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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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領導說得對, 你們本就是被組織當做工具培養出來, 根本沒有心。”
女人說完之後,空葉沒再接話,外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沒有許瑩帶路, 他們確實不能安然到達這裡。
來的路上, 姬無憂的隊伍承了不少許瑩他們照顧, 所以任憑許瑩這樣叫囂,芮國的軍士們也並沒對這群人做出太過分的限制舉動。
防護服造價高昂,就算是北境這邊的人也不是人手一件, 這才會出現許多依舊沒逃過輻射荼毒的人。
這種裝備每次穿脫都需要徹底清理, 才能保證脫下來時不會遭受外面沾染的輻射物質汙染。所以北境的主要道路上每隔一段距離都有相關用途的防護服維護補給點。只有在同樣隔絕輻射的補給點中沖洗防護服塗層面, 在脫下解決吃喝拉撒, 才能保證防護系統的可持續性。
姬無憂向任似非補充說明這點。
找到了任似非的長公主殿下並沒有繼續深入北境的意思, 她沒有任何理由為了一群創世派的渾蛋在去冒險。不殺了他們已經是看在他們提供防護服的面上對他們最大的仁慈。
但補給點開啟的許可權和方法在許瑩手上, 以她這罵罵咧咧的態度,回程的路可能有些小麻煩。
“這也沒辦法。”任似非聽完沉吟了聲。
剛剛那種情況, 姬無憂會那樣處理, 許瑩會有那般想法舉措都非常合理。只要任似非出現,雙方人馬走到這局面幾乎是必然。
“我和她談談吧。”明白姬無憂並不擅長拋開自己身份的談判, 任似非主動接過了這項工作。
她握起另一邊姬無憂看不見的手,祈禱姬無憂不要發現她的異常,眼下儘快安全離開北境才是當務之急。
長公主殿下盯著一動不動的任似非,心中有些異樣劃過,在看不見的面罩下,那殷紅的眸色更深了幾分,鎖在任似非身上愈發專注。
須臾,她吩咐把人帶來,隊伍則直接調頭往南邊走,去往上一個他們經過的補給點。
談判最需要的就是時時刻刻關注對手的表情,捕捉對面人的情緒。失去了視覺讓任似非有一種不安全感。好在防護面罩上的反光塗層也是她此時最好的掩護,大家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
許瑩自然是不願配合談判的,不過他們有一百種讓她就範的手段。
被封住所有穴道丟上姬無憂的座駕後,只有嘴巴能動的女人開口仍舊不客氣:“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談的?”
她口氣很硬,是真恨極了龍族,自然不可能對這幫勾結龍族的人有什麼好話。
“只要人還能開口說話,總還是有些好談的東西。況且你也不像想死在這裡的樣子。”任似非尋著聲音方向微微轉頭,笑了聲。
“那可不一定,你們應該明白,走上去雲翳城的路,就相當於準備好了去死。你們出爾反爾,又騙我們在先,現在我們之間還有什麼信任可言。”許瑩很明白現在這時候,他們還需要她,一旦出了北境,她才是真正的任人魚肉。
“許小姐別說笑了,不過是結伴同行,各自利用的關係而已,談信任這東西就扯淡了。退一萬步說,你們是入侵者,別說的好像是受害者似的。要不是龍族傾巢,之後在你們計劃中,這個世界會是什麼情況,想必你應該比我清楚。到底是誰該恨誰,還是跳出自己的立場看一下吧?”任似非從來不來虛的,將語言組織得儘量現代化。
以許瑩所處的職能和位置,任似非不信她真認為雙方之間能互相信任。如果她心中真有半點天真,恐怕早就被人吃得連渣都不剩了。
沒想到任似非那麼直白,許瑩被懟得無語,整理了下思緒才開口,“不管怎麼樣,我現在必須去雲翳城。往北去,你們就有補給。要是想回去,你們可以自便。”
清楚她們找自己談判是為了什麼,許瑩把話挑明。
任似非看不清東西,下意識用拇指指腹隔著手套蹭著姬無憂的手背,平淡道出事實,“不管你在雲翳城想找什麼人,什麼東西,都不存在了。”
“這不可能。”許瑩下意識脫口而出,說完才開始考慮這話的真實性。
長公主殿下回握身邊人兒的手。
任似非的談話風格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但……總好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看不見讓任似非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其他感官,姬無憂回握的動作讓任似非轉向了她的方向。
這讓長公主殿下不能確認剛剛捕捉到的那一絲異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聽著任似非和往常一樣的犀利畫風,姬無憂連日來的焦躁一點點平息下來。
任似非重新轉回許瑩的方向,角度卻和之前有微妙不同,道:“先是屠城,再是火燒,最後直接用鏈石掩埋整座城。你覺得,就算去到那裡,你還能找到你要找的人或者東西嗎?”
“你怎麼知道鏈石?”許瑩本職是研究員,對理論技術方面的事情非常敏感,鏈石這個名字是穿越者為了方便研究起的。
“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北上的路都斷了,那裡除了輻射只有荒蕪。你們的計劃也不會成功,拓寬那不穩定的黑洞通道已經不再可能。這點,相信你也應該很清楚。”任似非實話實說,“你不可能再回到地球,想活下去,還是應該和這邊的土著維持好關係。”
把事實以自己想要的角度擺在人面前是最好的談判策略。任似非深諳此道,——唯有誠實能打敗各種人心中狡詐的魔法。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這些?許瑩的聲線有些抖動。
這人從黑龍口中出來,說著穿越者的話語,卻是敵非友。
“我是穿越者,也是芮國監國長公主的駙馬。”任似非如實回答。
許瑩輕笑一聲,很是頹喪,“如果雲翳城真沒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和姬無憂的隊伍去雲翳城這事兒本就是賭,只是沒想到走到了對她來說最壞的結局。姬無憂找到了她想要的,而她失去了一切支撐。
“所有人都能在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的歸宿,你們自然也可以。前提是真心想和這裡的人和平共處,入鄉隨俗。”任似非話中的意思很明顯,想要用原來世界的那套來奴役征服這裡的人是不可能的。
聞言許瑩笑得更厲害了,笑了好一陣,又忽然哭了起來,“來不及了,雲翳城如果真是你說的樣子,病毒擴散是早早晚晚的事兒。”
“病毒?難道雲翳城那邊有治療手段?”任似非不由腦補了個狗血套路。
“雲翳城已毀,此話多說無益。”姬無憂也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想任似非糾結於此,開口插話。她們原本也沒想過這東西能有什麼解藥。
許瑩沉默良久才哽咽開口,“我花了十年研究那病毒的疫苗,臨到突破的關鍵節點,卻被張建拿走了所有資料和材料,他為了權勢已經喪心病狂。沒有那些,這裡遲早也會和地球一樣,變成人間煉獄。我本以為不管怎麼樣,能拿回研究資料,合成疫苗成品總是好事,之後的事情總有辦法的……呵呵,天意弄人,可能這就是命吧。”
“所以病毒在烯國傳播的確是你們自導自演,然後想適時推出疫苗來控制這裡的人?”任似非很快從碎片化的資訊中提取出了這一切最合理又愚蠢的發生路徑。
她說得咬牙切齒,最討厭這種貪婪的傻叉事情。
“是很蠢,但這套路總在人類史上不斷上演,不是嗎?並非什麼新鮮事,最簡單粗暴的權謀手段而已。”談到這種腌臢事,許瑩的口氣反而淡定了很多,早就想開了,妥協了。
“成年人的遊戲就是這樣,要麼被裹挾,要麼裹挾別人。我這種沒權沒勢心不夠狠的研究員,很難成為後者,又需要那些資源。”女人自嘲,情緒已經平息了許多。
“你在試圖告訴我們,你是個好人?”說實話,任似非不討厭許瑩的說話風格。能看出來,不管為了什麼,她心中有對研製出疫苗的執著,不然也不會冒著生命危險去雲翳城。她北上的主要目的應該還是自己的研究資料。
許瑩淡道:“我是,並且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但這不是雙方發掘對方人性品格的好時候,雖然獲取了不少關鍵資訊。
任似非直截了當,不再繞圈子,“扯遠了,還是談談眼下吧。和我們一起走出這片地方,你開啟補給點行個方便,作為交換,我們可以最大限度保證你的安全,甚至滿足你和你的人日後想要的‘正常’生活。脫離我們的隊伍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好選擇,如果你們獨自行動,百分百會被空中的龍族撕成碎片或做成燒烤,我保證。”
一隻手穿過了她的胳膊,隨後,右手臂感覺到了一陣柔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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