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翌日
當任似非再度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姬無憂猩紅幽深的瞳仁兒,亦如每一個相擁而眠後的清晨。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任似非微微斂眉,隨即又笑開了。
“早安,殿下。”好像姬無憂眼睛的顏色也有些微變化。
姬無憂醒得向來早,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便已經轉醒,只是看著任似非的睡顏久久,唿吸間是她的味道,這讓姬無憂很安逸。
“早。”長公主殿下的聲音帶著性感的沙啞。
“昨個兒你也是累了,再睡一會兒。”她等著任似非醒來,可等任似非醒了她又想擁抱著她再睡會兒,似乎只要踏出她們的房間外面就是風雨飄搖。
“不了。”雖然她也很貪戀這樣的懷抱,可是她很清楚她們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做,這個時候她想到了洛緋,不知道她今天怎麼樣了。
微微挑了挑眉,任似非很少有拒絕自己的時候,姬無憂有點驚訝,——難道還沒有消氣?
“不是。”看著姬無憂的表情,任似非臉一熱,柔聲將昨天聽見的關於洛緋和淼藍的事情對姬無憂說了一下。
“……”長公主聞言也不知道說什麼。
雖然任似非對淼藍的所作所為說得非常隱晦婉轉,也非常清晰,沒想到淼藍強硬如此。
昨天她也是聽見的,洛緋的聲音中帶著痛苦的嘶鳴,她居然被餵了九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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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姬無憂和往日一樣牽著任小駙馬的小手步下樓梯的時候,大廳的氣氛非常詭異。
陳澈泱和安心兩人一桌,縮在角落的小桌上小心翼翼地看著大堂的另一個角落。
屬下們雖已經聽聞長公主無事了,可親眼看到才安下心來,紛紛站起身來請安,隨即也看向了那個角落。
任似非早就感到了大堂角落的低氣壓,瞟眼過去,只見洛緋默然坐在一邊,冷若冰霜,眼中佈滿了血絲,看著很嚇人,水藍色的眼瞳幽深得沒有任何光澤,淼藍則拉著洛緋的手坐在她身旁,臉上的溫度也沒有高上多少。
兩人領間隱隱有沒有掩飾得很好的紅痕,或者說,淼藍根本就無心掩飾。
其實在姬無憂親信的隊伍中喜歡洛緋的人也是有的,所以當今天早上看見兩人這幅樣子的時候,不少英氣挺拔的侍衛都有些黯然,更有甚者企圖對淼藍出手,都被淼藍輕巧地壓下,眾人也不敢上前再插手,只能等著長公主殿下醒來來處理此事。
洛緋見任似非下了樓來,眼中一行清淚流出,卻只是定在原地沒有動作。
任似非看向凝塵,後者心領神會地上前在任似非耳邊以姬無憂同樣可以聽見的聲音耳語道,“今晨洛小姐用刀劃傷了淼醫令的手,之後她發了瘋似的想捅自己,淼醫令沒有辦法才將洛小姐的穴道給封了,都兩個時辰了,再這樣下去……”
任似非越聽眉頭越是蹙緊,抬眼才看到淼藍另一隻手上纏著繃帶,因為沒有很好的處理,似乎還在往外滲著血。
“胡鬧!”姬無憂的聲音很低卻很有力。
她想的事情和任似非類似,出門在外的,原本帶著兩個醫令行事有個照應,也可安心一點,誰知這兩個都不是讓人省心的主兒,都什麼檔口了還在窩裡鬧事。
現在可好了,還要請人來醫治她們兩位,一個像是丟了魂似的,另一個手傷得看上去不輕。
任似非靜靜走到她們桌前,沒有看淼藍,只是盯著洛緋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感受,雖然我不曾經歷過。可畢竟比求而不得好上很多,你們之間還是需要溝通的。”任似非很冷靜地說,“解開她。”
“駙馬!”後面有幾個愛慕洛緋的侍衛不樂意了,此刻解開洛緋的禁制不是等於要了她的命麼?
“你們都退下。”任似非說,語氣中是不容置疑。
一干人等統統退下,連陳澈泱和安心都各自回了房去,大堂裡原本就沒有多少路人,很快就只剩下寥寥幾人。
見圍觀群眾都走開了,姬無憂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任似非才慢慢在洛緋身旁空著的另一邊坐下。
姬無憂也跟著任似非坐在了她身旁。
現在的洛緋仍然不能動彈,只可以開口說話。任似非也不急,盯著洛緋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說道,“想回去了?”
洛緋抬起頭,沒有說話,樣子還不如當初她在她們初遇的地牢之中。
第70章 對症下藥
話問出以後是很長的沉默。
在場眾人都因為任似非的話愣了一下, 就連一向淡定的姬無憂也在外人面前皺了皺眉頭。
淼藍的臉色更是冷得像冰一樣,就差成透明的了。
良久,就再大家以為眼神空洞的洛緋不會回答的時候,洛緋像是從無盡的沉默中甦醒般, 以極為緩慢的速度搖了搖頭, 接著, 抬眸直直看著任似非, 神情漸漸清明。
任似非見洛緋有反應心便安下了一半, 掃視了眾人一眼, 揚起招牌式明媚溫暖的笑容,用緩和而柔軟地語氣問:“那要不要多在聖都留一段時間?”意思是如果她想,可以在聖都住下, 洛緋對任似非來說是很重要的成員, 可是發生這種事情, 任似非第一要處理的還是洛緋的心理。
昨天聽聞魑的匯報她就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只是當時情況特殊她需要優先顧忌姬無憂這邊的情況。
這回洛緋沒有停頓,當下搖了搖頭, 動作不快, 但是很堅定。
一旁的淼藍這才鬆了口氣, 暗暗鬆開剛剛不自覺握緊的手, 剛剛癒合的傷口因為之前用力過度又崩開了, 血沿著紗布的縫隙一點點漏出來, 落在大堂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啪啪”的響聲, 在針落可聞的大堂響得格外清晰。
“那……想要忘記?”任似非接著問, 她知道有些事對於洛緋這種超憶症患者來說是非常痛苦的,因為別人會淡忘, 而她永遠記得每一個細節,有時候記憶就像魔咒一樣將她困在某個空間,一遍又一遍地讓她痛苦。
此刻的任似非看上去冷靜淡然,穩重得讓人感到可怖。姬無憂不禁想問是不是昨天聽聞她出事的時候,她的長駙馬也是一幅這般的模樣?
洛緋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來,最終開口用嘶啞到極致的聲線說,“忘記?怎麼忘?”就算能忘記,她的心也不可能不記得那種感覺。
任似非落座到現在,洛緋都沒有多看淼藍一眼。
“就像之前說的,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抹去別人的記憶。”任似非保持著柔和的聲線和洛緋說,“如果你想,我可以找那樣的人幫忙,但是你要想清楚,人活著,困難和災難降臨的時候,我們不應該是逃離哪裡,而是懂得如何面對和選擇。”
任似非眼中閃著澄澈的光芒,像是一汪清泉般引人入勝,彷彿周身散發著令人安定的立場,卻又像是致命的誘惑般讓人想要聽她的,按著她說的去做。
見洛緋久久沒有反應,任似非也不在逼問這個,看她* 狀態恢復了些,便問:“那想去什麼地方?”
被問及這個,洛緋的眼神先是劃過了姬無憂,又劃過了淼藍,最後停在她們身後的凝塵和仇璃寧身上。
“你們先下去吧。“開口的是姬無憂,因為任似非的語調,連帶著她的語調也不似以往般高高在上。
待大堂裡面只剩下她們四人,洛緋才開口,試圖扯出個笑,卻怎麼也不能牽動一角,她道,“跟著你。”洛緋認真地說著。
“當你第一次在牢房裡出現的時候,當我知道你和我來自同一個空間的時候,當你救下我性命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得到了救贖。那是一種很難言明的復活感,那種知道了在這幾十年的時光中……我……並不是瘋子。”所以,那天她哭得聲嘶力竭。
“你自然不是。”任似非溫柔的口氣都能掐出水了,惹得姬無憂在一旁臉有點冷。
也許是因為習慣用樂觀開朗掩蓋那些不安和無助,任似非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洛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淼藍聽著她們的對話,除了越來越冷的臉色,什麼也沒有變化,一動也沒動過。
當聽到洛緋這樣說的時候,她的身體震了震,引得姬無憂也跟著動了動。
姬無憂注意著淼藍的舉動,按照她對淼藍的瞭解,如果任似非或者洛緋再說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她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淼藍這個人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雖然她不會傷了任似非的性命,但是難保不會讓任似非難過上幾天,所以,長公主殿下手中的金珠不斷流轉在指縫間,時刻蓄勢待發。
洛緋不看淼藍一眼,任似非卻覺得她一直注意著淼藍的一舉一動,剛剛聽到血滴聲的時候她眼睛明顯眨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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