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2頁
“屠城……”哪個人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會帶著輕鬆和解脫?
“是啊……是吧。”女人舔了舔唇,問天絕,“是不是很沒人性?很殘忍?”
天絕不認為她是在問自己,他試探* 道,“也不是你說屠城就屠城的吧?”
女人笑了下,黑色的眼眸閃著連天絕都不能理解的光,“我說屠城,就屠城。”
——總有人,要做這個壞人的。
“其實已經封城了,如果會自責,也可以不用……”他沒有說下去,因為這顯然是個更加殘忍的建議。
女人不算溫柔地笑了下,“你明白了。”
她臉上沒有悲慼,只有無奈,“真希望這一切都能毀滅。但總有些東西,需要保留下來。沒想到,到頭來,我都還沒來得及徹底動手,他們就自取滅亡了。”
“你確定這樣就能控制住情況發展嗎?”沒聽懂她確切說了什麼,天絕問了個自己關心的問題。
“沒有什麼是能絕對受控制的。”女人看了眼天絕,說得頗有深意,“我們能做的,只是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天絕若有所悟,“你倒是很有靈性天分。”
“有什麼想知道的,別繞彎子,時間不多了。”女人換上認真神情,“這裡的一切,總要有人見證的,以你的武功,想出城,也沒人能攔住你。”
“這病從何而來?如何傳播?你又是什麼人?”天絕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麼在這偌大的皇宮隻手遮天的,但這事情記憶中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哈哈哈,我是什麼人?從來沒人給過我答案。”說到這裡,女人好像想起了什麼,“可能曾經有個人,不過也已經不重要了。”
晨曦的陽光透過窗紙柔和地散落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微微泛著光。
女人端莊地為自己倒了杯茶,舉手投足都是多年在宮中耳濡目染的沉澱,“故事太長,如果只是問這病,我可以告訴你。它是被人從別的地方帶過來的。關於這病的認知,自然也是那些人告訴我的。”
“就是之前追殺你的人?”天絕問。
女人一臉塵埃落定的輕鬆:“是啊。他們這次也跑不了,感染本來就是從他們開始的 。”說完又變得狠厲,“他們一個也別想從這裡離開!”
“健康的人只要不接觸到感染者的身體,或者食用感染牲畜的肉,就不會被感染。只是感染初期,那些人和牲畜都看上去和常人無異,所以很難區分,這也就是為什麼,只能最大範圍封城。一旦病發,下場你也看見了。”
“藥石無醫?”天絕順著問。
“別想了,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的病……”她對此從未抱有任何期望。
“他們?聖都?”天絕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
“知道太多對你沒有益處。我能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女人一副準備送客的架勢。
這時候,暴動的人們已經攻進了皇宮,裡面還摻雜了不少奇裝異服的人。
“快走吧。”女人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天絕眼中忽然靈光一閃,周身隱隱浮現點點星河,隨後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將她整個人單手提了起來。
“你幹什麼!”女人驚唿。
“這不是很明顯嗎?”天絕笑出一口白牙,他又不是傻,雖然不知道這女人是誰,但把人帶走一定會比放任她死在這裡更好。
………………
“還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差點著了她的道。”天絕講完怎麼把人擼回來的,感嘆道。
姬無憂聽了這過程,也是一言難盡的表情,“也不算,師父這次可是頭功了。”
“那徒兒想怎麼獎勵為師?”對面兩個人的臉色過於陰鬱,天絕不由說了句俏皮話。
這話姬無憂沒接,畢竟要說獎勵,已經被天絕給吃了。
姬無憂直接把人提了過來。
“花滿”見天絕醒了,也很鎮定,“恩人醒了?”
再次看到這張陌生的臉,天絕一挑眉,迅速出手在花滿面前臨空一抓,手上多了張人皮。
一張清秀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沒有姬無憂那樣的傾國傾城,但也是另一種簡約的美。
姬無憂朝車窗外歪了歪頭,“把莫離帶過來。”
莫離瘸著腳上來看見人,就是一巴掌,把整個車廂的人都打傻了。然後,莫離抱著被打懵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最震驚的,還是“花滿”她呆愣許久,似是想到什麼,慢慢平復下了表情。
而姬無憂他們想要的答案盡在不言中。
“你就是翎妃。”姬無憂用的陳述句。
烯國皇宮中,恐怕再難找到第二個四象,就算有,也不可能是這般隻手遮天的人物。
空葉從愣怔中被拉回來,“我從來不是翎妃,世界上也從來沒有翎妃,我是空葉。”從一開始,烯國翎妃就是有名無實的虛影,她不可能讓烯皇碰她一根手指頭。
“放我們走。”既然身份已經被識破,她也沒有必要再隱瞞,黑色眸中散發出點點火光,一一掃過姬無憂和任似非。
任似非看膩了這樣的戲碼,說:“你應該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受你能力控制的。”
空葉瞳孔收了一下,將視線轉移到了另外兩人身上,同樣沒有任何效果。
結合莫離的情況,她很快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不由自嘲地笑出了聲。
“你想起來了。”女人的聲音有些悲慼,又似是慨嘆。
“既然你有機會走,為什麼要回來?”天絕不知內情,她既然改了他的記憶,應該沒有準備跟著她很久。
這是個好問題,但在場顯然不會有人回答,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是為了莫離。
“都一樣,在哪兒都一樣。”空葉說話還是一貫的風格。
“我們來談談吧。”任似非等到空葉反拉住了莫離的手,才開口和她說。
在他們一行人面前,即便自己就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空葉也很淡定,“可以啊。”
“我不想威脅你,但是你應該知道現在情況有多糟糕。”這人是個聰明人,對聰明人說話,任似非從來不玩虛的。
空葉不以為然,“你說的是你們手中有莫離和我,還是嵐國在發兵烯國,亦或者是別的事情?”
“是北境的事情,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任似非直言。
第190章 好制不如明君
“那裡是比地獄更可怕的地方。如果你們想去那地方, 恕不奉陪。”空葉道,“各位大人不先介紹一下自己嗎?”
“芮國監國長公主,姬無憂。”長公主簡單介紹了自己,一點也沒有介紹任似非的意思。
無需再多冗餘介紹, 剩下兩人身份昭然若揭, 空葉沉吟了聲, 不太明白這芮國金枝玉葉的監國長公主為什麼要千里迢迢跑來烯國送人頭。
“那裡發生了什麼?”天絕之前只聽姬無憂說了個大概, 沒被詳細解釋過。他隨手從茶案上挑了個壺桃咬了一口。
空葉看上去還是很平靜, 只有捏緊的手指泛出的一片白洩露了她的心情, “那裡有真正的煉獄。聽說過京都疫病的症狀嗎?和那裡相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他們把一個個人送進那房間,房間裡明明只有一個鐵塊, 可人卻會在幾個時辰內融化, 血肉模煳, 不出三天就會腸穿肚爛。所有麻藥都沒有用,被那東西碰到的人,只能不斷哭喊著求人殺了自己。”
車內可能除了任似非, 沒有人聽過, 或者說聽慣了這種聳人聽聞的事蹟。
“那你恨他們嗎?”任似非問。
人類可能就是這樣的生物, 他們不斷對別人殘忍, 用正義或探索的藉口, 也會不斷對自己殘忍, 只為心中的執念。
空葉看了眼莫離,後者只是安靜的看著她, 可能是因為在場人太多, 她的千言萬語盡在眼中。
她避開莫離直射來的眼神,轉而面對任似非, “恨是無用的,我讓他們付出了應有的代價,這樣就足夠了。”
“還是先聽完我們說的,再來評判他們是不是付出了足夠的代價吧。”任似非說。
長公主殿下給了任似非一個不贊同的眼神,將手疊上了自家駙馬的小手。空葉到底是什麼想法,什麼立場,手上擁有什麼權利都不知道,任似非未免有些交淺言深。
被自家老婆在袖子底下掐了把,任似非努力管理住表情,不齜牙咧嘴。
共情本身,最基礎的就是資訊共享。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