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兩儀深雪微微側身, 換了一個更自在的姿勢, 左手戳著茶几上的轉盤, 讓上面的杯具慢慢旋轉著。
“而且府上的管家,似乎才是原來內定的人選吧。”
姬無憂試圖從兩儀深雪臉上尋求更多資訊,可惜並沒有。
“理由。”不想和外人討論自己和駙馬的私事, 姬無憂避諱這個話題。
“我說的是事實, 如果長公主不與任似非離合, 她將在貴國引起軒然大波。屆時, 兩國許是一場血雨腥風。”
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兩儀女帝黃燦燦的雙眸在夜色中好似有燭火之輝。
“芮國沒有離合。”
壓下心頭火, 姬無憂就差把別多管閒事加胡說八道拍她臉上了。
憑她對兩儀深雪此人的瞭解,她絕不是會無緣無故這樣說, 無緣無故對任似非表現出友好的人。
很多猜忌在姬無憂心中翻騰, 直覺這一夜的對白肯定不是什麼她喜歡聽得話題。
“若哪天修寧殿下後悔了,別怪本君沒提醒過你。”兩儀深雪抬眼與姬無憂四目相對, 彷彿可以洞穿她的靈魂,停下手上的動作,茶盤還在旋轉著。
直到茶盤靜止,姬無憂終於發出了自己的表態。
“沒可能。”
“陛下不覺得,如果要別人去接受一個提議,起碼該把前後因果和能得到的好處利益給人說說明白?”長公主殿下用了個對她來說比較長得句子。
兩儀深雪到底用意何在?好端端地前一刻對任似非親切尤佳,後一刻建議她們離合?
話不投機,姬無憂轉身,不指望從兩儀深雪那裡能得到更多資訊。
女帝叫住她,“今日約長公主殿下前來,重點的事情都還沒有開始說呢,殿下這就要走了?來都來了,不帶點故事回去給你家小駙馬嗎?”
“那……火瞳和兩儀國是什麼關係?”一回身,姬無憂毫不客氣直截了當。
兩儀深雪陷入了沉默。
心思一轉,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姬無憂耐心地等待她思考權衡,把心下的煩躁壓制好。
良久,久到姬無憂都覺得兩儀深雪是不是睜著眼睛睡著了,對方才開口。
沒有回答,她開始娓娓講起故事……
“兩儀有個鮮為人知的傳說。傳說很久以前,這個世界上人沒有五彩斑斕的瞳色。”
正值全盛時期的君王一邊說一邊欣賞著窗外月色,眼中印著亙古星河,在她皎月般的眸中只是極淡的光。
“在遙遠的古代,有兩個女子相愛了,為了能夠延續血脈傳承向神明求助。神告訴她們,如果可以找到神龍,各自服下它的一隻眼,她們的心願便可以達成。”
“兩人歷經千難萬險找到了真龍之王,設下陷阱將其誅殺。最後心願得償,不久以後其中一人誕下一對雙生女。”
說道這裡,兩儀深雪頓了一下。
“故事嘛,總是得轉折的。”她諷刺道,“她們二女兒的眼睛……一出生就是火色的!”
隱在袖子底下的手握成權,姬無憂銀牙暗咬,心底的想法早已像是沸騰的開水不斷,各種念頭翻湧,沒幾個是好的。
“女兒不是自然孕育,那孩子的眼睛就和她們吞下的眼珠一模一樣,兩人不知什麼地方不對,其他一切看著都很正常 。孩子漸漸長大,奇奇怪怪的小事發生得越來越多,最後有人終於發現,她們的幼女可以控制別人的思想,甚至……篡改記憶。”
“事情很快傳開,有些人把這孩子當成神,有些人把她當成妖物,兩方為此大打出手,更有人想要她的性命,要研究出她為什麼能有這等能力。不久,目標範圍被擴大,放在了她們全家人身上。”
姬無憂的注意力完全被集中在了兩儀深雪嬌豔豐腴的雙唇上,像是被施了咒語一般,無法移開視線。
“她們只能連夜逃走,再次找神明詢問。神說這一切理所當然,她們要逆天而行,就得付出代價,創造和再平衡是世間永恆的法則。神龍死前詛咒他們的後代世世代代都將互相廝殺,直到永遠。”
“兩人害怕後代揹負不幸命運,無奈之下,在小女兒睡著之際將她沉河。沒想到,大女兒成年以後瞳色竟蛻變成了黃色,她們只能再次舉家遷入深山隱居。”
“一切因果漸漸被淡忘,可淡忘不代表因果從此不存在。幾年後,大女兒結婚生子誕下的頭胎又是一對雙生女,其中一個同樣是一對火色眼珠。”
“沒有勇氣殺死自己的親生骨,大女兒將其流放,導致另一個國家亡國,一切秩序開始改變。火瞳之人在世界出現得越來越頻繁,硝煙四起,民不聊生。人們團結起來,開始追殺那些異類。”
姬無憂聽著,細細理著其中真真假假的資訊。
“萬物相剋,有了這種能力的人,就會衍生出另一種人,不受她們控制的人。人們發現黃瞳之人能不受這種能力的控制,而且她們聰明睿智,是天生的領袖,受到周圍人的愛戴。誰也不會想到,她們和給他們帶來災禍的人同根同源,真是諷刺。”兩儀深雪說到這裡終於把目光放到了姬無憂身上。“修寧殿下現在發現問題了麼?”
在熟練的表情管理也收不住姬無憂震驚的眸子。
不受這種能力的控制……這個點像是一個刺這在她心中。
任似非……
姬無憂覺得這太匪夷所思了,資訊量太大,長公主殿下一時間處理得有些吃力。
“受龍族血脈傳承影響,黃瞳的所有直系子女都擁有這種能力,她們其他子女的眸色也是不同的,所以才有了現在的瞳色制。”
她瞭解姬無憂,這位早熟的長公主疑心病比芮國其他皇族都要重,在向她丟擲部分事實之前,兩儀深雪需要再次確認她對任似非的用心,否則,她準備轉而去找白心墨。
面對兩儀深雪丟擲的另塊碎片,姬無憂沉默以對。
現在她更加想回到任似非身邊,有點後悔把她帶來了聖都。先是遇到了聖都都主,後是重逢了白心墨,最後連兩儀深雪也開始在任似非的問題上糾纏不清,哪一個都不是善主兒。
兩儀深雪盯著姬無憂,當得知任似非是自己女兒的時候,她就立刻開始了對姬無憂全方位的調查,除了那個叫潘澤兒的管家,她對自己這個“女婿/兒媳”倒也頗為滿意。
“要是,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不是任家人呢?”察覺到姬無憂內心的掙扎,兩儀深雪決定再接再厲。“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一樣保不住她的身份。”
“她是任似月的胞妹,這樣就足夠了,有本宮在,駙馬自安然無恙。”姬無憂態度堅定。
不管怎樣,還有任似月那個狐狸一起。她很緩慢地捋了捋袖子,代替本意想要甩袖的動作。
“國主到底想說什麼?”從開始到現在,兩儀深雪都在不斷地試探她對任似非的態度,這非常有違這位大人的做派。
“哈哈哈。”見姬無憂已經被逼得不耐煩了,兩儀深雪不怒反笑。“長公主可是真心很喜歡任似非?”
“這些不勞陛下操心。”
兩儀深雪認真看了一下姬無憂的表情,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要是,她舐禮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她不是任家的孩子呢?她是兩儀國的公主呢?”的確,理論上,任似非也應該是紅瞳,而不是任家代代相傳的紫瞳,光調查她的身份就會在芮國引發一場小風波。
“國主,你這個……”玩笑開過了。姬無憂想這麼說,可後半句話硬生生被兩儀深雪從懷中掏出的玉佩給打斷。
她對這塊太白玉的玉佩印象深刻,頃刻間按捺下所有情緒,等著兩儀深雪的後話。
“據悅妃娘娘說,這對玉佩的另外一塊的確在非兒手上無疑,只是悅妃兒時貪玩弄壞了,最後,她做了塊一模一樣的給非兒,卻不知道為何在殿下手中?當年非兒溺水過?那殿下知道些什麼?”
姬無憂只是看著兩儀深雪手中那塊久違的玉佩,完全無視她之後一連串的問題。
她仍然不能消化這個戲劇性的說法,任似非是兩儀深雪的女兒?
她和任似月之前也推測過當初事情的始末,可惜姬無憂對當時一切記憶空白,任似非更是痴傻多年流轉異世,一切兒時記憶皆為夢境,只能用天師門的佔星術來確認身份。
這說法是那麼離譜,卻偏偏能恰到好處地解釋部分未知環節。
回想任似月對玉佩的說辭,姬無憂那根名為憤怒的神經被波動了下,她居然對自己瞞下這麼重要的事!
“和非兒離合吧,她最終會回到兩儀國的。兩儀開化,民風奔放,回國後,她會有更好的歸宿。”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