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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主殿一看, 兩儀深雪正在和幾個隨行大臣說話, 眉宇間昨日的恬淡瀟灑不再,隱晦的憤怒取而代之。

隨行官員面上也是憂色和疑惑。

事態遠比下面匯報的嚴重複雜,姬無憂把自個兒帶來的人打發到了殿外。

兩儀女帝見來人, 清空左右, 茶點伺候。

“怎麼回事?”姬無憂開門見山。

發生這樣的事, 好似有人在她們的眉毛上放了個火星子。

女帝哼了聲,帶著不屑和嘲諷,“應該是之前你說的那個四象所為, 這二十幾號人沒做任何遮掩, 堂而皇之在門前吶喊, 像是有神力一般打傷守衛闖入府邸, 每個人身上都有兩罐子火油, 剛進門就有兩個人把自己給點了。呵!這哪兒是什麼刺殺, 分明就是怕人不知道這邊有人刺殺。”

這種情況,讓姬無憂也覺得頭疼。

“本宮再找人去確認一下她那邊的狀況。”之前有潘家人買通守衛跑了沒錯, 下面匯報上來的名單沒潘秀霖的, 理論上,這個人現在應該還好好在特製牢房待著, 牢房鑰匙只有她有。

“陛下可有受傷?她說想過來看看,本宮攔下了。”這個她說的是誰姬無憂無需言明。

隔牆有耳,兩儀深雪搖搖頭,臉上冰封般的線條柔和了半分,“無礙,來人到門口明微攔下了。”

好在兩儀明微及時讓那些人都清醒了,不然縱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時抵擋二十幾個身懷火油,準備和她換命的高手。

想象這樣的畫面姬無憂也有些害怕。

“你幫朕認認人,再審一審,有殿下在,我們也好便宜行事。”話這麼說,他們已經按尋常路子審過了,再審要啟用特殊手段,兩儀深雪還在衡量有沒有必要。

姬無憂沒反對,她提出的要求雖有違禮制,事已至此,作為理虧一方不能再計較“受害方”的合理要求。

兩儀明微和落神被招進大殿,四人將這二十幾個人分開一個個審了。

灌下九日醉以後,這些人還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大概就是自己今天好好在衙門上辦公,忽然被人敲暈了,清醒過來時已經在驛殿了。

向兩儀深雪簡單介紹了一下他們的官職,在場的人都是武官,各個武功功力深厚,彼此之間有些應該未有過任何往來。

“就算他們之間沒有關聯,能在短時間內集結這樣一批人,幕後之人定有備而來。……如果他們真不是一個組織的,其中問題恐怕更大。”兩儀深雪看了眼落神,斟酌了下還是把話說到位了。

這點姬無憂也清楚,臉色冷如寒冰,瞥了眼身側落神。

後者心領神會轉身離開房間,辦事去了。

她出去的時候正好與回來覆命的仇璃靜擦肩而過,後者附耳對姬無憂匯報了檢視的情況,讓姬無憂的臉色更加難看。

壓了壓臉上的陰沉,長公主殿下聲線十分低沉,“潘秀霖剛讓人劫走了。”

所有留守天行司的人都被殺了。

好幾年都沒有燃過的心火一下竄上來,姬無憂在手邊茶几上重重一拍,“哐”的一聲,剎那間實木做的茶几碎成粉末。

空氣中瀰漫著實質的寒冷,姬無憂在瞬間將茶几凍結,輕易就給拍碎了。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兩儀深雪被忽來的響動一驚,冒出了句俏皮話想壓壓驚。

姬無憂讓仇璃靜退下,免得等等兩儀母女倆做出些出格舉動被下面人看見。

“此事芮國定給兩儀一個交代。”

對下面的人有點恨鐵不成鋼,這樣都可以讓人給跑了,姬無憂當下不好發作,只能耐著性子先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好。

女帝擺擺手,“不不不,四象的事情就是兩儀的事情,不管天涯海角,這個人兩儀一定會追查到底!”

兩儀皇室在四象家的事情上一直很堅持。

“這恐怕不妥。”姬無憂果斷拒絕,不管怎麼樣,潘秀霖都是潘家女兒,多多少少總會知道點朝廷機要,不可能讓她落在別國手中。

明白姬無憂的想法,兩儀深雪退讓,“此事之後再議,當務之急是要找到人。”

經過商討,這二十幾個倒黴蛋兒和另外兩個倒黴鬼由姬無憂先帶走關押,稍後再行調查。

因為驛殿被毀壞需要修葺,兩儀深雪被姬無憂請進了長公主府,這便是對兩儀君主的補償了。

於是兩儀深雪面帶笑靨,滿意得不能再滿意,打包行裝,帶著兩儀明微住進長公主府。

而姬無憂一抬腳,直接進宮找上了姬友勤。

偌大的潤心殿是芮國歷代皇帝的辦公室,每次姬友勤都會讓人在他的桌案前擺一張椅子,好讓監國長公主能坐得舒服。

安靜的大殿裡,年輕的皇帝坐在精雕的金絲木龍椅上,背後是整牆的書,滿滿當當,常年點著沉香的空間裡自帶矜貴的底蘊氣息,沒有瑣碎的雕樑畫棟。大面大面的玉石貼片掛在牆上,彰顯芮國皇室極簡的審美和豐厚的財富底蘊。

“查怎麼樣了?”皇帝問。

一國君王在訪問另一個國家之時遭行刺,怎麼說都是件大事,更遑論這裡面搞事的痕跡實在明顯。

姬無憂把在驛殿看見的聽見的都說了一遍,還有那二十幾個倒黴蛋兒的名單,死了的又是哪兩個。

皇帝沉吟良久,也嗅到了其中不尋常的意味* ,催促姬無憂往後說。

猶豫再三,姬無憂問他,“皇兄可記得當年父皇故去時發生的事?”

“怎麼忽然提這個?和今日之事有關?”姬友勤沒姬無憂那麼深沉的養氣功夫,可他不遲鈍,聽姬無憂提起前事就有不好的預感,一激動差點從龍椅上站起來。

前任君王的離奇死亡一直是籠罩在芮國整個皇室的陰影,姬無憂更是他們這代裡面最深的受害者。從小寶貝皇妹的姬友勤一度嚴禁任何人向年少的長公主提起此事,空缺的記憶一直是姬無憂心頭的疤。

今天的事情確實和當年那蹊蹺的懸案異曲同工,姬友勤握著龍椅的手不禁緊了緊。

“當年的事,本宮已經全都想起來了。”原本,這事兒在沒確實的證據前,她也不想說出來,徒增大家煩惱。

皇帝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此去聖都,中間遇見兩儀國主一行,他們幫本宮找回的記憶。”隱去飲血的事情,姬無憂平鋪直敘地講述了當年她看見的一切和四象的部分催眠能力,只隱去了朝陽長公主姬天晴的部分。

從私心裡面,姬無憂並不想把已經不在的姬天晴拖下水,畢竟逝者已矣,那些醜事,也應該被塵封。

“啪!”聽完當年的事件始末後,饒是再好脾氣,姬友勤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混帳!潘家這女兒真是膽大包天。……還好,還好當年有長駙馬在,還好你沒娶潘澤兒。”

一時間接受了那麼多資訊,捶完桌子,皇帝的手都在抖。

“這所謂四象又是怎麼到的芮國,怎麼進的潘家?分明潘家有意為之!”頓了頓,終於完全明白了姬無憂對潘家的操作為何如此雷厲,埋怨她道,“事情始末該早點告訴朕的,藉著血奴的由頭處理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姬無憂低眉垂首掩住自己的眸色,“是臣妹失職,沒能向皇兄及時稟報,引出了今天的事端。”

這表情落在她皇兄眼中就是他的皇妹很難得的委屈了,“朕沒怪你的意思。”他趕緊解釋,“只是覺得很多事情上,你沒有必要一個人去扛,朕是你皇兄,有什麼事情是你不能和皇兄商量,讓皇兄和你一起解決的呢?”

“不管想起,還是忘記,那都是本宮兒時傷痛的根源。況且我們沒有證據。”沒抬眸,姬無憂說得清淡。

沒證據,即使天皇貴胄也不能憑空定罪。

任似非的身份化作一把無形的刀懸在心頭,那些話一旦開頭如果不一股腦說出來,日後必存隱患。

姬友勤被戳到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當年先皇駕崩,前任監國長公主一併失蹤,先皇底下有個弟弟雍王,朝廷對於誰繼承皇位曾有爭執。

還是當年太后力排眾議,請來天絕,靠著天師門在芮國的威望才保下了他們這一脈的皇位,暫時由雍王監國以爭取一段周旋的時間。

姬友勤生性純良柔和,先帝總說他性子太軟需要大事磨鍊,不過不用著急,他的勤兒還小。

他也以為離他需要承擔起這份天下還有很長的時間。

奈何世事無常,唯變化如常。

年幼登基時獨自一人坐上龍椅的孤高寂冷、內心的驚惶和無措幾乎將他淹沒,感覺周圍所有一切都虎視眈眈、蓄勢待發,日子好像失去了光和色彩,看不見盡頭。

那時候,是比他遭受更多的姬無憂握住他的手說,“芮國帝星雙星同體,還有本宮在,皇兄等本宮學成歸來,修寧定幫皇兄平定出一個無恙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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