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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總是天真,就這樣一句話,像是在他頭頂密佈的陰雲上捅了個洞,讓陽光得以透過縫隙,給他帶來一片斑駁光暈,讓他苦苦撐過了四年時光。

四年後,姬無憂從天師門出師,兒時印象中的幼女已青蔥娉婷。

在她身後,是隨她一起進宮的任似月,亭亭玉立,一眼,徹底驚豔了他的心。

第135章 兄友妹恭

“皇兄, 辛苦了。”那天,姬無憂走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修寧回來了。”

一句話,像是太陽驅散了烏雲般照亮了他的人, 他的心, 那一刻, 他感到這光芒刺著他的眼, 讓他眼眶有些溼潤, 引來了她身後任家美人兒的一串輕笑。

姬無憂回朝, 代表雍王要交出監國職位,從此芮國的朝政恢復正常。

雍王不甘心放過最後稱帝的機會,策劃謀反, 終被初見鋒芒的姬無憂和任似月團隊聯手逼入絕境, 從此遠放邊城, 再不進豐陽,芮國朝廷再無雍王。

兩年內,姬無憂和任似月清理了一眾反對他們兄妹的派系, 也在朝野上形成了他唱白臉, 姬無憂唱黑臉的默契。

從回憶中把自己拉回來, 那只是個念頭在姬友勤腦海中一閃而過。

“哎。朕真不是要怪你。”皇帝放軟了態度。“朕只是覺得有很多事, 你讓朕知道一下, 朕能更好的幫你分擔, 很多事情,不需要你來承擔, 畢竟朕才是皇帝。”

此話頗引人誤解, 姬無憂抬眸,微微蹙眉。

兩雙相似的眉眼對視, 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自己的輪廓。

依舊沒說話,她不能肯定姬友勤這句話想表達得明確含義。

十分了解妹妹的皇帝知道姬無憂這是心情不好了,多年被任似月“教導”的神經馬上形成條件反射。

年輕俊朗的皇帝從龍椅上站起身,繞過龍案來到皇妹身邊,毫無帝皇包袱的蹲在姬無憂面前,以一個略微低於她視線的角度與她對視,什麼家國天下都已經被這個心疼自己妹妹的皇帝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朕的意思是,你為芮國付出了太多,為自己考慮得太少,你曾說過,帝星雙星一體。”

“有時候朕也會想,是不是因為朕受你扶持太過,自身努力不夠,才會讓雙星失衡,連累你和駙馬無端承受朝野壓力。是不是朕這個做皇兄的資質不夠,才沒能力保護好你和悅妃?”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忠犬似的姿勢對一個帝王來說有些滑稽,姬友勤努力用真誠地話語哄著人,看樣子在任似月面前沒少做,業務很熟練。

唿出口氣,姬無憂扶了他一把,想他先起來再說,誰知皇帝巋然不動。

“皇兄已經做得很好了,本宮有時候的做法過於偏激,多虧皇兄勸誡,很多事上才沒矯枉過正。”

姬無憂內心反覆組織著措辭,決定賭一次,——任似非的事情總有一天要暴露的。

現在兩儀深雪正在境內,而且剛剛才發生了刺殺事件,也許這是個對基友情交代事件始末的絕佳時機。

“恢復記憶的事情本該及時和你們說,只是當年過往太過匪夷所思,不知如何開口證明一切皆不是臆想,唯有這塊玉。本宮……特別感謝上天把任似非送到了本宮身邊。”從脖頸拿出玉佩,姬無憂又把關於落水的細節給皇帝細化了下。

監國長公主自然不會露出女兒家一般的神態,在姬友勤眼中,姬無憂這樣說就算是和自己推心置腹地撒嬌了,像是小動物對你亮出了柔軟的小肚子般卸下了所有防備。

皇帝似乎沒有責怪妹妹隱瞞了潘秀霖一事的意思。

“那咱就好好帶人家,等最近這些事了。只要她缺的,你說,功名利祿朕都可以給。”對任似非並不瞭解,姬友勤聽到她更多的時候是從任似月那邊,自家妹妹在她面前提還是頭一回兒。

望了眼殿外的日頭,姬無憂盤算著要在晚飯前把事情都說清楚。

潤心殿和悅妃寢宮的設計截然不同,採光設計都是用得成片小孔,位置也比較刁鑽,為的就是防止外面人的窺探和暗殺。

香爐中,香菸嫋嫋蜿蜒而上,亦如姬無憂此刻流轉的心思。

“她什麼都不缺,非兒是個純粹的人。此生,本宮都不能放開她的手。”不管任似非再機智敏感,再有才華,在長公主眼中都不是任似非最發亮的閃光點,最珍貴的是她一直都很真誠。

“皇兄可還記得師傅給她的批命?”

“似非卻是應天命,伴君解難且無憂?”姬友勤有點蹲麻了,換了一個重心點,依舊沒起身。

這句批言刻在他和皇太后的心中,那是一根刺,——為什麼每次都是她這個坎坷又板正的妹妹來承受這一切?

有好一陣子,嫉妒、慚愧和負罪感交織著堵住了他那顆帝王心。

好在他們的母后健在,每每他心裡產生陰霾時,太后總能第一時間發現並阻止他那樣想。

後來他納了任似月,便再無可能生出和姬無憂離心的想法。

“話是沒有錯。只是天師門佔星演算之術再在世無雙也沒算到……她是兩儀公主。”

“什麼!”姬友勤蹭的一下從原地站了起來,紅眸中劃過千般計算,最後歸於平靜。

緊緊鎖著姬友勤的神色變化,姬無憂面上淡定,“如任家猜測的,她的確不是任家之後。”

年輕的皇帝皺著眉頭,似乎很想反駁這個說法,“這不對,她並非任家之後,為什麼她和悅妃長得這般相似?為什麼這些年悅妃護她就像護眼珠子似的?這說不通。”

“她們畢竟是同母所出,有一半血緣。”將手藏在袖底,姬無憂竭盡所能表現得平靜。

“有什麼明確證據能證明?已經完全確認了?”姬友勤用手敲著龍案上的書冊,顯得有些煩躁。

“基本是已經確認的。”姬無憂合上眼,掩下眸底的隱瞞,很多話,再怎麼信任也不適合說給他聽。

短短時間裡面接受的資訊量太大,姬友勤整個人都懵了,姬無憂向來做事穩重,沒有十成確認想她也不可能開口告訴他。

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皇帝想了許久才試探性問道,“悅妃知道麼?”

“……”長公主殿下默,鋪墊那麼久,後面接什麼話怎麼說都想好了,結果,芮國皇帝陛下、他的皇兄最關心的居然是他家愛妃的心情。

可真……出乎她意料,可真……不錯。

“皇兄何不把師姐請來問問?”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姬無憂很有生存欲的選擇讓任似月自己回答。

寧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寧得罪女人莫得罪她師姐。

這話其實就是變相預設了任似月的知情。

再想到那位在談判中貌似慵懶謙讓,實則步步緊貼的兩儀女帝,怎麼盤,在任似非的身世上他都沒有可以反對的立場餘地。

“那兩儀的想法是?兩儀深雪也知道?”想想今日和兩儀深雪見面時她那一臉客氣,姬友勤才後知後覺品出了一絲過度友好。

事實擺在那裡,帝王卻早已學會了如何在眾女子的夾縫中求得太平和幸福生存的法則,識時務者為俊傑。

“嗯,她來找我們尋求合作,恐怕更多考慮的還是非兒的身份,不是因為聖都書冊的問題。如果這次他們買了相同版本的書冊,大機率她也是會來找我們的。”品了品自家皇兄的態度,最緊繃的那根神經漸漸鬆弛下來,姬無憂繼續接下來的話題,其中利害關係牽涉到將來發展和國運。

稍早的三人談判出於雙方立場,有很多地方不方便掰開揉碎了和皇帝說,姬無憂把兩國合作的重要性和發展技術的重要性都給他捋了遍,把戶籍管理和聖都的問題也說了下。

“這些都是長駙馬說的?”被轉述了任似非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和觀點,姬友勤也覺得姬無憂說的這輩子不能放手是對的。

年輕的帝王看著面前這個多年在他身側扶持他左右的皇妹,也只能心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從她進了潤心殿開始,看似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可這所有大局都圍繞著任似非一人。

這一局大局所有關隘都已被姬無憂、兩儀深雪和他的愛妃落了子,也沒有什麼他可以發揮的餘地了。

忽然他想起皇太后一句語重心長的話,——“有人幫你匡扶山河社稷,讓你有閒心關注一下皇室開枝散葉的重任不好嗎?這才是只有你能完成的大事,是皇室的重中之重啊。”

姬友勤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反正天下大事,他本也都相信姬無憂的決斷。

……………………

任似非早早得到前方府上人傳回來的大致訊息,知道兩儀深雪沒受傷,也就開始安安心心在書房裡面繼續寫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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