書境
第7頁
蘇昭忍不住咬牙,痛罵魅魔的同時,也沒忘仔細摸了摸自己手臂,檢驗一下自己努力的成果。
很好,香香軟軟,手感一如自己想象的完美。
但如果能讓漂亮姐姐來摸就更好了。
託德眼睜睜看著她一系列動作,神色複雜,語氣微妙。
“......知道。”
居然真的知道!
蘇昭:“......臭不要臉。”
“你們不會還偷看我洗澡了吧?”
託德突然感覺手裡的魔杖有些沉重。
重得她有點託不住。
“......”
“居然真的看了。”
蘇昭忍不住閉了閉眼。
良久。
她緩緩評價:“你們好變態啊。”
託德:“......”
當然,蘇昭心裡清楚,人家一個強大的黑魔法師,好歹也是要臉的。
不可能閒來無事,耗費大量魔力,就為了偷看她一個無權無勢、遊手好閒的小可憐兒洗澡。
只可能是在用魔法,窺視更重要的人的活動。
順便看到了她這邊的情形。
比如她的母親——勤勤懇懇、日理萬機的女皇陛下。
她的姐姐——勤勤懇懇、日理萬機的皇儲殿下。
她親愛的摯友——勤勤懇懇、日理萬機聖女閣下。
但這並不妨礙。
蘇昭覺得她們是變態。
託德理屈詞窮,欲言又止。
作為拍賣行的管事,自來能言善辯,但現在,十分罕見地,她連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算了。”
蘇昭才不管她要不要臉,自認為自己心胸廣闊,矜持地揮了揮手,大度地原諒了她。
“沒事兒,你想看就看。我知道,都是因為我太好看了,所以你才會愛偷看我。”
託德:“......我不想看。”
蘇昭認真起來。
“尊敬的魔法師大人,人對外,可以說無數謊言,真的假的、真假摻半的,連自己都信了。但是在面對自己的時候,一定要誠實地面對自己。”
她驕傲地抬起下巴。
“比如我就愛看漂亮姐姐,超喜歡和漂亮姐姐貼貼!如果有朝一日,能和漂亮姐姐一起洗澡的話,我都不敢想象,我該有多快樂!”
“如果一起洗澡的時候,姐姐還願意親親我摸摸我、跟我摟摟抱抱、親密貼貼就更好了。好想和漂亮姐姐談甜甜的戀愛。比如我還想看你家主人的尾巴。”
——嘭!
魔杖沒拿穩。
骨碌碌滾出去。
最後這個轉折來得太過突兀,託德完全猝不及防,好像被踩住尾巴的貓,整個人都是一激靈。
託德表情空白,轉動脖子看過來。頸骨像一臺生鏽的機器,發出僵硬沉悶地咔咔聲。
眼神飄忽,氣若游絲。
“......什麼尾巴?”
糟糕。
說太快,說禿嚕嘴了。
蘇昭正襟危坐,如臨大敵。雙眼直視前方,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空氣:“我是說魅魔的尾巴,就是粉粉嫩嫩、像愛心形狀的那根尾巴。”
她甚至主動邀請她加入話題。
“你有沒有摸過?魅魔的尾巴真的好特別哦,我真的超級、超級想摸摸。”
“她的尾巴是白色的,毛茸茸的,看著就軟乎乎的很好摸。但是太可惜了,我居然沒有摸到。這簡直是我這輩子的遺憾!”
託德沉默了下。
“......可是你剛剛說的,不是這條尾巴。”
蘇昭:“就是這根。”
“你有沒有魅魔朋友,我想請教一下,它們的尾巴會不會掉毛?她們會有這方面的困擾嗎?”
“而且尾巴如果掉毛的話,會不會禿掉?我有點想象不出來,禿掉的話,會是什麼樣子?”
蘇昭本來還一本正經,非常認真地,和對方探討起尾巴的禿毛危機,乃至應對措施。
可說著說著,連蘇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魔法裡,有能給尾巴生毛的特殊魔法嗎?但是不管怎麼說,漂亮的大美人,背後拖著根光熘熘的禿尾巴,瞧上去是不是有點太違和了?”
那場景實在有些滑稽。
“......您別笑了。”
蘇昭每多一個禿字,託德的腦袋就更低一些。
她愁眉苦臉,像是牙疼般,五官和皺紋完全糾結到一塊。看她的眼神一言難盡。
蘇昭覺得她像是在臉上開啟了調色盤,臉色微微發綠,像個苦瓜,複雜中透著心酸,心酸中透著自怨自艾。
從她進來時開始,這位黑魔法師始終冷靜自制。她出現這麼久,蘇昭還是頭一次,從她臉上看到如此複雜的神色變化。
蘇昭握拳放到唇邊,輕咳一聲,努力壓制住笑意。
“我是體面的貴族,自幼受到正統禮儀的薰陶,請您相信,我只是秉持著對知識的尊崇,與對您的敬重,在跟您嚴肅探討學術,絕對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託德彎腰,正準備撿起自己悽慘的魔杖。
那輕飄飄的“嘲笑”兩字鑽進耳中,欲蓋彌彰,她的動作不禁一僵。
“我相信您。”
話裡的違心連蘇昭都聽得出來。
託德用袖子擦了擦魔杖上的那顆黑寶石,好像憋了一肚子話,但這些話都像帶刺的仙人掌,扎得她一張口就疼。
“我沒有魅魔朋友。”
她的動作逐漸從凌亂到平靜,震驚與氣忿混合交織的心情,好像伴隨機械性的動作,慢慢平復下來。
除塵的魔法只是最低階的法術,託德當然會使用。但出乎蘇昭的意料,她沒有用上魔法,而是小心翼翼地拿了塊軟布,只用最原始的方法,來擦拭魔杖上的灰塵。
託德抽空抬頭,看她一眼,語氣平平地敘述:
“倒是有幾個魅魔標本。”
這是恐嚇吧?
是恐嚇吧是恐嚇吧是恐嚇吧?
蘇昭微笑著。
從善如流地閉上嘴了。
被這麼一打岔,之前對峙的氛圍,已經蕩然無存。託德好像有點受驚嚇過度之後的自閉,一言不發地盯著魔杖和徽章。
她不開口說話,蘇昭按耐不住寂寞。既然剛剛提到魅魔,便沒話找話地問:
“那頭坑了我的魅魔,叫什麼名字?”
託德帶上假笑,客客氣氣推拒道:
“我們不能暴露貴客隱私。”
行吧。
現在形勢比人強,蘇昭願意暫時低頭,忍辱負重。
託德擦完魔杖,甚至不忘給自己的徽章也取下來,仔細擦拭一番。
蘇昭敏銳觀察到,在她擦完之後,這二者非但沒有變亮,瞧著反而暗沉冰冷了。
這肯定跟光線無關。
這東西就是有問題。
不等她細想下去,託德重新將軟布收好,徽章帶好。
一絲不苟做完這些,她抬起頭,收拾好心情,又成了溫柔平和的管事人。
她又來勸她。
“如果您願意配合我們,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那您就是我們的座上賓。在拍賣行、在整個蘭斯特城,您於我們來說,都是比她更尊貴的貴客。”
“屆時,無論您想要她的身份資訊,想要報復她、折磨她,甚至想要殺死她,只要是您的意志,我們都會竭力滿足您的要求。”
全能助理一樣的人物。
蘇昭心情複雜:“你們拍賣行的業務還挺廣泛的哈。”
託德:“......多謝誇獎。”
蘇昭:“我已經考慮好了。”
這個不科學的世界裡,發生任何不科學的事情,都有可能。哪怕下一秒,惡魔從託德胸口的徽章裡鑽出來,或者氣得給託德來個大變活魔,蘇昭也不會感到意外。
視線從徽章上一掃而過,蘇昭雖然對它充滿好奇,卻記著之前的結果,沒敢注視太久。
視線緩緩移到託德錯愕的臉上。
蘇昭彎唇笑起來,柔聲說。
“那麼,現在,讓我們來討論討論,倘若我不配合你們做交易的,另一種可能性。”
託德不由皺眉,捏緊了魔杖。
她正要開口再勸,蘇昭已經趕在她之前,截斷了她想要出口的話。
“你們是十分專業的拍賣行,我已經全方位見識過你們的專業素養,我完全相信你們的專業性。”
雖然這人剛剛在她面前,慫恿地、輕飄飄地提出過,撕毀和魅魔那份契約的可能性。
“偉大的女皇陛下庇佑,今日的拍賣會,貴客雲集,各位大人物爭相競價,熱鬧非凡。”
“既然連那些死物都是這樣,我這麼一個大活人,肯定備受追捧。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一定是今晚最受歡迎的拍品。”
說著說著,可能是被這不正常的地界,荼毒地深了,蘇昭居然莫名其妙,生出一股由衷的驕傲之感。
蘇昭:......我大抵是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託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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