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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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似非雖也不喜, 但事已至此, 還是安慰老婆道:“她一路走來皆是險途, 行事極端也可以理解。這最後一步都走完了, 只差一哆嗦, 這時候病了, 要我是她,我也會豁出去博一下的。”
姬無憂哼了一聲, 理智上當然也能理解嵐清選擇, 但理解和原諒是兩碼事。
“殿下要是氣不過,乾脆讓許瑩再給她點病毒。這才接種的第一針, 現在抗體量還不充裕,只要有足夠的病毒,她死定了。”任似非故作無所謂道。
在她看來,嵐國新君能是嵐清自然最好,畢竟她親手消滅叛軍,她的存在,也算是皇權的一種勝利象徵,但若不幸殞命,那也是天數。
“本宮只是不喜她作風罷了。”姬無憂搖搖頭,現在自然不能怎麼著這個嵐清,“她活著總比死了方便。”
發生了嵐清這樣的情況之後,姬友勤修改了進入芮國的隔離政策。即外來的使者們必須先在邊境接種疫苗,過了觀察期之後方可進入國境。
以至於等到兩儀蓮和兩儀明微隔離期滿之後,鶴誣和白心墨一行人仍在芮西落神那兒等待入境。
“她們那兒是一條像樣的真龍都整不出來嗎?”兩儀蓮踏出她們隔離的房間,聽聞聖都和翼國的使團還在芮西,不由皺眉,有些不耐煩了。
要知道,這次她是好不容易才從自家母皇那裡搶過來的出使名額,以後大機率就沒這樣的好事了。得虧兩儀深雪不愛養龍,不然她肯定又是那個被留在國內收拾爛攤子的人。
不過這並不是重點,看著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任似非,她很快將這點小心思拋諸腦後,前前後後對著任似非上下其手。
“誒呀,之前沒注意,都比本宮高了?”被“釋放”的兩儀蓮心情不要太好,湊到任似非耳邊,以自以為很小的聲音問:“誒,問你呀,是不是現在你就能在上面了?以前看你怎麼都不像是在上面的那個啊。”
話罷還不忘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姬無憂。
任似非差點被這一問給嗆到,皺了皺眉,滿臉都是“殿下,你身為兩儀的未來之君,成天腦子裡面都是些什麼?”的表情。
見任似非雖有點變扭,但表情還是很收斂的樣子,兩儀蓮好看的黃眸轉了轉,舔了舔上唇。
一旁的兩儀明微見此就知道自己這同胞姐姐憋不出什麼好詞兒,腳步稍稍往後退了半步,以免被殃及池魚,耳朵卻豎得老高。
果然,兩儀蓮又認真打量了一下任似非那雙琉璃般的異色瞳眸,以手掩唇,用更輕細的氣音問:“本宮很好奇,你既然有一隻黃瞳,是不是也能血育?”
“什麼?”任似非沒聽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但查過很多關於兩儀皇族資料的姬無憂是懂得,一瞬間紅了臉。
兩儀蓮看姬無憂的樣子就明白長公主殿下知道那是什麼,心下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是讓姬無憂為難了,便也沒再問下去。
“好了,就不開玩笑了。”她從任似非耳旁退開,整理了下衣衫,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兒吧。這次疫病解藥,兩儀希望芮國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價錢。”
兩儀想向芮國以購買的方式來獲得解藥倒是姬無憂沒想到的,一直以為憑兩儀蓮這種自來熟的腔調,怎麼也得訛一半薅一半才是。
“價錢方面,本宮沒有向下面核實過,今日肯定是給不了殿下回應的。之前在烯國的情況你們也看見了,芮國研製解藥並不是為了營生,而是解救黎明百姓。且目前為止,還有一些運輸上面的問題沒解決。解藥需要在冷凍的環境下才能儲存,如果在常溫中待上一段時間,解藥就會失效,到時候你們拿回去恐怕也沒什麼效果。”這點上,姬無憂其實已經在回復各國的信函裡面說明了。現在用的冷藏裝置只夠儲存三天,堪堪夠芮國在境內從運送到接種。
可這種情況下,哪邊都想先搶奪這個先機,來得是一個比一個快。
“那肯定不能是為了營生,更不可能是為了坊間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但兩儀也不能欠芮國那麼大的人情,交易是交易,尺寸還是要談妥的。”兩儀蓮把她那雙黃眸眨得忽閃忽閃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繼續道,“另外,既然我們是第一個到豐陽的,似非又是本宮妹妹,兩儀是不是應該可以走個後門,排在諸國前面第一批拿到解藥?順便也看看有什麼前期準備工作可以指導指導我們,也好提前安排不是?”兩儀蓮搓著手,笑得一臉靦腆。
只能說,論厚臉皮,她和她母皇一脈相承。
“哦,還有還有。出國前,母皇特意關照,讓我們帶些解藥樣品回去試試。不知道修寧你能不能通融下?”兩儀蓮對著姬無憂揚了揚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提前決定疫苗先給哪國安排這種得罪聖都和翼國的買賣任似非可不做,插嘴道:“殿下莫不是想撅了明微殿下愛情的墳頭?”轉頭似笑非笑問兩儀明微,“確定你們兩家不要商量著來?莫不是不想成婚了?”
以白心墨的脾氣,真要是今天姬無憂點頭答應了兩儀的要求,兩儀明微婚後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額……”這話又有效地堵住了兩儀蓮的嘴,斜瞪了眼身邊妹妹,一臉“你太誤國了”的表情。
姬無憂沒表態,準備等明日先同兩儀蓮入宮見他皇兄談,就不信在姬友勤面前她還能臉皮那般厚,半點不端著。
這時,許瑩打電話來確認了嵐清病情已經穩定,但治療較晚,整個消化系統已經變得非常糟糕,另外兩個烯國的戰士情況更不樂觀了,疫苗對他們沒有起到太大作用。
她覺得如果動用從那管血液中提取的相應基因片段進行基因治療,可能會有好轉,所以給他們移植了部分她認為有用的基因。並表示如果有足夠量的樣本,她可能可以研發出新的藥物,救所有人的命。
姬無憂否決了她的提議,表示不可能有更多樣本,且這個樣本提取出來的所有東西,都不能以任何形式進入任何人體內。不然,將會有一場比疫病更大的浩劫等著他們。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臉色很難看,心裡有些責怪任似非就這樣輕易把血液樣本交給了許瑩。
任似非攤手,“我怎麼知道她會死馬當活馬醫,直接拿來做人體實驗?”
如果知道她有這麼大膽子,說什麼也不可能在疫情沒結束之前就給她的。
隔日,那兩個侍衛便悄無聲息地“病死”了。
許瑩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最後還是吵到了任似非面前。
但這次的任似非卻嚴肅了,“如果你不喜歡更多人命因為你的好奇心而死,最好不要再有用那管血做活體實驗的念頭。這將打破這裡整個社會的平衡。”
這次她後悔了,感覺輕易把自己的血拿給許瑩研究還是太草率了。
“為什麼?就算只有一管子零號血樣,我還是有辦法把需要的基因片段複製下來的,這樣能救所有人,有什麼不好的?”就算許瑩是個博古通今,瞭解過人類大部分黑暗歷史的科學家,還是發自內心不贊成任似非和姬無憂的選擇。
“如果只是能治癒所有人,我當然不會反對你那麼做。你是專業的基因工程學家,我不相信你會不知道除了治癒他們,他們身體還會發生一些什麼轉變。”
這是第一次,姬無憂在任似非的臉上看見了一種冷漠。
這種冷漠的頻率也準確無誤地向許瑩傳達了一種即便當下殺死她,這件事情在任似非的世界也沒轉還餘地的資訊。
“那不是很好嗎?”就算感覺到了任似非的決心,許瑩依然是頭鐵的。
任似非看著許瑩的眼睛,久久沒有說話,答案不置可否。
許瑩下意識退後一步,被對面人身上那種冷漠而強大的氣勢所震懾。
這種氣勢和姬無憂身上屬於皇家權貴的驕矜尊貴截然不同,充滿了原始野性,讓人發自本能的畏懼。
“你的想法相當於給這裡的每個人都發一把槍,而這裡的大多數人都沒有經受過正兒八經的人文教育。你想讓他們憑本能去關愛自己同類嗎?”任似非忽然覺得即便許瑩心裡對人性的黑暗面比誰都清楚,但作為科學家那一面的純粹讓她有時候表現得也像個熊孩子。
為防止此類事件再次上演,任似非只能再給許瑩上一道枷鎖,“紫離發過誓的,如果他沒能阻止你用這管血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或者暴露了這個秘密,他會以死謝罪。”
“你這是在威脅我?想過河拆橋?我以為你們和那些人不一樣,看來我錯了。”許瑩睜大眼睛,難以置信任似非居然變臉了。
“這不是過河拆橋,誓言是他自己立的,我不想讓他去死,希望你也不想。”任似非柔和下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時成果衝昏頭腦。那些科學家在發明那些致命物質時,哪個不是懷抱著所謂‘造福人類’的抱負?最後還不是被有心人拿來做違揹他們初衷的事情了?這種事情在人類歷史上發生過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別抱持僥倖心理,永遠不要把人性壓上賭桌,就算十人九善,這也只會是十賭十輸的結局。別因為想救一人而害死千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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