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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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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本集內容簡介】

承受著強大魔法能量、作為發動奇蹟的樞紐,阿雪的身體起了不可思議的變化,金芒在阿雪身周閃耀,漸漸舒展成壯闊的明光之翼,與眾人仰望這如神蹟般的景象,我心中默想︰「阿雪,我和妳之間……是該有個了結了。」

姓白的都是瘋子,上次那個白起是小瘋子,我看海商王白拉登肯定是個恐怖份子,偏偏我現在只能靠這個人幫忙,而他說的一個願望一個交易,該許什麼願望、願望該怎麼許?這比向女惡魔許願還要傷腦筋……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一章 光暗衝突 天使隕落

伊斯塔的一場大戰,確實是不辱天翻地覆之名,哪怕是無頭騎士的主力戰結束後,餘波仍能掀起滔天巨浪,令東海一分為二,出現了一幕史無前例的驚世畫面。

時空轉移,東海的一角被銜接到巴格達近郊,這種事情在歷史上不知道有沒有出現過,已經夠駭人聽聞了,而現在所發生的事,更是令移山倒海這個形容詞完全具體化了。

狂風怒號,遼闊無邊的海面上,盡是一波又一波的狂濤,激起雪白的浪花,不住翻掀起的海潮,彷彿要吞噬一切,把一望無際的大海化成狂暴世界。

然而,在這片黑暗世界的中央,出現了一條平坦大道,大道延伸所經之處,海水被大日天鏡的引力吸得乾乾淨淨,不受海面上狂濤所影響,動與靜,成為最明顯的對比,而幾十萬獸人奴隸走在這條寬達百尺的大道上,密密麻麻,快速行走,卻都用著敬畏、不安的眼神,瞥向兩側的水之壁。

十幾尺高的水壁,透明澄澈,可以清楚看到在裡頭遊動的魚、龜、鯊,在水中恣意擺動著身軀,一下子靠近,彷彿要破水面而出,一下子又遠離。這些獸人大半輩子都被困在奴隸營裡,哪有機會看過海,現在能以這種方式親眼目睹大海的美麗,不管是虎族、豹族或熊族,都屏起氣息,沉默而快速地行走,既欣賞著這幕美景,又生怕發出聲息,打破了周圍的平衡。

任誰也知道,現在的這個情形,是被一股強大力量所影響,大日天鏡的引力把萬頃海水吸入,全憑著這股吸力,才在大海中央強行開闢出這樣一條道路,倘若大日天鏡的吸攝力量沒法維持,又或者被什麼東西給打破平衡,兩旁的水之壁隨時都會崩潰,千萬噸海水一股腦地衝下來,幾十萬獸人的性命一下子就會成了杯湯。

所幸,這個恐怖的書面一時間還不會發生,大日天鏡是創世聖器之一,神通無邊,只要有足夠的能量支援,可以半永久地運作下去,而大日天鏡運作能量的源頭……是「史上最好色的魔法師」法米特·修·卡穆所留下的力量。

留存在阿雪體內的驚世力量,只是一個開端,或者該說是一把鑰匙,當那股力量正式發動,法米特留在東海的遺產就會受召喚而出。巨頭龍甦醒,破海而出,牠雄偉的身軀在驚濤中游動,看似毫無作為,但全部能量卻用以支撐大日天鏡的運作,若非如此,單單靠阿雪一個人來發動大日天鏡,就算能量方面沒問題,血肉之軀也早就撐不住了。

明白這其中奧秘的人並不多,獸人們只是敬畏地看著巨頭龍,安靜而快速地行走,幾十萬獸人奴隸已經全數進入海道,順著大路所延伸的方向,奔往海的另一頭。

獸人們體格壯碩,又幾乎都是青壯人口,快走起來幾乎等於人類的全速奔跑,移動速度算是很不錯了,但幾十萬奴隸要走完這條長路,完成遷徙,畢竟還需要相當的時間,誰也不敢保證他們能平安走完全程,抑或是半途發生意外,全軍覆沒。

伊斯塔為了攔阻獸人奴隸的離開,發動了大軍。巴格達附近可以調集的軍隊,大概全部被調了過來,如果不能阻止幾十萬奴隸離開,那也要把他們全部殺滅,以絕後患。

軍隊裡有不少騎兵,還裝配了重型魔法兵器,堪稱是伊斯塔的精銳軍力,如果讓他們衝殺過來,獸人們一定會被殺得片甲不留,但東海上萬千怨魂所組織的鬼火之牆,綿延數十里,把伊斯塔軍擋在牆的另一側,沒法衝過來大開殺戒。

伊斯塔是黑魔法之國,驅使亡靈、怨魂本屬拿手好戲,但首次碰上東海千萬亡魂這等大陣仗,也把伊斯塔的巫師群弄得目瞪口呆,沒有人敢嘗試輕易驅策或攻擊,免得招來反噬,沒有任何人能承受得起。

軍隊既然無法動彈,那就只有倚仗少數高手組成精英戰力,突破鬼火之牆來突襲,這可以說是基本共識,無奈伊斯塔甫經大戰,魔法、武道兩方面的高手都已陣亡得七七八八,到了最後,真的能夠派上用場,突破鬼火之牆的高手,也只有一個外來的傭兵,李華梅。

身為當世五大最強者之一,眼前這道鬼火之牆還算不上難度,李華梅輕易就能越過,但是當與她齊名的心劍神尼也現身出來,仗劍擋住她的進擊之路,她就陷入一場難以解脫的泥沼戰中,尤其是當心劍神尼蓄意拖延,並不實招狠拼,只是打一下、跑一下地遊鬥,勝負就絕不是短時間內能輕易分曉。

「接我一劍!」

斬龍刀在李華梅手中,變化成了一柄透明的彎曲蛇劍,她一劍直刺,氣勢有若千軍萬馬衝鋒,劍氣破空而來,配合斬龍刀的無雙鋒銳,彷彿要把空間都切裂,試問天下有誰能擋。

然而,心劍神尼根本無心硬拼,手腕一翻,金劍幻化出萬道豪光,刺眼奪目,開始迅速旋轉起來,而她真氣凝於指上,一指點在劍柄末端,真氣撞擊劍中原本蘊含的能量,劍尖頓時飆射出一道高速急轉的黃金劍氣,去勢奇快,斬龍刀的劍氣還沒刺到,這道黃金劍氣已經來到李華梅的眉心。

劍槍一擊!

慈航靜殿的神妙劍招,速度太快,李華梅只能仰頭閃避,但還是沒有辦法完全避開,黃金劍氣從她額前擦過,削落一縷綠髮的同時,也重擊了她的前額,但所發出的聲音卻不是骨肉碎響,而是如同銅鑼被敲響時候的聲音。

「噹!」

巨響聲中,李華梅週身泛起一層珍珠似的白色光澤,竟然是以護體真氣硬擋下了這一記重擊,八歧黃金龍假死還生後的提升效果確實強橫,李華梅的力量較蛻變前陡增,連護身真氣的抗擊力都大幅提升,換做是之前,腦袋早就給打出一個血洞了。

心劍神尼的武功雖高,但要她同樣以護身真氣接這劍槍一擊,估計她是做不到的,所以看到李華梅硬接不傷,心劍神尼臉色立變,而李華梅擋住眉心的一擊,立刻反攻,斬龍刃揮削出去,劍氣縱橫,居然廣達十數尺,恐怖的斬擊威力與範圍,眼看著心劍神尼就要被斬成兩段,哪知她馭劍飛行,後退速度陡增十倍,快得不可思議,以這驚人神速瞬間趨退,避開李華梅一擊後,馬上又回到原來位置,彷彿從未移動過。

「好本事!」李華梅喝道:「看在慈航靜殿的份上,我一直容忍三分,神尼若再不識好歹,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哈。不客氣?怎麼不客氣法?像妳宰了老萬獸那樣的不客氣嗎?」心劍神尼冷笑道:「到了妳我這等級數,一切全憑手上實力而定,扯什麼慈航靜殿、伊斯坦,全是他媽的狗屁,妳這女人好不囉唆,要打就打,說那麼多廢話有什麼鳥用?」

心劍神尼的恥笑,對李華梅也產生了作用,她神色驟冷,再不多言,揮劍攻擊,較先前更添了三分狠辣。

能得到最強者的稱號,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饒是李華梅力量大有突破,揮動斬龍刃時劍氣橫掃,摧枯拉朽,所向披靡,恍若天地之間無物可擋,但再怎麼凌厲的攻勢,如果打不中,那也是沒多大意義的,心劍神尼不與李華侮硬碰硬,只是仗著勝敵人一籌的高速飄忽纏鬥,絆住李華梅,轉眼間兩人便已連鬥十多回合,一道白光、一道金芒,纏鬥不休,暫時看不出有分勝負的可能。

讓這兩名當世絕強者戰得天昏地暗的理由,是她們頭頂上的一縷光源,漂浮在天上的一抹美麗倩影。

在四十九名羽族童魂的包圍下,清麗的小狐女搖擺著尾巴,傲挺著高聳圓碩的巨乳,揮動手中的魔法杖,將自身的魔力提升至極限,接收以巨頭龍為首的各方能量,竭盡全力,維持身後大日天鏡的運作。

被邪惡儀式汙化的大日天鏡,現在逆轉性質,鏡面變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源源不絕吞噬著海水,為獸人們開闢出生存道路。

儘管阿雪現在也是極高段的大魔法師,但要承受這麼龐大的能量,肉體的負擔也是很驚人,所形成的劇烈痛楚更是折磨,她手握裸女魔杖,半句話都沒有說,但緊蹙的眉毛、痛苦的表情,已經足夠讓人明白她此刻的感受。

阿雪的存在,是眼前這一切奇蹟景象的根源,正是因為她發動大日天鏡的異能,才會令大海一分為二,數十萬獸人得以逃生;法米特所留下來的驚世力量,也是透過她的身體,與巨頭龍連結,進而驅動東海千萬亡靈,作為發動奇蹟的支撐能量。

反過來說,只要把阿雪給幹掉,就等於是破壞了這一切奇蹟的樞紐,雖然沒法把獸人奴隸給抓回,但海水崩潰衝擊下來,絕對可以令他們死無葬身之地,盡數成為大海中的冤魂。

李華梅要殺,心劍神尼要攔,兩大強人就為了這個理由而動手,但從現實面看來,即使她們兩個人不開戰,阿雪的身體能承受得了多久,本身就是一個嚴苛問題。

這麼龐大的能量運作,哪怕是機械都未必能負荷,更別說是血肉之軀。奇蹟不是不可以創造,但天底下卻沒有哪個奇蹟是可以不用付出代價的,從啟動大日天鏡那一刻起,阿雪就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劇烈的能量衝擊,不但傷害了她的身體,更讓她的身體產生一些變化。

在魔法學理中,凡是龐大能量彙集的那一點,就有可能發生極大的變化。以前在圖書館中看過的文案中,化石為金、起死回生、時空變動,甚至把無生命的死物賦予靈魂,這些案例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相形之下,一兩個封印的變動,根本就算不上什麼。

阿雪現在的肉體,是經過許多異變、改造之後的結晶,那些變化與改造的原理,我不曉得,應該也具有不可逆性,但在這種特殊情形下,什麼都有可能發生,就連那些應該「不可逆」的法則,都不再牢不可破。

所以,在我們眼前,這些變化就開始一點一點地發生。一絲絲金色的閃光,自阿雪的眉心綻放,驅散了周圍的血芒,而同樣的金色光芒也出現在阿雪背後,這種現象我曾經看過。

光翼!

天河雪瓊的明光之翼!

在體內龐大能量的支援下,光翼伸展開來的長度,是史無前例地驚人,柔軟的大翼,像是一把巨傘,平緩地舒展張開,每一邊都有數百尺的長度,劃破了黑暗,在漆黑的天幕上散發著光亮。

羽族女童魂的高聲吟唱,在她們圍繞下的阿雪,週身縈繞著燦爛金光,舒展著光翼,彷彿是一名聖潔的女神,讓獸人奴隸、伊斯塔車兩方都抬頭仰望,發出一陣陣的驚歎,如果不是信仰不同,他們搞不好會一起跪拜下來,讚頌這一幕神蹟。

如此驚人的一幕,不只是對他們有衝擊感,對我也是一樣。不知道有多久,我沒有再看過這一幕畫面了,上一次看到,是在阿里布達外海的小島上,天河雪瓊展開光翼,斬防毒龍,所向披靡,那種美麗又英武的姿態,沒有人能夠忘掉。

在那之後,我還是有看過天河雪瓊伸展光翼的美姿……不過是在夢裡。

不只一次,天河雪瓊在我的夢裡出現,展開光翼,憤怒地追殺我,讓我慌忙逃命,險死還生,有時候差一點就沒命,也有時候在夢裡被她千刀萬刷,唯一不變的一點,就是總讓我在恐懼中驚醒,一身冷汗,要花好一段時間才能確定自己身在現實,夢中的一切只屬虛妄。

然而,夢境真的只是虛幻嗎?

很多人都說,夢境也反映著現實,兩者只是一體的兩面,夢境裡發生的事情,有可能是替人們預先指向未來。我不想讓這個未來發生,所以我拼命去逃避、去阻止,希望把那殘酷的結局留在夢裡,不要出現在現實。

但有一個基本的道理不會改變,有往有來,欠了人的始終都是要還。不管怎麼逃,怎麼阻止,該來的東西始終是要來,停不掉也躲不了…

或許,我還是可以躲的,畢竟再惡劣的絕境我也面對過,現在的情勢雖惡劣,卻還沒有到要絕望的地步,可是……這一次我真的是累了,多少日子以來擔心受怕,那種讓我喘不過氣來的壓力,我實在是扛得夠了。

如果再怎麼奔跑,也無法擺脫背後那有如附骨之蛆的重壓,那麼就算能跑到天涯海角,跑上一世,也只是一場註定沒有意義的追逐。我不是勇敢無畏,只不過是明白了這一點,因此我沒有跑開,而是選擇留在這裡,面對那些我逃不掉的東西。

我站在沙灘上,抬頭凝望著天上的明光之翼,納悶著這道光翼對多數人們而言,意味著救贖,卻不曉得在我身上又代表著什麼?

(阿雪,我和妳之間……是該有個了結了。)

我這麼想著,但事情的演變卻非我所能掌握,很快我就發現到,事情恐怕不是我想的那樣。

橫過天際的明光之翼,忽然劇烈顫動,好像能量供給出現了問題,原本數百尺的長度一下子萎縮,化作點點金粉灑下,讓大半個天空灑滿金色光點,而光翼迅速縮小,最後在阿雪的背上凝化成一雙雪白羽翼。

現場的羽族尚未完全撤離,見到阿雪突然長出一雙雪白的翅膀,全都驚訝得叫出聲來。由光翼化羽翼,這一幕情景實在很動人,飄翔在半空中的美麗女神,拍動著雪白的翅膀,聖潔高貴,彷彿在救贖這個人間。

但包括我在內的幾個眼尖、又關心阿雪本身多過在意神蹟的人,目光卻全凝視在阿雪的臉上,注意到她比剛才更為疼痛的表情。劇烈衝擊的能量,一定讓阿雪的身體出現某些變化,而她未必能夠承受得住。

……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我發現阿雪的翅膀有點不對勁,一抹漆黑如墨的汙色,在她的羽翼上出現,與本來潔淨的純白色爭奪位置。黑色迅速增大了佔領的面積,但白色也開始反擊,兩種顏色僵持不下,佔領面積時大時小,這就讓那雙翅膀一下黑、一下白,在兩種背道而馳的顏色間變幻不定。

這種異狀,在其他人眼中或許只是個有趣的變化,但在我這個極為瞭解阿雪身體的人看來,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

現在的阿雪,是暗屬性的死靈魔法師;過去的天河雪瓊,是光屬性的聖女。這兩種魔法元素截然相反,絕不可能共存,之前阿雪身體被改造,受到劇烈打擊,讓她強大的魔法力失去屬性,成為混沌狀態的純能量,是我將這股能量重新塑造與引導,變成了黑暗法力,照理說,已經變為黑暗的魔力是不可能再變回原樣,但……此刻的情況特殊,在這種情形下,發生什麼都是有可能的。

眼前的異狀很明顯,是光、暗兩大魔法元素共同出現在阿雪體內,正在相互衝突、排斥。這種魔法元素之間的排斥效應,最是厲害不過,如果整個爆發開來,不管是多堅固的神器,眨眼間就會被摧毀,別說是人身血肉。

(糟糕!怎麼會發生這種事?阿雪她……)

陡見驚變,我嚇得魂飛魄散,卻又幫不上什麼忙,而阿雪發生的問題,也驚動了正在激戰中的兩大高手。

心劍神尼看到阿雪的異狀,動作有著極短暫的停頓,但卻能立刻回復過來,像是事不關己一樣,揮劍擋住李華梅趁隙而發的一擊。

單單只是這樣,心劍神尼還可以不聞不問,專心戰敵,可是當情形進一步惡化,心劍神尼就沒法再袖手旁觀。

「啊!」

光之力、暗之力的衝突到頂點,阿雪背後的翅膀陡然爆炸,血肉橫飛,人也失去意識,在慘叫聲中暈死過去。

阿雪一暈倒,半空中的羽族眾童魂、大日天鏡就全部消失,連她的人也從半空中墜落下來。見到弟子出事,心劍神尼說停手就停手,第一時間甩開李華梅,御劍飛空,接住了下墜中的阿雪,一記重掌拍在她背後,宣洩體內的殘餘能量,要把阿雪的傷勢給穩定下來。

我見到心劍神尼接住了阿雪,心下稍安,光與暗兩種能量排斥衝擊的傷害,非同小可,阿雪沒有被炸得粉身碎骨,就已經算是很好運了,但體內傷勢絕對嚴重,要是沒有立刻急救,後果堪慮,而搶救之人的能力也得是一等一,要不然還沒救人,自己就會先受其害,被阿雪體內的能量衝擊給連帶震死。

儘管我一直對心劍神尼這個大邪人深深忌憚,但不可否認,每次她在場,對我總是利多於弊,這次如果不是她及時出手,單單隻有我在這裡,那是絕沒有可能救得了阿雪。

心劍神尼的驚人高速,是她能在激戰中說走就走的主因,但李華梅沒有追擊,這才讓心劍神尼能夠救治阿雪。沒有追擊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李華梅的目標不是心劍神尼,即使纏鬥下去,讓阿雪傷重死亡,甚至還因此讓心劍神尼分神,在戰鬥中飲恨,這麼做也沒多大益處,更會引來金雀花聯邦與慈航靜殿的敵視。

阿雪出事暈去,不能再操作大日天鏡,李華梅基本目的已達到,可以暫時罷手,但對仍走在大海中央的幾十萬獸人奴隸來說,要命的問題卻在眼前。

沒有了大日天鏡的吸引力,被強行分開的大海立刻就要崩潰合攏,在這大自然的強大威力之前,幾十萬獸人奴隸根本無力迴天,眼看著就要被大浪沒頂,慘死海中,一聲瞭亮的鳴叫,卻在此時壓過巨浪,直傳而來。

擺動著百餘尺長的巨大身軀,一直在海面上游動的巨頭龍,忽然停住不動,在發出高聲鳴叫的同時,一件東西由巨頭龍的頭部冉冉升起,飄在巨頭龍頭部正上方十尺處。

距離相隔太遠,我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從那東西本身發出的微弱光芒來看,似乎是一個轉動中的十字架,而在十字架上……好像綁著或釘著人。

不曉得是什麼樣的一個人,被固定在十字架上,也不曉得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從那十字架浮現出來的一刻起,海神宮殿所儲備的龐大能量,全數透過這個十字架傳送出來,就像剛才提供能量給阿雪一樣。

阿雪是以這股能量發動大日天鏡,將海水源源不絕地吸走,但那座十字架卻不知道是使用什麼方法,從海神宮殿的能量再次發動開始,那條海中通道的兩側水壁,再次被鞏固住,甚至發生了質變,從液體變成了類似水晶的固體。

純以魔法上的難度來說,阿雪用大日天鏡吸走海水,比化水為晶要艱難得多了,但純就實質效果來看,把兩側水壁凝結晶牆,這方法比什麼都有效,一下子就把海水給擋住,維持中央道路的穩定,讓獸人奴隸們得以繼續行進。

「呃……」

我覺得有點奇怪,那個飄浮在半空的十字架,讓我生出一種感應,體內的地獄淫神彷彿被觸動,有了反應,那個十字架能夠令地獄淫神起反應,難道是…

「……邪蓮?」

邪蓮與那個十字架有什麼關係?總不會就是她被釘在十字架上吧?想到這個,我心中一震,但眼前的情勢讓我不能分神,唯有屏除雜念,專心注意著正發生的一切。

海中大路末斷,這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然而,阿雪剛才強行分割大海的力量,除了海神宮殿的支援,還有法米特遺留她體內的魔力,現在失去了法米特的魔力,純憑海神宮殿的能量,馬上就顧此失彼,雖說大海的崩潰被穩住,但另一邊陸地上的鬼火之牆,卻出了大問題。

組成鬼火之牆的千萬亡靈,好像忽然間失去了控制,壯闊驚人的巨大火壁瞬間解體,還原成無數飄浮的鬼火,迅速離開陸地,回到海面上飄移不定,碧碧幽幽,像是千萬只螢火蟲一起放光,偶爾有幾處地方的鬼火生變,化為成群陰魂,在海上飄動哀哭,泣訴著痛苦。

這一幕對於獸人奴隸來說,是非常可怕的景象,但伊斯塔軍就不當回事,千萬亡魂的聚合確實可怕,但分散開來……那不過是伊斯塔人司空見慣的東西,就像看見早餐桌上的麵包一樣,沒人在意,甚至還讓某一部分人戰意高昂,在一聲長喝中,伊斯塔軍發動了總攻擊,以騎兵團為首,大軍追著獸人奴隸的步伐,衝殺過去。

伊斯塔正規軍的戰鬥能力,普天下沒有哪國敢小看,騎兵團還沒衝出去,重灌炮兵團已經先做出攻擊,一陣勐烈的炮火飛上天空,落入獸人奴隸的尾陣,立刻造成慘烈死傷。

剛才被鬼火之牆擋住,炮彈射不過去,勉強發射,只會被鬼火之牆給吞噬,但現在沒有了火牆阻擋,這些魔法炮彈射出,落地後除了發生劇烈爆炸,更還散發毒素,剎那間黑霧橫流,凡是沾著的獸人奴隸全都皮腐肉爛,成了一灘膿血與白骨,死得慘不堪言。

擅長驅動死靈、使用黑魔法的國家,玩毒也很有一手,我想那陣黑霧中除了毒素,應該還蘊含著某種詛咒,要不然效果不會如此厲害,阿里布達王國如果撇除第三新東京都市那邊不算,是沒有這種絕毒可用的。

魔法炮擊之後,本來應該是魔法師團進行攻擊,施放中型或大型魔法,重創敵人,但伊斯塔的魔法師主力,已經在無頭騎士一戰中死得七零八落,派不上用場,所以在炮擊結束後,就是騎兵團一馬當先衝出去,多個步兵團尾隨著奔跑衝鋒,高聲叱喝,誓要殺掉每一個逃亡的獸人奴隸。

其實,獸人奴隸的出走已成定局,就算殺光了這幾十萬獸人,對伊斯塔也沒有什麼實質幫助,哪怕是想製造幾十萬死靈來利用,這數目也太過龐大,一不小心,好處沒撈到,把巴格達弄成東海那樣的死靈之地,隨時都會帶來亡國滅族之禍。

即使把這些獸人放走,南蠻距離伊斯塔何止萬里,中間並不相連,南蠻壯大了也未必能威脅到伊斯塔,更何況這些獸人奴隸素質極差,真若給他們全回到南蠻,我想他們吃垮故鄉是做得到,要說壯大南蠻……起碼是一百幾十年黑暗改革期過後的事了。

娜西莎絲是懂這個道理的,伊斯塔許多有識之士也明白,但明白卻又如何?大多數的人明白歸明白,卻仍是嚥不下這口氣,怎樣都不能丟這個臉,所以明明是損人又不利己的事,還是幹得義無反顧,這實在……是非常沒有意義的蠢事。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二章 彈盡緣絕 情仇兩難

伊斯塔的大軍發動,千軍萬馬,就從我的身邊疾馳奔過,衝向分裂開來的大海中央。

轉眼間,自我身邊衝過計程車兵有如潮水,假如他們對我發動攻擊,哪怕我能擋住第一波、第二波,最後還是會在這萬馬千軍的攻擊中力竭而亡,然而,對於我這個必殺目標,伊斯塔人卻像當我不存在,只是從我身邊衝過,沒有人看我一眼,甚至還刻意與我保持距離,就像他們全都躲開心劍神尼一樣。

衝鋒中計程車兵,哪怕靠得再近,也沒有人膽敢進入心劍神尼所在的十尺範圍內,紛紛繞道而行。他們避開心劍神尼,是因為心中的恐怖與畏懼,而他們之所以當我是透明,同樣也是不敢招惹我,只不過他們畏懼的物件不是我,是站在我前方的那一位。

與高手的主力戰告一段落,像是追殺獸人奴隸這種瑣碎工作,李華梅自重身份,當然是不會搶著幹。她判斷情勢,暫時沒有打算再出手後,收起了斬龍刃,緩緩地來到了我的面前,與我遙遙對視。

李華梅什麼也沒有說,明艷英媚的容顏,因為剛剛結束戰鬥而蒙上一層煞氣,儘管她一語不發,但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凜然氣勢,讓人們心生畏懼,全部都避得遠遠的,不敢靠近這裡,以免遭受波及。

這股壓力,我感受到了,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還能夠笑得出來。這並不是我膽子大,也不是我無懼生死,我……只是覺得這很可笑。

就在不久之前,我們兩個人還是那麼的親密,手牽著手,願意為對方付出生命,在枕畔共同期許著未來,但轉眼之間,我們就這麼冰冷地對視,彼此間有了不可解的恩怨,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是不是要找這女人報仇,也不知道這女人下一步是不是要斬了我……這種事,豈不是很可笑?

我們兩個人……已經不愛對方了嗎?

好像不是這樣,即使是現在,我仍感覺到心裡的那份情感、那份痛楚,並且相信在我對面的那個人亦有同感。那麼……是我們兩個人都不懂愛?或是我們兩個冷血自私的人沒有資格談愛?又或者……愛本來就是一件太過虛無標渺,從來只能短暫存在的不穩情感。

我想不通,所以笑了,這應該是苦笑,但在對面那女人的眼中,這似乎又變成了;一種挑釁,令她冰冷的容顏再冷上幾分,似乎處於盛怒之中,不過……最後仍然是由她主動打破沉默。

「……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這個嘛,有啊……我覺得,我以前好傻、好天真……這樣算不算?」

半嘲弄的回答,李華梅當然不會聽不出來,只不過她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溝通變成口舌之爭。

「伊斯塔人承諾過,不管怎麼樣都會顧及你的安全,現在看來,他們倒還算是言而有信。」

「是啊,我應該為了這個向妳說謝謝嗎?」

我搖頭道:「不管妳要說什麼,這次妳都做得太絕了。我知道我有讓妳很不滿的地方,但妳……非做到這種程度不可嗎?」

話問出口,我自己其實他知道答案,所以這根本就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但是……我還是希望李華梅能給我一個解釋,或者說,一個交代。

整件事情演變到現在這種地步,我不能說李華梅全錯,自己全都是對的,也不能說李華梅做得沒錯,雖然她確實沒欠我什麼,但是到了最後,我仍認為她該給我一個交代。

「我沒做錯。我知道你想聽的是什麼,但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李華梅冷冷道:「已經發生的事,我不想再提,對我來說,那些都已經是過去的東西了。」

如果不是我還有一定的理性,聽完這段話,大腦多半會像吹爆的氣球一樣炸開。即使如此,我仍然有一種頭暈腦脹,被氣到整個人發昏的感覺。

已經是過去?妳所謂的過去是多久?才剛剛發生的事,這麼快就算成過去,撇得一乾二淨了,如果真的不認為自己有錯,那又為什麼不想再提?

最重要的一點是,正如妳所言,妳知道我想聽的是什麼,所以妳現在說的東西,根本就不是妳的真實想法,妳只是不想讓我「得逞」,刻意說著讓我不開心的話。這樣子算是報復嗎?但如果真要報復,妳只要輕輕動手,斬龍刃立刻能把我分開十八截,哪用得著這麼麻煩?

許多疑問在髮量的腦海中一閃而過,最後總結成一個答案,此刻在我眼中,那個冷冷與我對視的李華梅,不再是東海的黃金提督、舉世無雙的統帥,而是一個使著任性,發著脾氣的小女人。

說到底,李華梅是一個女人。雄才偉略的東海霸主,與鄰家的小姑娘,在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都一樣會哭、會笑、會生氣。只不過,一個小姑娘耍性子,可以被哄著開心,但東海霸主的尊嚴,卻讓她拒絕接受安撫,選擇繼續痛苦與報復;一個小姑娘任性起來,小吵小鬧,製造一些小麻煩,而東海霸主一任性起來,那就是天翻地覆的大禍……那也一定就會做得這麼絕。

「唉……」

在大批兵馬衝過身邊的紛亂聲響中,我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如果情況允許,可能我和李華梅就會這麼互瞪下去,但另外一邊發生的變化,讓我不得不打破這樣的沉默。

伊斯塔大軍衝去追截獸人奴隸,但這麼多人擠在海中通道上,能夠戰鬥的還是隻有最前端那些人,後頭的人只能乾瞪眼,有些在急於立功的心情下,就挑了一個高風險的戰鬥任務。

在一般情形下,大概沒有哪個伊斯塔人敢去對付心劍神尼這個大邪人,不過,如果這個大邪人剛經歷一場惡鬥,又正以自身內力助人鎮傷,搞到自己滿頭大汗,像是運功到緊要關頭……很多人就會本著高風險、高報酬的心理,去冒險試試手氣了。

魔法炮彈、魔法強弩,諸般武器遮天蓋地亂射而來,到了心劍神尼周圍兩尺,全被護身真氣給擋住,紛紛墜落,顯示她身為當世最強者的絕對實力,可是在我看來,心劍神尼確實已被耗去不少元氣,要是再被這樣子攻擊下去,她自保絕對不成問題,但阿雪那邊恐怕…

心念一動,我朝著心劍神尼那邊奔去,同時也開始做著準備。我個人實力與這些最強者級數的怪物是天差地遠,但那並不代表我沒殺傷力,尤其是現在,我很確信自己能夠做到一些事。

「太古的性慾精靈們啊,我以約翰·法雷爾之名,與你們簽訂契約,請借予我你們的力量,服從於我,具體而現形,出來吧,地獄淫神·金銀蠶蟲!」

咒文唱頌,金銀蠶蟲被召喚出來,依附於手套之上,以最快的速度連環推出,發出一道道金色、銀色的氣團,彷彿極速子彈,瘋狂掃射四面八方。

「淫動彈·連射!」

無數金、銀氣團連發射出,只要是被打著,立刻凝結成金團銀塊。敵人射來的魔法炮彈、魔法強弩,被金封銀化後墜落地上,甚至沒法炸開,而當空中的障礙被掃除後,金銀氣團勢如破竹地掃射出去,只聽見周圍一片哀號、重物墜地之聲,沒過幾下,我們已經被百多具金像、銀像給包圍住,舉目所見,都是耀眼燦爛的金芒銀光。

這一幕畫面也嚇住了伊斯塔軍,石化術他們見得多,也知道解法,但這種金封銀化之術卻別開蹊徑,中者立斃,無可解救,一下子見我幹掉了百多人,全都給嚇住,不敢發動第二波攻擊。

對我而言,這也是好事,過去我從未試過金封銀化之術的連發,初次嘗試,發現這種攻擊比我預期中更耗體力,而我發掌的準頭又不佳,幹掉百多個人,完封滿天的炮彈強弩,起碼發了兩百多掌,算起能量虛耗的程度,大概就像連續作愛十幾次一樣的程度……是人都會想要休息一下的。

最理想的狀況,就是這樣子多耗一些時間,讓我能夠再度出擊,也替心劍神尼多爭取時間。可惜,艱難的情況從不如人願,外圍的伊斯坦軍紛紛走開,讓出一條路來,一道劍氣破空射來,將攔擋在前頭的十幾具金像、銀像砍破,把路完全清出來。

「你考慮好要繼續守在她們身前嗎?」

李華梅再一次來到我面前,我不曉得她是否原本就有意擊殺心劍神尼,但她現在看來滿身殺氣,似乎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善罷罷休了。

「妳殺掉她們兩個,伊斯塔不會特別感謝妳,慈航靜殿更不會輕易善了,這種事情一點好處也沒有,妳真的要動手?」

我試圖用理性角度說服李華梅,但她卻露出一個苦笑,道:「我也說過,我做事不是只為了好處的,有些事……就算沒有好處,我也一樣乾得很開心。」

這段話我不久之前也聽過,當時李華梅為了守護我,不計得失,不管生死,豁出去與心燈居士的亡靈同歸於盡,那時的她,完全為了我而付出,一點也沒有替自己考慮。

想到那時的光景,我忽然覺得,哪怕我今天死在斬龍刃之下,也沒什麼好怨恨她的,一切都是有往有來,欠了她的東西,我不想帶到下一輩子去還。

「那麼……畫眉,妳要殺我嗎?」

這個問題換來了堅定的搖頭,即使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李華梅仍是想也不想地回答,「我沒想過要殺你,今天要死的只會是你後頭那兩個。」

「……妳連我都不殺,卻要殺兩個殺了只會有大麻煩的人,這麼做有意義嗎?」

「你站在這裡保護她們,又有什麼意義?你一向很懂得保護自己,這次協助獸人逃亡,全無好處,意義又在哪裡?」

說得很對,令我啞口無言,人生中很多時候,做事只為了該做、想做,不是為了什麼意義,既然這樣,那就豁出去來幹吧。

我的手移到懷中,握住了那柄當初心燈居士送我的破魔槍,這是現在身上最強的武器,我預備取出破魔槍,向李華梅說幾句豪言壯語,表示無論怎樣都會死守此處不退。

可惜,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是一再發生,李華梅的表情忽然一變,讓我察覺到身後的心劍神尼與阿雪,可能發生了什麼事。照理說大敵當前,我不該隨便回頭,但反正實力懸殊,我回不回頭關係不大,就不用多想地迴轉過去。

我猜測有幾種可能,或許是心劍神尼結束療程,站起來預備戰鬥,又或許是阿雪甦醒,這兩種可都很振奮人心,不過當我回頭看見那個景象,才知道自己的想像力太差,現實狀況遠遠超乎意料。

阿雪並沒有甦醒,心劍神尼也還沒有結束治療,但她們兩人卻被一種不知名的神秘力量給影響,姿勢不動地緩緩上浮,衣衫隨風飄動,位置更一點一點地往外移動,速度很慢,但任誰也看得清楚,這只不過是前奏,如果現在不阻止,等一下速度瘋狂加快,就沒有人能攔住了。

「走不得!」

李華梅知道輕重厲害,一下躍高,揮動斬龍刃,越過我發射劍氣,要把心劍神尼與阿雪斬下,我也放開顧忌,趁著金銀蠶蟲還沒有消失,一掌發出金銀氣團,同時掏出懷中的破魔槍,朝著空中的李華梅連開數槍,務必把她給截停下來。

最強者的實力,自然不是雜兵嚷囉可以相提並論,李華梅對於破魔槍的三顆子彈,根本不放在眼裡,不閃不避,純以護身真氣硬接,子彈打到她身上,馬上就彈開墜落。

但是,破魔槍的子彈可以這樣接,金銀氣團就讓李華梅產生忌憚,儘管沒有躲,可是她凝聚護身真氣,一聲低喝,強勐氣浪形成衝擊波,將金銀氣團彈出老遠,半空中解體。

在我學會這一式之後,所遇過的所有高手中,李華梅是唯一能夠抵禦彈開金銀氣團的人,其他縱然強如黑巫天女,也在這一式上頭吃過大虧。但李華梅再怎麼厲害也好,要破解金銀氣團,她也要運氣抵禦,只是這一下簡短的運氣,她發射的劍氣已被耽擱,慢了一步。

前一秒還近在眼前的心劍神尼與阿雪,後一秒就被莫名大力拉扯,飛移出數十尺外,跟著越飛越遠,成為大海上一個看不清楚的小點,李華梅就算想追,卻已不可能追上了。

整個過程中,心劍神尼都在全神幫助阿雪運氣,相信她不會有這種神通,平地飛移,定是有外力相助。從拉扯的方向來看,我想橫加作梗的定是海神宮殿,雖然巨頭龍全力阻隔住海水,無法操控幽魂封鎖伊斯塔的軍隊,但單純只是把兩個人以大力拉扯吸來,相信是不難做到。

失去了目標,李華梅凝望向大海,皺起了眉頭,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不過,我之所以留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有我該做的事情,現在……我該把想法付諸實現了。

「喂,妳在看哪裡?我們的戰鬥還沒有完咧?」

李華梅聞聲回頭,看來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戰鬥?什麼戰鬥?你和我的戰鬥?我們之間……算得上有戰鬥?」

真是很侮辱人的看法,然而,說話的人確實有資格這麼講,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

「我不喜歡報仇這回事,所以報仇這種事情與我無關,但是……妳暗算我外公,這件事情說不過去,無論如何,我要替他討一個公道……沒錯,我的力量遠不如妳,但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

我將破魔槍指向李華梅,平靜地說道:「我特別留在這裡,沒有隨獸人大隊一起撤走,就是專門留下來解決問題……解決妳。」

彼此的實力天差地遠,我也知道這樣的決鬥邀約是何等可笑,李華梅甚至不願意理我,轉頭就走。

在李華梅的生命中,像這種挑戰者不自量力所造成的騷擾,應該是很多吧?然而,我說的話不是開玩笑,在心意上非常認真,所以當李華梅轉身背對我時,我毫不猶豫地朝她後腦開了幾槍。

「碰!碰!碰!」

三發槍擊全部都被彈開,沒有造成傷害,但由於距離很近的關係,即使我不擅長瞄準,這三發還是準確地命中李華梅後腦,一槍不漏。

被人槍擊後腦的滋味,大概很不好受,李華梅立刻轉過頭來,滿臉怒容,但除了熾盛的怒火,我還看到她眼中閃爍著驚愕……與盈盈的淚光。

淚光,不難理解,至於李華梅眼中的驚愕……不是因為我對她開槍,而是因為另一個連我都被震驚到的理由。

就在我對著李華梅後腦開槍的那一瞬間,我的心……忽然之間絞痛不已,好像有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被毀壞了一樣。明明知道這幾槍不會有什麼實質傷害,可是心中就是悲痛難忍,更在我開完槍以後,兩行淚水止不住地滑落下來。

……為什麼我會掉眼淚?

……也許,她在我心裡的份量,比我平常察覺到的更重,但都已經到了這一步,我還能怎麼辦?

……這個女人,她,親手殺了我外公…

我硬下心腸,想要抑制住自己的眼淚,但淚水卻像是潰堤一樣奔流出來,心口更痛得快要裂開,這種痛楚意味著什麼,我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可是,再怎麼清楚,我也沒有退路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抓起扳機,把破魔槍裡的子彈一發發全射出去。

碰!碰!碰!碰!

槍擊聲連發不絕,每一發都準確地打中李華梅的頭臉,她沒有閃躲,臉上的表情看來很痛楚,但我不知道她是為了什麼而痛,只能嚎叫著把子彈瘋狂射出。

在硝煙與槍擊聲響中,李華梅朝我走來,閃著盈盈淚光的面孔,看來是那麼平和美麗,曾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我懷疑當她來到我跟前時,會發生些什麼。

真的……我很想知道那個答案。因為一直到很久以後,每次當我回憶到此刻,我都會懷疑,如果我這時能夠做些什麼,是不是就能夠把悲劇打住,不會發生後頭那麼多的遺憾?

我想過很多次,但我永遠都不會知道答案,因為我沒有那個機會。沒等李華梅來到我面前,我的腳底就微微離開地面,最初我因為心情激動,沒有發現這一點,但沒過多久,隨著浮空,我發現自己的身體在晃動,終於發現到這個事實。

「呢……」

從激動的情緒中稍微清醒,我第一個冒出的念頭,就是想不到武籐蘭那個女人這等有義氣,救走阿雪與心劍神尼之後,沒有忘記也來帶我走,這實在不像她的為人。

然而,我的判斷果然沒錯,武籐蘭確實沒這麼有義氣,暗施手腳的人也不是她,我並非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所牽扯拉起,是有一根極細、極黑的繩子纏著我,乍看之下,好像是一根女人的長髮,輕飄飄的,風吹可斷,但一纏上身體,卻讓我迅速生出一股麻痺感,整個身體動彈不得。

「這、這個是……」

從特徵來看,細繩上塗抹黑色,在晚上幾乎是難以察覺,這類道具通常是刺客、扒手所用,但殺手一類的人,會直接使用見血封喉的毒藥或誼咒,不會用這種單純癱瘓人的麻藥,所以使用這種細繩的人,應該是神偷……或是忍者。

這裡是東海之濱,算來是忍者的大本營,而且,即使不算上別人,光是我們小隊上就有一名忍者,儘管在殺出巴格達後,那小子就在亂軍中失去了蹤影,但沒有人認為未來會這麼簡單就遇害,都認定他一定藏匿在某處,潛伏行動。

「媽的,你這龜蛋不去找別人,來管我的閒事做什麼?給我滾一邊去!我該做的事情還沒有完呢,不許你來插手!」

我又急又氣,大叫出聲,但未來卻完全忽視我的意見,沒等我再多喊一句,黑色細繩忽然被大力扯動,已被捆住雙手的我給這一扯,馬上就打橫飛了出去。

「他媽的,快點放開我……嗚……」

我連續大叫了幾聲,但自身移動的速度極快,只是一眨眼功夫就到了海上,依稀看到前方老遠處,有一個瘦小的身影,作著忍者裝束,腳下踏著某種圓形的特殊工具,在海面上跑得飛快,踏水而行。

踏水不沉,這種事的難度等同於御劍飛行,本來是絕頂高手才能做到,但如果使用忍術,配合特殊工具,倒也不是那麼高難度,只不過要做到未來此刻的高速,普通忍者大概是不行的。

未來在海面上跑得飛快,輕輕踏水一下,人就掠出老遠,對我的叫聲充耳不聞。這小子踏驚濤駭浪如履平地,但我被扯在後頭,左一個浪頭打來,右一道浪頭打去,很快就渾身溼透,也不曉得嗆吞了多少海水下肚,暈得眼冒金星,當我稍微清醒一點,還發現自己嘴巴里頭咬了一條魚。

這小子素來與我不睦,為什麼會突然跑來救我,這道理我也想不通,但是他為何要跑得飛快,這個就很好猜了。未來可以一下子奇襲成功,在李華梅面前把我帶走,固然是因為他手法巧妙,發難前毫無徵兆,可是很大的一個因素,也是因為李華梅一時間下不了決定,這才任由未來搶人成功。

但李華梅終究是李華梅,不會在那裡遲疑太久,只是很短暫的幾分鐘過後,她就回過神來,好像是一條被觸及逆鱗的神龍,爆發著怒火,踏水急沖而來,很快就逼近了我們。

這一次,李華梅好像下了某種決心,從她踏上水面的那一刻起,海水就被她的力量所牽引,轟然炸開,掀起了十幾尺高的巨浪,瘋狂拍擊海岸,聲勢驚人。

在那股絕世力量的完全釋放下,十幾公尺高的巨浪變化形狀,隨著狂風怒吼、雷電交錯,巨浪化為九道龍形,竟然顯現出八歧黃金龍的驚人型態,吼嘯掀濤,洶湧霸絕,附近的海面整個被影響,我只覺得自己一下被波浪帶到十幾尺高處,瞬間又墜落下來,高拋低震,一顆心都快要從嘴裡噴出來。

未來的忍術再好,也衝不破八歧黃金龍吼嘯所造成的封鎖巨浪,在風勢、浪潮肆虐到達顛峰的一瞬間,所有的一切彷彿停頓下來,我們只看到一道巨大劍影斬海、破浪而出,直朝著我與未來斬下。

巨劍之後的身影,是李華梅。

劍影慢慢逼近,我看到了劍,也看到了李華梅的眼神,那好像是在對我說什麼。如果可以,我很想舉起手,把破魔槍裡剩下的幾發子彈,對準那張臉射出去,但我雙臂被細繩綁得緊緊,抬不起手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閉上眼睛,不去看她的眼神。

雙眼閉上的剎那,一聲轟然巨響,彷彿天崩地裂,四面狂風化作衝擊波襲來,一下子就把我們吹得有如高空風箏般劇烈晃盪。

我以為是李華梅一劍斬下的影響,但睜開眼來,卻發現情形不太對勁,周圍海浪的狂暴狀況,比先前惡劣十倍,李華梅那一劍被瞬間掀起的狂濤巨浪所阻,竟然沒能斬中我們。

莫名其妙從李華梅的劍下得救,這點實在是很奇怪。能夠有本事從李華梅劍下救人的高手,屈指可數,特別是當萬獸尊者遇害身亡、心劍神尼自顧不暇,而黑龍王又已魂飛魄散的時候,唯一有能力與李華梅正面對戰的,大地上應該就只剩下我那變態的老爸了。

(難道……變態老爸他……也來伊斯塔了?)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我的心情頓時亂上加亂,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五味雜陳,讓我手足無措,不曉得該怎麼樣才好。

如果變態老爸真的出現了…

這個令我心驚膽顫的猜測,並沒有成真,但卻讓我更為詫異,因為我所知道的常識被打破,除了當世五大最強者之外,還有其他已足夠位列最強者級數的無名高手存在,正是一個這樣的高人,替我卸去了李華梅這一劍。

當我睜開眼睛,望向前方,所看到的東西……讓我一下子整個呆住了。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三章 神秘光華 超級勐女

能夠與李華梅正面對戰的,一定是最強者級數的高手,但如果只是去接她一劍,不正面對戰,那麼第七級修為的高手也就足夠了。

巨頭龍出現時,我曾有一個猜測與期待。巨頭龍之中所藏的兩名高手,原本就已經是第七級高手,分手之前都各有異遇,若說經過一段時間的修練,突破到第八級,那一點都不出奇,要是他們兩人現身出來,大有可能就此把李華梅壓制下來。

邪蓮代替阿雪來分割大海後,是不可能再參與戰局了,但巨頭龍之中還有一個大當家加籐鷹,我仍一直期望他能現身相助,所以當李華梅的一劍被擋住、卸開,我在猜測可能人選的時候,確實是有閃過他的名字。

然而,事實證明,我猜的並沒有那麼準。天下之大,臥虎藏龍,高手輩出,絕不只是我所知道的那些,儘管高手不會平白無故冒出來,但……這世上也沒什麼絕對不會發生的事。

當我逃過一劫,睜開眼睛,便看到在我正前方有一道光影,飄浮於海上,無論海浪怎麼翻掀,都穩穩飄在水面上三尺處,不受周圍狂濤影響,正是絕頂高手的風範。

我們所在的位置是大海中央,有人想要對我和未來施予援手,這個不是太難,但我們事先一無所覺,根本不知道這人從哪冒出來的,這份本領就很不得了,很明顯,有一名絕頂高手干預戰局,而且不是我們過去所熟知的人,這不但讓我大吃一驚,就連未來、李華梅都愣住。

光影由朦朧而清晰,可以看出是一個女性的輪廓,這讓我們更加驚奇。當今世上的高手裡頭,出類拔萃的女性高手屈指可數,就我們的記憶,實在想不起來有什麼女性高手符合可能人選。

(難道是邪連……或是武籐蘭親自從海洋宮殿裡出來了?唔,不可能啊……)

單純的理性上判斷不可能,而且那道光影看起來也不像。以輪廓上來看,那是一個身形頗高大,頭髮極長的女性,不太好判斷年齡,不過依稀感覺得出,那並不是一個年輕的少女,而是一個充滿成熟韻味的少婦。

光影之中,一切看起來不是那麼清楚,只能看見那具女體的曲線凹凸有致,火辣辣的豐胸高聳,看了都快讓人噴出鼻血,身材好到嚇人。除此之外,侗體曲線顯露得那麼清楚,要嘛就是穿著極貼身的輕薄衣物,要嘛光影之內根本就是完全裸體……一絲不掛…

有一個身材超性感火辣的成熟變態勐女,一絲不掛,赤裸裸地現身在大海中央…

天啊!這種事想起來真像是黃色小說!

(有沒有搞錯啊?這個女人……是個心理變態?)

很不可思議,我此刻腦裡盡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古怪念頭,而被擊退的李華梅率先發難,提起斬龍刃,就往我們這邊斬來。

「什麼人在這裡擋路?受死!」

之前李華梅開口,都是先試圖避戰,不得已才動手,但可能是因為被心劍神尼刺激得過了頭,這一次不由分說就先斬人,就看到斬龍刃盪出一道透明閃光,直直地朝我們剌來。

李華梅剛才的那一劍,威力無濤,究竟是被怎麼化開的,我當時閉眼,沒有看清楚,只感覺到周圍的浪濤一下子變大,高潮迭起,睜眼時李華梅的一劍便已被卸去,那之間的過程,恐怕連李華梅自己都有點不太清楚,所以這次刻意放慢了動作,想要把敵人的本領搞清楚。

斬龍刀的劍氣迅速逼近,光影沒有什麼反應,眼看著劍氣越來越靠近,一道大浪打來,掀起無數水珠,滿天灑落下來,弄得我們視線不清,這時……光影中的女體有了動作。

左臂揚起,彷彿跳舞似的轉了小半圈,姿態優雅大方,在轉圈的過程中,左手掌上好像多出了什麼東西,但沒等我們看清楚,那隻左手忽然一下子速度加快,重重拍在右肩,跟著,雙臂一起推出,主動迎向斬龍刃。

一瞬間,我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斬龍刃是天下兵器鋒銳之最,沒有砍不斷的東西,想要以血肉之軀硬接,不管是再怎麼強的武功,恐怕手臂立刻就會給斬下來。

不過,我又再一次學到,普天之下果然沒有不可能的事。

當那雙手掌碰到劍氣,令人驚歎的事情發生,李華梅全力噼斬出的劍氣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被一個看不見的大洞給瞬間吞噬。

奇異的事情接連發生,劍氣失蹤,但那道光影身後、兩側的大海,卻忽然受到千萬道劍氣的切割,雖然這一切發生得無聲無息,但劍氣影響範圍內的海面卻被縱橫切割,變成無數細小的水方格,跟著更整個碎裂破滅,讓一定範圍內出現真空。

這樣的卸勁手法,只是正式反擊之前的小動作,在把承受不了的多餘劍氣排出後,那道光影雙手一推,竟然朝斬龍刀反壓過去。

一般情形下,這樣與斬龍刃對撞,一定會被斬龍刃切斷,但在兩邊正面對撞的瞬間,我好像聽見了一種奇怪聲響,像是兩件金屬互碰,換句話說,光影中的情形並不單純,絕不是正常的血肉,這就解釋得過去為何能硬碰斬龍刃而無損。

既然斬龍刀的力量無法發揮,那麼對撞就是比力氣,也就是比試誰的力量高強了。

看那光影的手法,我估計是想借力打力,吸了李華梅的劍氣,卸去部分負荷不了的餘勁,趁著李華梅尚未回氣之前主攻。戰術很好,碰上尚未完成本次蛻變之前的李華梅,成功機率很高,但經過這次蛻變,力量大增的李華梅,回氣時間比從前還要快得多,只是被壓得稍微後退一尺,就立刻穩住陣腳,預備要反攻。

這些是我猜測得到的部分,但當李華梅的表情出現錯愕變化,我就曉得自己的猜測出現問題,接著,海面發生了大爆炸,數以萬噸計的海水被炸翻上天,我和未來受到震波衝擊,遠遠地滾跌了出去,沉入海里。

要把海水用這樣的規模炸開,那已是最強者級數的力量,又或者是巨頭龍那樣的異獸,才有可能做得到,光影之中那名神秘女性的力量之強,已經是無需懷疑,但真正把我們給嚇到的,卻是海水被爆炸翻掀起來後所形成的東西。

雖然有些模煳,但九個大龍頭張牙舞爪的形象,無疑就是八歧黃金龍的力量顯現,這一下不只是我們,連李華梅都目瞪口呆。

「……怎麼會有這種事?」

炸開來的水牆,形成九頭巨龍的形象;推壓過來的力量,是貨真價實的八歧黃金龍之力,而且還是經過多次蛻變進化的顛峰力量。強如李華梅,猝不及防下也被徹底壓倒,被逼得節節後退。

「這個……對了,一定是某種借力法門。」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我大概把握住了狀況。八歧黃金龍之力不是修練可得,那名神秘女效能以八歧黃金龍之力反壓李華梅,絕不是憑藉自身力量,我想應該是某種借力法門,吸納了李華梅剛才的全力一擊,現在將力量釋放出來,這才把李華梅打了個措手不及。

但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有難度。如果只是普通的借力打力,只要有點武術基礎的人便能做到,可是,要把李華梅的全力一擊「借」走,那自身修為就不能與李華梅相差太多,否則借力未成,自己便已負荷不住,經脈炸碎。

況且,李華梅發出全力一擊,到現在已經有一段時間,這就顯示那名神秘女性不但能夠吸納敵人力量,還可以將之存在體內一段時間,驟然發出。這是此類技巧中極高段的技術,無論是靠魔法或是武技,都不是簡單能做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幻影神技」的級數。

環顧當今天下,我還真是想不到,有什麼女性高手做得到這種事,為什麼突然間會冒出一個神秘高手來?

腦里正一片混亂,我忽然看到,那道光影的左手揚起,一個橢圓形的淡紫色光團自空中出現,迅速落下,與她的左掌結合,跟著便釋放出一道紫光,穿越大浪,準確地命中我和未來。

從我們被擊中的那一瞬間,我們的身影就漸漸隱沒,整個隱形起來,在大海中再無痕跡可見。我心中一震,認出了對方所使用的技巧,這肯定是魔法,而且,那個橢圓形的淡紫色光團……明顯是某種生物,那個神秘女性是將這生物與己身結合,用來啟動隱形魔法,剛才也應該是以這種手法,吸納李華梅力量反擊。

召喚生物、使用生物的異能,這種魔法在很多魔法系統都有,但是像這樣的結合手法,六大魔法系之中,只有綠色的大地系才有。

獸魔術!

這名神秘女性與南蠻獸人必然有淵源,而且這麼高明的獸魔術,恐怕還超越現今南蠻的製作水平,換句話說…

一瞬間,我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問,但未來帶著我破水而出,在海面上飛奔,我們一下子就已經飆出好遠,李華梅急著想要追過來,卻又被劍上壓力逼住,脫身不得,這時,一聲轟然聲響,讓我們意識到戰場上又生異變。

轉過頭去,只看到大海的邊緣出現白沫,那是水流激烈對沖的結果,伴隨著越來越響亮的悶雷聲,還有無數人馬的慘嚎,我大吃一驚,明白到……大海,崩潰了。

伊斯塔人本來的打算,應該是想利用騎兵的高速,一下子追上獸人奴隸的最後段,讓兩邊人馬混在一起,進行大廝殺,而獸人奴隸的隊伍尚未撤退完,大海就會繼續維持分開的狀態,不會聚合。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個策略說得上可圈可點,如果運作得好,確實是大有可能把獸人們趕回,又或是全體殲滅,至於其他的善後問題,那就是更以後的事了。倘若要我說這個策略有什麼缺點……那大概就是太過一廂情願。

投鼠忌器,這是一般人都會有的缺點,假如還是阿雪在施法,維持著大海的分開,那確實會綁手綁腳,哪怕是還有一個獸人奴隸沒有脫險,她都會拼命維持住大日天鏡,不讓大海重合。

但換成了武籐蘭與邪蓮……我甚至不知道這兩個人是來幹什麼的,她們與南蠻毫無淵源,一個城府深沉,一個陰狠毒辣,不但過去難得做好事,甚至從來都不能算是好人,這兩個人在此現身救世……其實我覺得她們站到對面陣營,幫著伊斯塔人進行大屠殺,感覺還比較說得過去。

那麼,既然知道這兩個女人根本沒有慈悲為懷的心腸,也沒有救人的理由,卻還相信她們會投鼠忌器,這種事情何止是一廂情願,根本就是蠢了。我甚至有理由相信,她們會在救援行動的最後階段撈一點本……犧牲掉落在最後頭的一部分獸人,用他們的性命,來當成釣伊斯塔人上鉤的誘餌。

這個戰術非常陰損,但也很有效,當伊斯塔大軍進入海中通道,最前端的騎兵隊已經追上獸人隊伍尾段,開始進行屠殺工作後,沒有多久的時間,他們就從殺伐叫喊聲中,另外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

那種聲音……乍聽之下很像千軍萬馬賓士而來,氣勢豪壯,但聽得仔細一點,就會覺得極像是嘩啦嘩啦的水聲,猶如堤防崩潰,大水迅速接近時候的聲音。

當有些意識到不妙的人們,抬頭往上看,這才發現在兩側水晶牆的最頂端,些許海水就像滿溢了出來一樣,從最上方順著水晶牆迅速流下來。這不過是個簡單的開始,過不了多久,兩邊的水晶牆承受不住壓力,在一聲轟響中炸開碎裂,被封擋多時的千萬噸海水化作狂濤巨浪,自兩旁往中央聚合過去。

……這是無數伊斯塔士兵最後一眼所看到的東西。

大水傾瀉而下,等於是在一個最接近的距離去承受海嘯,哪怕伊斯塔的騎兵隊再強悍,那些經過改造的強化戰士再厲害,終究也還是皮包骨肉血,沒有辦法脫離生物法則,在這種毀滅性的大自然威力下,追擊的伊斯塔軍隊連逃跑機會也沒有,瞬間就被大浪淹沒,有些直接被千萬噸的海水壓砸成肉餅,大部分的都不堪衝擊而斃命,必須是透過這兩項嚴苛考驗的倖存者,才有被活活淹死的榮幸。

說起來確實是挺可笑的,想要被淹死都得要靠好運配合,這種下場對一個軍人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悲哀,但以現在來說,這個形容就一點也不錯,雖然大海崩洩的聲勢驚天動地,可是真正淹死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都已經在那之前就掛掉了。

獸人們付出了很慘痛的代價,落在最後頭的好幾萬人,就這麼變成了水中的亡魂,屍體永沉於海底。好不容易都快要逃出地獄,擁有新人生了,卻只差這麼幾步,葬送了性命,這對所有獸人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傷痛的事,不過……這世上本來就不可能每個人都獲得幸福,追求理想必須付出代價,這幾萬獸人的犧牲,能讓剩餘的同胞逃出生天,得到新生命,一切倒也值得。

相對起來,葬身於此的伊斯塔人就倒黴得多。聚集起來的大軍,有三分之二都已經衝入大海,這些人全軍覆沒,就連在岸上排隊等著衝下海的部隊,都遭受波及,被幾個大浪頭打個正著,驚濤裂岸之餘,也造成了不少人命傷亡。

停留在岸上的部隊,是因為攜帶重灌備、動作不快,所以才排在最後,大部分都得以保全,反倒是行動最為迅捷的騎兵、輕裝步兵,衝在最前頭,全被大海吞噬,粉身碎骨,估計死亡數字不會少於十五萬,受此影響,想來伊斯塔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別說沒有力氣對外侵略,就連本身的政局都會一塌煳塗。

其實……我一直很想不通,伊斯塔人追著獸人下海去,如果大海崩洩,那種絕境逃都逃不掉,這是白痴都看得出的事,換作是我,死都不會衝下去,但那些伊斯塔人……與其說是長官逼他們衝鋒,倒不如說整個軍隊上上下下都有種非戰不可的氣氛,不管是大將還是小兵,在這股氣氛前,都說不出「窮寇勿追」或是「我們放他們一馬吧」的話。

遇到這種情形,不追才是理智的作法,逞一時之勇的結果,通常就是死得很悽慘……或許,伊斯塔人不是在逞血氣之勇,他們只是……放不下,放不下損失這些獸人的利益,放不下讓這些獸人離開的面子,許許多多放不下的東西,最後說穿了就是要爭那一口氣。

放一群奴隸逃亡,這口氣真有那麼嚥不下去嗎?或許真的是這樣吧,出這一口氣就是那麼重要,伊斯塔裡頭有很多死腦筋相信「犯我國威,大小盡誅」,而維護尊嚴與面子需要代價,這十幾萬人的性命,就是他們所要付出的代價,希望到了來生,他們可以明白……不是什麼利益都非要掙到手,才叫利益;也不是什麼面子都非要貼在臉上,才叫光采。

幾十萬條人命的小事,可以先放一邊,因為在這種混亂的時候,天大地大,再沒有什麼事情比我的生命安全更大。

一度分開的大海,勐然合攏,對於正行走於海底的人們來說,固然是毀滅性的大災難,但我和未來雖是飄行於海面上,卻也同受影響,驚濤駭浪打來,我們就像是汪洋中的一片孤葉,隨著海浪擺佈,不知何處是終點。

李華梅與那道光影在比拼中都被巨浪吞噬,蹤影不見。在驚濤之中,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大概早就被活活溺斃,但未來卻顯示出非比尋常的輕身功夫,在激烈擺盪的大浪中,如一支離弦之箭般飛奔,既快且穩,高速踏水而行。

眼前的浪濤雖大,狂風唿嘯,但照未來這樣的跑法,我想真能夠平安抵達對岸,只不過……免不了多吃幾口海水就是了。

「不許走!」

一聲尖嘯衝破風浪傳來,冷銳刺耳,縱然在強風暴雨中,仍震得我們耳膜生疼,我抬頭一看,只見一道鮮紅色身影在風雨中踏浪急奔,高速奔來,正是李華梅。

或許是因為時效影響,我和未來身上的隱形魔法已漸漸失效,露出了形影,李華梅未必看得那麼清楚,但以她的修為,只要稍見行跡,就能憑靠感應鎖定追來。

剛才攔阻住李華梅的光影,已經消失不見,黃金提督的身上鮮血淋漓,似是與強敵拼了個兩敗俱傷,而且還傷勢不輕,她用盡全身力氣高速賓士,想要朝我們這邊靠近,速度超過未來多倍,看來只要再十幾秒就可以追上我們,假如她半途發劍氣狙擊,那甚至再幾秒就可以砍到我們。

「快!跑快一點!我們快被追上了!」

我催促著未來,心裡緊張莫名,剛才那股和李華梅對峙的勇氣與激憤,一下子不曉得到哪裡去了,總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被李華梅追上來。

環顧這一生,我的祈願極難得到老天響應,但這一次,情形出現例外,雖然已經沒有什麼高手能再攔在李華梅面前,可是天意難違,就在李華梅快要追上我們的那一瞬,因為分裂的海壁完全合攏,所形成的巨大水壓,掀起了大浪,連環幾個掀打過來,正好對著李華梅當頭打下。

連場惡鬥,確實削弱了李華梅的力量,再加上天災之威無與倫比,這幾波巨浪當頭打下,李華梅禁受不起,一下子就被大浪遠遠打了出去,捲入巨大水壓形成的漩渦裡,隨著掀天巨浪急轉,距離我們越來越遠。

巨浪之威雖是驚人,但要說會危及李華梅性命,那是不可能的,我們仍清楚聽見,一聲聲悲怒交集的尖嘯破浪傳來,聲音歷久不絕,中氣充沛,只是尖嘯聲的主人再沒可能追趕上來了。

我和未來的情形也不好過,浪濤過大,又有漩渦,就連未來也沒法再穩穩地立於水上。隨著幾個大浪打來,我們終於被浪濤吞噬,沉入海底。

本以為這樣子完蛋定了,沒想到忍者的特殊技藝果真不可小覷,潛入水中的未來,像是化身一尾游魚,在水裡以高速潛游,拉著我飛快向前衝去。我是不知道這小子如何解決水中唿吸問題,但我確實是沒這種本事,短短時間內連喝了幾口水,意識昏沉,立刻就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的時間有多久,我也沒有印象,但應該沒有很長,當我再次回復意識時,已經脫離了水底,未來又踩著特殊工具「水蜘蛛」,踏行在海面上飛快賓士,前方已經出現了陸地。

見到陸地,我確實有一種見到生天的感覺,那邊看來風平浪靜,好像連頂上天空都是藍色,而大批獸人則是站在岸邊,有些已經發現了我們,朝這邊指指點點,大聲地叫嚷起來。

在那樣的大浪之中踏水飆行,直達大海對岸,這種事情聽起來很像是奇蹟,未來能夠做到,想起來還真是不可思議,但完成奇蹟也必須付出代價,就在離岸僅剩下十餘尺的時候,跑在前頭的未來忽然身影一晃,跟著就暈厥過去,沉入水中,似是透支了體力,在最後關頭再難支撐下去。

我受到波及,再一次被拉下海,幸虧我粗識水性,只要不是太大的風浪,一點簡單的漂浮與游泳,我還做得到,很快就漂浮上水面,而岸上的獸人們也紛紛跳下水來,往這邊趕來救援。

如果照我的本意,趁這機會落井下石,讓未來這小子淹死在水裡算了,但剛剛被這小子救了一命,現在立刻翻臉殺人,心理上是交代得過去,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就很難解釋了。

況且……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實在是不想動殺人的念頭…

主意一定,我就扯起了連著未來的那條繩索,沒讓這小子沉入海底去,獸人們的救援隊伍很快就到,十幾個分別救兩個,很快就把我們給帶到岸上。

「快!馬上幫他們急救,把人給放好,千萬不可以有事!」

才一上岸,就聽到白瀾熊的大嗓門。經此一役,我搖身一變,成了南蠻獸人的民族英雄,又是萬獸尊者的直系血脈,獸人們怎麼樣也不敢讓我掉根頭髮,未來也連帶倍受重視,我們兩個一被救上岸,獸人們就圍在旁邊,急急忙忙地想要施救。

我意識尚算清醒,只是喝水過多,一見到獸人們要來幫著做人工唿吸,大吃一驚,連忙掙扎爬起,險險逃過一劫。

「唉呀,賢侄,幸好你安然無恙,真是嚇死大叔我了,那樣子的惡劣環境你也能逃出,好狗命啊。」

驚魂甫定,我看到茅延安站在一旁,為我大聲鼓掌,白瀾熊也排眾而出,不由分說,就給了我一個險些令我喘不過氣的熱烈擁抱。

「約翰,幹得好,這次多虧你了,如果沒有你捨生忘死的奮鬥,我們幾十萬同胞都不可能生離南蠻,你是這次解放獸人的頭號功臣,我代表全體獸人向你致謝。」

白瀾熊的聲音裡,有著掩不住的激動,這點我能體會,只不過,我心裡卻有幾分茫然。

回看茫茫大海,不但那道大裂縫已經合攏,就連空間切裂的扭曲現象,都在迅速平復,估計幾十秒後,法米特扭曲空間所造成的這幕奇景,就會完全消失,伊斯塔歸伊斯塔、東海歸東海。

少了能量干擾,狂風暴雨都已停歇,烏雲散去,天上露出燦爛的陽光,暖洋洋地照下來,非常舒服,如果單單隻看這一幕,那還真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適合全家出遊與旅行。

可是,在平靜無波的海面下,剛剛吞噬了幾十萬條人命,這是眼睛所看不到的東西,只不過……沒有人可以忘記,就連甫逃出生天的獸人們,都不會忘記自己有許多同胞已沉眠海底,永遠不可能再踏上南蠻的土地了。

這些事情很沉重,但我們沒有多少哀悼的時間,已經失去的東西再也回不來,活著的人必須要繼承已逝者遺志,繼續往下走。在伊斯塔發生了太多的事,足以令我永誌不忘,但現在……該是思考下一步的時候了。

此島距離陸地不算太遠,往南不足十里,就是阿里布達的娜麗維亞港;島的面積不算太大,塞了幾十萬獸人以後,已經人滿為患,必須要儘快找條船,把他們給運送走。萬獸尊者一生心繫獸人福祉,他不幸身中暗算慘亡,我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協助這些獸人離開。

「約翰,怎麼樣?我們下一步應該要怎麼走?」

白瀾熊在我身後發問,我吸了一口氣,正要回答,心中忽然一動,耳裡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連忙側耳傾聽。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四章 緣起緣滅 天涯分手

側耳細聽,除了海潮聲、風的聲音,就沒有別的了,望向眼前茫茫大海,無邊無際,空間扭曲早已平復,與伊斯塔的連結完全切斷,即使伊斯塔有什麼事,也不可能再傳到這裡來……照理應該是這樣的。

「老白,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什麼聲音?周圍吵得亂七八糟,什麼聲音都有,你是說哪種聲音?」

「女人的聲音。」

「沒聽見。這裡哪有女人?就連女鬼也沒有啊。」

白瀾熊沒有說錯,我自己看來看去,也沒有看到女性的身影,然而,我確實聽到一個淒厲的悲嚎聲,穿過遙遠的時空,直透而來…

我再次望向大海,運足目力看過去,在這片大海的彼岸,應該是阿里布達的領土,不是伊斯塔,但我總覺得自己依稀看到一個赤紅色的身影,在海岸邊的岩石上,對著無邊的大海,緊握雙拳,用盡全身力氣哭嚎悲嘯。

「不~~許~~走!回~~來~~~」

我不可能聽得見她的哭嚎聲,可是……這世上有很多東西不是用道理可以解釋,明明知道我不可能聽得到、看得見,但嚎哭的聲音卻在我耳邊迴響,就連在喊些什麼我都聽得到。

一瞬間,我心中百感交集,認識李華梅以來的種種,在我腦海中迅速閃過。

小酒館中的初識,雖然是金錢交易,卻是結緣的開始,之後,不管我到哪裡,李華梅都一直給我協助,在背後支援我,而我作為回報,也努力支援她增長實力。

在南蠻促成羽族一脈歸入東海反抗軍旗下,在薩拉主導國際聯盟的成功,力挺東海反抗軍,誓言壓制黑龍會,這些事都對東海反抗軍幫助很大,而薩拉城中的一場時空迷夢,從過去指向未來,讓我與李華梅的羈絆牽連得更深,真正變成難解難分的關係。

東海上的連場劇戰,我與李華梅攜手合作,擊破封靈島,大大傷了黑龍會的元氣,堪稱是反抗軍最漂亮的一仗,奠定了以後的勝機,卻也讓我和李華梅的矛盾浮上檯面,第一次分開。

埋藏下的火種,終於在伊斯塔被引爆,由於私放白牡丹,我與李華梅決裂,她暗算殺害萬獸尊者,令我們兩人之間再無轉圜餘地,一番對峙後,落得隔海相望,悲嘯對無言。

回顧我們之間的種種,我並不恨李華梅。過去曾有人對我說,李華梅的一切都是得自於我,沒有我的背後扶持,她不會有今天的成就,這話真是非常好笑,相較於李華梅自己的堅忍與努力,我為她所做的事其實微不足道,最多也只不過是起了順水推舟的作用,要說是我在「扶植」她,那真不知是從何說起。

反倒是我自己,打從初次相逢以來,就一直承蒙李華梅的照顧。她以當世女性豪傑之尊,對我破格垂青,不顧其他人對我的蔑視,屢屢在背後支援我,甚至連續幾次甘冒天下大不韙,公開站出來表示對我的支援,連我親生老爸都沒有這麼好過。

也許,李華梅對我的支援,並沒有表面上看來那麼單純,背後可能也有權謀的存在,這點我知道會有人這麼想,然而……我自己知道不是那樣。

從封靈島之戰到伊斯塔,李華梅曾有過好幾次,豁出性命為我而戰。在做出那些犧牲的時候,我相信她自己也不知道能否平安歸來,假如一個女人可以為了我,連命都不要,那我又憑什麼去懷疑她的心?我自己能為她做到這種地步嗎?

如果這一切心意都是真的,那麼…

李華梅確實是自始至終,都在為我付出,誠然她權力慾望很重,為了固守自己掌握中的東西,不擇手段,但我在她心中的位置很重,讓她一再放下本身的原則,為我做出損害她自身利益的事。李華梅殺了萬獸尊者,這筆帳我一定要向她討回,但我卻不想否定她的心意。

……因為我自己的選擇,我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親人,還有一個無論我貧富貴賤,都在支援我、為我付出的女人。

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可是,當我再次意識到這一點,一陣強烈的心痛感受襲來,怔怔地掉下眼淚。

眼前所見,青天白日,朗朗晴空,但耳畔隱約還聽得到那悲怨的慟哭聲,遙遙傳來,彷彿會一直持續到地老天荒。

「約翰,怎麼了?你表情好怪,沒有什麼事吧?」

白瀾熊的叫聲從我身後傳來,我收起紊亂心情,讓自己的表情回復平常,不想讓獸人們有太多的聯想。

「沒什麼事,別在意,你準備一下,我們出發吧,去找港口,帶大家坐船離開這裡。」

簡單交代一句話,我收拾心情,預備要去協助白瀾熊,處理獸人們的善後問題,但在我回過頭之前,我最後一次望向這片大海,對著那看不見的物件,用只有我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了一句告別。

「……再見了,我的畫眉。」

幾十萬獸人一下子說要離開,這真是談何容易,光是運送船隻,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又不可能讓大海再分開一次,這令我與白瀾熊傷透腦筋。

「對了,這裡怎麼說都是東海,李華梅的勢力範圍,約翰你是李華梅的老相好,卡翠娜族長是她的手下大將,你們兩個一起出面,向反抗軍來調船,伊斯塔的訊息還不會那麼快傳來,只要我們動作夠快,反抗軍那邊不疑有它,成功的機會很高。」

白瀾熊提出了這條妙計,我和卡翠娜對看一眼,都覺得這條計策大有成功的可能,但以心情來說,我實在很不想採用這條計策,去騙李華梅的手下來載我們離島,那種感覺很糟糕。

卡翠娜道:「約翰,如果你實在不想的話,也可以由我一個人去,成功機會仍然是很高的。」

「不,哪的話,我怎麼會顧慮這種事?我擔心的地方是,萬一我們在船上航行的時候,李華梅的命令忽然傳來,操船人員倒戈相向,我們恐怕都沒法活著回到陸地上。」

我皺眉道:「即使我們能制服操船人員,意義也不大,我們裡頭有多少人會開船?如果把他們殺了,茫茫大海上我們能飄到哪裡去?」

這些問題一提出來,白瀾熊也覺得不妥,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大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覺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在欠缺資源的情形下,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帶幾十萬獸人一起離島,而若再拖延下去,很快糧食就會出現問題,那時候一大票獸人餓死島上,情形就不妙了。

「呵呵,各位經過漫長的討論,好像也沒有什麼好主意啊,不如還是聽聽我的想法吧。」

忽然冒出這一句話的,是茅延安,而他所提出的主意確實嚇人一跳,讓整件事以一個極戲劇化的方式解決。

「黑龍會衰敗後,反抗軍在東海的勢力確實如日方中,但東海的巨大勢力,除了反抗軍與黑龍會,還有一個不可小覷的第三者,這一點大家忘記了嗎?」

茅延安的話點醒了我們,白瀾熊對東海情勢不熟,搞不清楚狀況,但我和卡翠娜都是在東海待過,瞭解本地情勢,登時記起除了這兩大死鬥不休的勢力外,還有一個強大而低調的勢力…海賊王丹羅·維斯德。

丹羅是東海最大的走私商人,有著「海商王」、「海賊王」的雙面稱號,摩下武裝船隊的實力強悍,據說還與異大陸有頻繁的貿易往來,一直冷眼看著黑龍會與反抗軍的鬥爭。我之前在東海的時候,聽過他的大名,搭乘過他的商船,卻不曾與他的人有什麼直接接觸。

如果能請動這個走私頭子,由他派出船隊接應,那我們的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別說是區區接人上岸,即使是直接由船隊送回南蠻,這也不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個人是出名的生意人,不管立場與背景,只要是生意,一切好談。

問題是……我們並沒有聯絡丹羅的管道,即使有,單憑我們這幾個人的份量,恐怕也不夠格與這個走私頭子談生意。

「喂,大叔,你應該不是來這裡空口說白話的吧?話別只說一半,海賊王這條路是不錯的,但這條路要怎麼走,你說得詳細一點吧。」

「不要急,既然都已經說到這裡了,當然會指點你們一條明路的。」

茅延安剛剛說完,獸人們忽然喧鬧起來,我們順著喧譁的方向一看,只見大海上忽然出現船隻,而且還不是一艘兩艘,是數以百計的大艦隊,裡頭多數都是噸數極大的鉅艦,氣勢洶洶的樣子,好像是出征來打仗的。

「是海商王丹羅的骷髏旗!」

飛在半空瞭望的羽族女戰士,立刻回報了這個重要的訊息,我們大惑不解,明明我們才剛剛提到海商王之名,他的艦隊立刻就出現了,天底下有沒有這麼快的辦事效率啊?

「喂,大叔,你總不會說這些事情你完全不知情吧?」

順著情理推想,我很快找到了答案,茅延安笑得神秘,表示當他提出藉由時空扭曲的東海逃跑時,也就想到了後續的動作。

「既然要逃亡,當然要有船,不然一群人困守海上,就算不被追兵殺光,也會餓死渴死,所以我那時就請海商王協助,當我們成功逃亡後,提供糧食與運輸。」

「……你與丹羅·維斯德很熟嗎?過去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很多事情未必是靠交情,只要面子夠大,哪怕是素末謀面,別人都會賣這一份帳。」

茅延安這一說,所有人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要講不良中年交遊廣闊,許多英雄豪傑賣他一份人情,這個說得過去,但要講面子大,這個可沒人相信,他沒權沒勢,何來面子?

「這個嘛……我一個旅遊詩人,當然是沒什麼面子的,但如果是慈航靜殿與冷月櫻議長連袂提出申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吧?」

這個答案的說服力就很強了,金雀花聯邦怎麼說都是當世第一強國,由月櫻親自出面,再加上心禪大師,海商王怎樣都要賣這個面子,接下這一單潛在利益無窮的大生意。

如此一來,另一個疑惑也得到解釋。我剛剛還想不通,就算茅延安機智應變,在百忙中想到了海商王這一記後著,但以當時的混亂情形,我想不出茅延安是怎麼連絡上丹羅的。

現在看來,茅延安並非直接聯絡海商王,而是委託潛伏在暗中的心劍神尼,由心劍神尼以秘法直接向慈航靜殿求援,慈航靜殿第一時間找上海商王,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不過……想想也是很驚人,我們逃離伊斯塔的時間並不長,抵達這座島嶼後不久,就看到了海商王的艦隊。能在短短時間內組織這麼一支龐大的運輸艦隊,丹羅手上的實力遠在我意料之外,而擁有這樣驚人的力量,他卻從不介入黑龍會與反抗軍的鬥爭,不爭奪東海霸權,不曉得究竟存著什麼目的。

「不用感嘆了,船既然來了,大家一起先上船去,有什麼事情上了船再說吧。」

茅延安催促著我們上船,而我則是想起來,我們小隊其他成員的安危不曉得怎麼樣了,連忙一問,這才知道羽霓、羽虹在羽族女戰士的護衛之下,已經安全抵達這座小島。

「小未來也不用擔心,剛剛獸人們有報告,說這小子已經清醒,回復意識,沒有,什麼危險。」

「誰關心他啊?大叔和老白你們要是真的夠體貼,偷偷幫我送他一刀,把人宰了,這才是真正的好訊息。」

我一句話說完,有點欲言又止,心虛了半晌,這才大膽地問出口,「阿雪呢?她和心劍神尼一起不曉得到哪去了,有沒有人看到啊?」

這是我最在意的一件事,可是卻得不到答案,當時所有人都在海中通道狂奔,沒有餘裕注意岸邊的情況,所以居然沒有人看到阿雪與心劍神尼到哪去了。

(事發突然,環境又亂,沒人看到也不足為奇,或許……是到海神宮殿裡頭去了,那就得找武籐蘭問一問……棘手啊,這可不是去廟裡求籤,能說問就問的。)

我不是法米特,沒有主動召喚巨頭龍的能力,如果武籐蘭不理會我的唿喚,我根本叫不出她來。

阿雪受到能量衝擊,傷勢嚴重,心劍神尼的療傷不曉得效果如何,這點令我非常擔心,但現在不知她們兩個的下落,擔憂無益,我也只有把這份憂心給壓下,配合著獸人們的行動撤離。

「賢侄,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有嗎?該有的東西我不是都準備好了。」

「不是啊,你的小隊成員是不是被你忘了誰啊?」

「霓虹、阿雪、未來都算過了,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裡,總不會是你有什麼問題,突發疾病要掛了吧?」

「呃……不是,沒那麼快,大叔我是說……紫羅蘭到哪裡去了?怎麼沒看到啊?」

被茅延安一說,我才想起來,紫羅蘭不曉得跑到什麼地方去了。這頭豹子一直是緊跟著阿雪跑,當我們會合一處,要殺出巴格達的時候,牠還有出來噴火放電,阻斷追兵,但後來阿雪發動大日天鏡,將大海一分為二,那時場面太亂,就沒有人特別注意這頭豹子跑到哪裡去了。

說來也湊巧,我和茅延安剛剛說到紫羅蘭,另一邊的獸人就大嚷起來,說是海邊發現了一頭豹子。

東海不產豹子這種生物,靠近過去一看,正是我們家的紫羅蘭沒有錯,漂浮在海水裡載浮載沉,完全失去意識。

「我靠,殺敵衝鋒的時候不見這頭豹子,事後昏迷倒是有牠一份,搞什麼東西啊?哪個人行行好,把牠給埋了吧!」

我是這麼叫嚷著,但心裡也知道這頭豹子是阿雪的心肝寶貝,要是我真的把牠給埋掉,阿雪回來以後不哭得稀里嘩啦才怪。

湊近一看,我暗吃了一驚,紫羅蘭不只是昏迷,周圍的海水泛著紅色,竟然是受了不輕的傷,身上有著許多創口,往外滲著血,幾名孔武有力的獸人將牠抬摃上岸,自然有醫護人員進行治療,也就輪不到我管了。

(奇怪,那頭豹子的動作一向靈活,剛才戰鬥隊伍又沒有牠,如果只是逃跑,怎麼會受傷的?那些傷口好像是什麼極鋒利的東西所切,不似普通刀劍,總不會是海里的礁石吧?)

想想覺得不太合理,但又找不到更妥當的解釋,我舉步欲行,腦海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字眼。

(……這種傷口,如果不是極鋒利的兵器,倒很像是高手的劍氣所造成……算了,哪可能有這種事?有什麼高手會用劍氣砍豹子的?)

我搖搖頭,追上了白瀾熊的步伐,一起走向海岸邊,迎向海商王的船隊。

身為領導數十萬獸人的首腦,我和白瀾熊被安排在一艘特別豪華的鉅艦上,茅延安、卡翠娜、羽族女戰士也是一樣,這艘鉅艦與其他的船不同,上頭不但有五張大帆,而且每張帆的顏色還不一樣,迎風招展,五色帆煞是耀眼好看。

鉅艦上除了我們這些乘客,還有一些海商王的手下。這些武裝護衛人員,平時的職業很可能就是海盜,看起來一個個肌肉粗壯,剽悍異常,上陣衝鋒起來,聲勢應該很可觀。

我特別留意了他們的裝備,乍看之下都很樸拙,不像是什麼高價貨品,但仔細留意,就會發現刀鞘、刀柄雖然很普通,可是刀刃卻銳芒流轉,堪稱是一等一的利器,說不定還有魔力附著,驟然間與敵人相遇,一定能讓敵人吃上大虧。

這種裝備風格,還有丹羅在東海的一貫作風,我想這位海商王真是個低調的人物,實力強大卻又不願張揚,這種人如果不是心理有問題,就是其志不小,存著遠大目標,不願意被其他瑣事絆住,這才儘量低調。

「約翰,你覺得……海商王該不會是想要做點什麼吧?」

白瀾熊提出質疑,我知道他是在擔心會否遇到陷阱,幾百艘船上同時動手,獸人們全軍覆沒,橫屍大海,不過從理性上來說,海商王既然接了這生意,就沒理由半途反悔,與南蠻結下深仇大恨。

即使伊斯塔那邊有好處,但這邊是慈航靜殿與金雀花聯邦支援,我想海商王應該沒有翻臉的理由。根據剛才見到的幾個海商王手下所言,具體的運費與報酬,稍後會由他們與自瀾熊來商談,但無論價碼是怎樣,金雀花聯邦都會擔當保人,讓這交易順利進行,幾十萬獸人平安回到南蠻。

「海商王那邊我不擔心,倒是羽族這裡,老白你要給我點面子,好好安置她們。」

以卡翠娜為首的這些羽族女戰士,既然和李華梅翻臉,東海是不能再待了,獸人的故鄉始終是南蠻,在外頭混了那麼久,她們都很想念家園,希望能夠藉這機會迴歸故土。

過去各大獸族仇視羽族,但如今情勢已變,羽族在這次事件中甚至是與各族獸人連手抗敵,營造出「一笑泯恩仇」的氣氛,只要白瀾熊回南蠻以後全力支援,羽族就可以重新根植南蠻,和平生活了。

「放心吧,看在你的份上,我會支援羽族的。畢竟現在不同於過去,我們的敵人也不是羽族。」

白瀾熊恨恨地說著,我知道他在指什麼,從今以後,南蠻與伊斯塔恐怕是有不共戴天的世仇,李華梅也要面對源源不絕的獸人死士了。

「這些我管不著,隨你吧,你要是覺得能成功,就去幹……想做什麼是你們的自由,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了。」

我苦笑著拍拍白瀾熊,與他分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之前為了專心處理眼前問題,我不敢去見羽霓、羽虹,怕自己一看到她們,就會心亂,不曉得該如何面對,沒法再分神去處理其他事務,但現在事情告一段落,我與李華梅決裂,又找不到阿雪,便再難抑制心頭的衝動,去看看她們姊妹兩人。

問明瞭路徑,我朝羽族女戰士所住的區域走去。這次伊斯塔事件的影響,令羽族陷入分裂,底下人一脈跟隨卡翠娜,一派則奉李華梅為主,人數大概是六四比,對於本來就缺人的羽族,這個傷害確實是不小。

卡翠娜上船以後,就與茅延安廝混在一起,從這點看起來,不良中午的魅力確實是很有一套,我也懶得多管,但就在我來到羽族女戰士所住的艙房區域時,幾個負責把守的女戰士露出驚惶之色,攔阻住我。

事情明顯有古怪,此時此刻的羽族,根本沒有需要把守的東西,就算有,以我在羽族的特殊地位,也沒理由被人攔下,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能讓我看到,這才攔阻住我,一瞬間,我想到當年在羽族倍受欺凌的阿雪。

「讓開!擋我者死!」

我斥退擋在我面前的羽族女戰士,才往裡頭走幾步,就聽見一陣陣熟悉的鞭苔聲、女性激烈喘息聲傳來。

在前頭的一個大房間裡,幾十名羽族女戰士圍在四面,目不轉睛地盯著中央,而在她們視線交會的那一點,是兩具汗水淋漓、火辣嬌艷的少女侗體。

不是穿著平時的裝束,羽霓、羽虹都換上了一套緊身的皮革,姊姊是邪艷的黑,妹妹是火熱的紅,上半身用馬甲綁束,連那嬌小的鴿乳都顯得突出,下半身則是短裙與長靴,全都是皮革質料,在視覺上火辣衝擊的同時,更做著令人噴鼻血的激烈動作。

羽虹的雙手被緊緊捆綁起來,整個人趴臥在床鋪上。羽霓站在妹妹身後,毫不留情地掀開她的裙子,內褲也往下扯到小屁股完全露出來,手裡拿著一根捆竹鞭,用力地揮下。

羽虹的屁股,不比阿雪那樣豐滿多肉,但也是白皙挺翹,曲線渾圓,被這樣子一鞭打下去,馬上就多了一道紅痕。羽霓下手真是毫不留力,妹妹的美臀上早已佈滿紅印,被打得甚是悽楚,如果不是護身內力強,早就皮開肉綻了。

不過,被打得雖然厲害,羽虹的表情也很痛苦,但那含著淚光的眼神,卻流露出一絲快慰,好像在享受這份痛楚似的,別人也許看不出來,可是以我對羽虹的瞭解,這種細微表情絕對逃不出我的眼光。

(奇怪,一個暴露狂被打怎麼會爽?這是怎麼一回事?什麼時候從暴露狂變成被虐狂了?說不過去啊,還有,本來不是渾渾噩噩的失智狀態嗎?怎麼突然回復清醒了?唔……還是先看看吧。)

就是因為這幾點異常,我放棄現身喝止的打算,藏身暗中,想先看一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懺悔吧!」

重重的一下鞭笞,姊姊的鞭子在妹妹臀上留下印記,羽虹痛得連背都彎起來了,卻死死咬住牙關,沒有叫嚷出來。

「妳體內流著罪人之血!妳是黑龍王、黑巫天女兩大罪人的女兒,天生就是負罪而生,做什麼都不能洗去妳身上的罪孽,妳要虔誠懺悔!」

羽霓高高地揚起手中的竹鞭,朝著羽虹白皙柔嫩的屁股用力地打下,竹鞭發出「休休」的破風聲,打破了羽虹的沉默,響起了一聲哭叫。

「啊呀!疼啊!」

「在妳發自內心地懺悔之前,姊姊要好好地教訓你。」

休休!休休!

「痛、痛死了……不要再打了啦!我……我懺悔!快住手!」

「我已經說過了,不許敷衍我,說出妳懺悔什麼!」

羽霓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鞭苔妹妹的屁股,羽虹涕淚縱橫,哭叫著說出自己的罪業。

「我……我的心應該堅守正道……在絕對的正義之前,哪怕是面對父母……我也該大義滅親,絕不退縮……下、下一次我一定……」

「可恥!還有下一次?妳父母早都死絕了!」

由於羽霓不斷地打著妹妹的屁股,羽虹臀上已經是極度紅腫,碰一下都應該是很痛,而她的反應也是如此,不時將上半身往後仰,連連發出慘叫。

類似宗教的懲罰儀式,看上去有些荒謬可笑,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皮衣搞贖罪儀式,這實在是荒唐,但只要深想一層,我就覺得笑不出來。

這場鬧劇搞得太過頭了,就算羽虹應該被懲罰,那也不該由羽霓來執行,況且羽霓這個傀儡怎麼會自發性地搞這東西?一切想來都很古怪,我正想走出去停止這場鬧劇,背後忽然有個聲音響起。

「這是羽虹自己的要求……」

我回轉過頭,看到卡翠娜正站在我身後。這美麗婦人一臉倦容,眼神中卻有著掩不住的春情,身上衣衫不整,應該是正搞到一半,匆匆趕過來的。

「事情我剛剛聽族人說了,她們告訴我,上船以後沒多久,霓虹來找她們,說要請她們作見證,然後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五章 海上霸王 神采飛揚

「羽虹自己主動來找妳們?這是怎麼一回事?她那樣的精神狀態,哪有可能跑來說要做什麼,妳說得仔細一點。」

我皺眉問起了卡翠娜,她點了點頭,向我做了解釋。

剛才上船後不久,我還在與白瀾熊討論的時候,本來渾渾噩噩,失去思考能力的羽虹,忽然清醒過來,和姊姊羽霓一起來到族人面前,說是請族人做個見證,所有族人被弄得莫名其妙,跟著過去一看,就是這麼一幕莫名其妙的景象。

這樣聽起來,卡翠娜也在狀況外,根本不瞭解這邊的狀況,問她茅延安的性愛技巧如何,還比問這邊的事情要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懷疑,或許她能給我答案。

「等等,族長,有一點要先問,霓虹兩個精神不正常,搞什麼都不奇怪,但發瘋歸發瘋,裝備不會平白無故冒出來,她們那身變態皮衣是哪裡來的?」

「哦……這個,你也知道,族裡的姊妹有時候會玩點助興遊戲,換穿衣服什麼的是家常便飯,這點小道具隨身攜帶,反正羽族上下也沒幾個胸部大的,尺碼大同小異,大家相互借來穿,妳搞我、我搞妳的,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妳們也夠變態的了。」

「……沒有你變態啦。」

卡翠娜笑道:「怎麼樣,你打算怎麼做,在這裡繼續旁觀?這倒是個夠變態的主意。」

「哈,這樣子就是變態?族長妳還真是沒見過世面,要玩變態東西助興,站在旁邊看不會有什麼快感的,真的想要爽,還是得親自下去體驗,才會有味道的。」

我冷笑著說完,大步往前走去,伸手推開擋在前頭的羽族女戰士,在她們的詫異目光中長驅直入。

羽霓高高舉起竹鞭,正要揮下,我伸手一欄,立刻就把竹鞭給抓住,夾手奪過,羽霓看到是我,本來兇狠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溫馴,朝我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

周圍的羽族女戰士,被這股奇特氣氛所感染,一下子整個安靜下來,屏息注視,注視著我的動作。

異樣的靜默,讓陷入痛楚哭叫中的羽虹察覺有異,微微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中的並不是我,而是周圍以奇異目光注視過來的族人。在族人圍繞之下,自己裸著屁股接受姊姊的責打,這種事情對羽虹絕不是沒有影響,除了心理上的懺侮與羞恥,肉體上則是產生了相反的反應,尤其下半身敏感的花谷,已不由自主產生強烈地變態般的快感。

這一點,別人或許不清楚,但來到羽虹身後的我,卻是看得再清楚也不過,在連續的鞭苔之下,美麗的雪臀固然紅腫,但在兩腿夾緊的花谷中,早就已經溼透滑濘,散發著少女的芬芳。

「妳這個無恥的變態狂!」

我一掌打在羽虹的屁股上,碰到了臀上的傷處,羽虹立刻痛叫出聲,但因為這一掌的力道與角度巧妙,痛叫聲中竟隱約帶著一絲嬌媚。

對比於竹鞭,手掌帶來的疼痛無疑是減輕不少,可是猥褻的恥辱感卻是大大提升了,男性的體溫比起竹枝,有著截然不同的觸感,更加讓羽虹感到羞恥,尤其是這一掌不只是拍打,邪惡手指還順勢滑過女體神秘嬌嫩的部位。

無視於主人的哀羞,身體誠實地分泌著,我的指尖閃爍著淫邪光澤,濃郁的淫香飄蕩在空氣中,只要還有起碼的嗅覺,就可以聞到。

在羽族,清純少女根本是稀有動物,所有在場的羽族女戰士都聞到這股氣味,但卻沒有人質問這是什麼味道,每個人都是用一種瞭然的眼神,有點愕然、有點訝異,又有點鄙夷地望向羽虹。

「玩什麼拷問遊戲?拷問到下邊都溼透了,妳玩得很爽嘛!」

一下又一下的拍打,混和著捏、陷等動作的拍擊連續不斷,我甚至粗魯地揪起羽虹金黃柔亮的秀髮,將她整個身體拉得彎了起來,雪臀份外突出,蜜漿沿著兩腿而滑下,讓羽族女戰士又掀起一陣低低的驚唿聲。

「告訴妳,這種打屁股的花樣,我最在行!別說是妳,就算是妳媽媽的屁股,我都照樣打過了!」

打白牡丹的屁股,那半是意外,也沒想到有一天來打她女兒的屁股。和母親肥厚多肉的雪臀相比,羽虹的屁股青澀得多,卻也更為結實彈翹,拍打起來有不同的享受,就可惜沒有機會再並排著比較了。

在羽族女戰士的低唿聲中,我察覺到自己有點失控。其實我也搞不清楚,自己這樣到底是在做什麼,但是看著這樣的羽虹,我確實有一股越來越強的怒氣,連自己也剋制不住。

遇到這麼多的打擊,羽虹受的傷害很深,別說精神崩潰,光是沒有立刻自殺,就已經算她夠堅強了,換句話說,她的確是有資格用這些瘋狂行為來發洩。可是,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有為她做,這次為了想要維護她,我付出了很多,搞得身心俱疲,甚至與李華梅就此反目。

發生了那麼多事,我真的已經好累好累,只覺得自己越做越錯,所做的一切都變成徒勞,再看到羽虹仍是這麼一副模樣,我一方面知道不應該怪她,一方面卻又剋制不住,胸口的怒意猶如岩漿沸騰,化作掌底重擊,一下接著一下打去。

「啊~啊~啊~啊!」

在生理痛苦與心理屈辱之下,羽虹美麗的身軀劇烈地痙攣,充滿恥辱的刑責中,少女幾乎攀上了高潮,兩腿不住擺動,花谷深處溢位一股又一股的香津,宛如女子潮吹,全部從股縫滿溢至兩腿,剎時間,室內盡是濃郁的異香。

「操妳媽的,被打屁股也可以騷成這樣,是不是真有那麼爽啊?這和正義有沒有關係?一點都沒有!妳發什麼鬼正義春!」

連打帶罵,羽虹被我玩弄得嬌喘吁吁,被皮革所包裹的少女侗體香汗淋漓,滑不熘手,疲倦地趴靠在床鋪上,似是無力站起,但側身回睜之際,眼中所綻放的一抹艷媚挑逗,卻把人心頭一股邪火直挑起來。

「賤貨!我讓妳爽!」

我沒什麼搞當眾性交的興趣,現在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感覺也是怪怪,但此刻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索性徹底無視周圍眾人,先把羽虹趴放在床鋪上,屁股高高翹起,而我把腰帶一鬆,簡單調一下位置,就從後頭大剌剌地直接進入。

「啊~~」

小腹直接壓住羽虹的後臀,撞擊碰到傷處,絕對是很痛的,但羽虹的這一下叫聲裡,舒爽的感覺卻大過痛苦,連屁股都主動往後挺頂,追求著慰藉,不但讓我吃了一驚,就連週遭觀眾都驚奇不已。

羽虹的一雙鴿乳,雖然不大,但與同族相比已算圓潤可愛,跟著我的挺進而前後搖擺,金黃秀髮全被汗水浸得溼亮亮的,散披在肩上。

「……嗯……啊……呀……唉呦……好深!慢點……!」

羽虹無力地發著藝語,雪白的屁股高高翹起,讓我可以順利插入她的體內。

我整個人趴在羽虹的身上,親吻著她的香肩、修長的頸子,雙手則是扯開皮革馬甲,抓著她圓潤的小鴿乳揉捏,肉莖大力抽送。

雪白粉嫩的小奶,跟隨著我的突刺而晃盪,雖然沒法形成乳波,但上面的粉紅蓓蕾卻晃得極是誘人:少女清純的臉蛋上,盡是歡愉的滿足,迷人的小嘴不斷開闔,像是在哭叫,卻又彷彿甜美得哭出聲來。

在我這樣的抽送之下,不僅羽虹的情慾被完全點燃,就連周圍的羽族女戰士都受影響。這些鳥女人本就放蕩成性,近距離觀賞我和羽虹這樣一番激烈性交,滿腔慾火被引發,哪裡還忍得住,只是身處特殊環境,不便衝出去抓男人,唯有強自忍耐,和站在旁邊的姊妹摸臀、抓奶,聊以慰藉。

不曉得從什麼時候起,這間房裡的呻吟聲從一個變成了一群,幾十名羽族女戰士,這時眼中早已沒有了英武之氣,滿溢著飢渴春情,不是把手伸到絹衣底下,抓著對方的乳房,就是把修長玉腿伸到對方胯間,彼此夾緊摩擦,在短暫的銷魂中,稍稍洩除亢奮的慾望。

造成她們這麼興奮的源頭是我,但看她們擺出這些冶艷的姿態,卻又反過來對我造成刺激,讓我像是一頭髮情的野獸般,發狂蹂躪著身下這具少女裸軀。

忽然,我背後一熱,一具火熱的女體貼靠上來,雙手樓住我的腰,緊緊貼在我的背後。

感覺得很清楚,這具女體的上半身一絲不掛,嬌嫩的肌膚、小巧的雪乳,奉獻似的貼上來,比最好的錦緞更能令我溫暖。半回過頭一看,所見到的面孔,與在我身下輾轉呻吟的羽虹一模一樣,都是那麼春情盪漾,甜美舒爽,恍忽中,我險些以為自己看到了某種瑰麗的幻覺。

(對了,是羽冕,她們兩個是雙胞胎,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一個人的感覺另一個絕對感覺得到。)

想到這一點,我故意用大力狠狠搞了羽虹幾下。果然,在妹妹狂唿大叫,像是要飛上天去的同時,姊姊也倒抽一口涼氣,死命緊抱住我,一雙眼幾乎要翻白過去。

猜測得到印證,我很有一種滿足的成就感,正想要接著再做點什麼,這對心有靈犀的雙胞胎姊妹已經發動反攻,雙手被綁住的羽虹儘管不能動彈,卻扭動著她的小屁股,而羽霓的動作更是辛辣大膽,一手撫向我前胸,在胸口輕輕繞劃,一手則是直接摸到胯下,抓向我的肉囊,催促著我出力前挺。

普通的3P交媾,當男性與其中一女合歡時,剩下的另一名女性必定空虛難耐,但霓虹卻是一個例外。這麼接近的距離,姊妹兩個的心電感應可以感知到對方一切,所以羽霓催促著我去搞羽虹,在羽虹得到滿足的同時,羽霓也可以感同身受,甚至還有可能是加倍的快感,這確實是很合算的買賣。

在羽霓的協助之下,我開始加快速度,用著自己所知道的各種調情手法,把羽虹加快送上高潮。

我的肉莖在少女的花谷內,被腔肉按摩了一陣子之後,堅挺程度比一開始更甚,隨著動作的加快,羽虹再次呻吟喘息。

羽霓的雙手一上一下地給我刺激,這戰術實在是很厲害,過不了多久,我在羽虹的一聲長長哭喘中射了,滾燙的精液透過肉莖,直指羽虹的子宮。

「好熱……!被灌滿了……我又……要丟……了……丟了!」

聲嘶力竭的叫喊,羽虹也被送上了高潮,幾乎是淚流滿面,翻著白眼地暈死在床鋪上。

射出一次,我只覺得精疲力盡,全身無力地趴在羽虹的身上,右手用著最後的一點力氣,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弄著羽霓的雙乳。

雙胞胎之間的感應,羽虹有了高潮,羽霓也是舒爽得發出一聲滿足至極的嬌喘,只不過,未曾真個交合,她仍保有充沛的體力,當妹妹失去意識,她就主動抓住我把玩鴿乳的手,緩緩越過小腹,來到她的胯間。

「真是的,妳就不能忍一忍嗎?才剛搞完妳妹妹,我哪有辦法這麼快就搞妳?放淫慾結界很傷身體的。」

羽霓沒有答話,只是一個勁地抓著我的手,往她胯間摩擦。我知道對一個沒有意識的肉娃娃說這些,沒有多大意義,在本能之前,她根本不可能聽得進或是聽懂我的話。

「真受不了妳,好好好,現在來幹妳。」

羽霓上身的皮革早已被解開,小巧的鴿乳亭亭玉立,粉紅色的蓓蕾迎風搖晃,像是在對我發出邀請,看了確實令人暗吞一口唾沫。

被皮革長靴所包裹著的美腿一隻伸直,一隻屈起,我順著那半彎的腿部曲線看了過去,心裡浮現的書面,卻是羽虹體內正在流著我的精液,不曉得在這方面,雙胞胎的心電感應是否會有什麼特殊感應。

我懷著興奮緊張的心情,掀開了羽霓的皮革短裙。裡頭果然沒有內褲,很清楚地可以看見,黏稠的蜜漿正從羽霓大腿根部流出。

在我還沒欣賞多久,羽霓主動掀起裙子,將兩腿展開;她那粉紅的花谷雖然還沒有被我闖入,卻已通紅腫脹,還散發著一股熱氣,半透明液體正從一張一合的小縫中溢位,緩慢流往皮革短裙。

「還不上嗎?」羽霓雙手後撐,仰起頸子,將美麗的身體曲線展露在我眼前,從長靴中脫出的修長美腿,伸向我胯間,搔弄著我半硬的肉莖。

看著眼前的美景,我吞嚥了一口口水,正要撲上去享受,忽然後頭傳來一下輕咳聲。咳嗽不是什麼大問題,但一個男人在咳嗽,那就不太對勁,這裡現在只有我一個男人,會莫名其妙冒出男人的咳嗽聲,要是我不稍微留意一下,等一下死得不明不白,就很冤枉了。

迴轉過頭,不良中年一派悠然地站在門口,對滿室春色視若無睹,看起來真是英雄氣概,不動如山。

光是看到這樣的茅延安,我就曉得今天沒有得搞了。如果茅延安有意下場來淫亂,大搞一場,他就不會是這樣的表情,而是會變成一個搓著手、對女人屁股流口水的老淫蟲,現在這種眼神……明顯就是有正事要說。

十分掃興,我連忙把衣服穿好,來到茅延安的面前,問他到底是什麼事要來吵我。

「彆著急,賢侄,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哦?你也別光是說我,你自己站在這裡扮清高,有沒有注意到底下拉鍊沒拉好,有什麼醜陋的東西露出來了?」

「什麼?哎呀,不好意思,一定是剛剛卡翠娜幫我……呢,我這條褲子沒有拉鍊啊……你小子不地道,這樣子坑我。」

「嘿,我只是挖個坑,沒有要你往下跳,你自己見坑就跳,我哪有什麼辦法?」

我往茅延安肩上一拍,道:「說吧,到底找我有什麼事?你這個表情肯定是有事的。」

「說得沒錯,是有事,海商王要見你。」

「呃……海商王來了?他什麼時候到的?」

「到什麼到,人家根本一開始就在船上。海商王逍遙海上,這艘五色帆船就是他的旗艦,東海很少有人不知道的。剛剛他派人來指名說要見你,你該不會說不見吧?」

茅延安笑得很神秘,甚至說得上是奸巧,而他帶來的這個訊息,確實令我訝異。海商王要見我。這句話代表的意義,應該不是某個大人物要見見我、握握手那麼簡單,恐怕是有什麼事情要找我做。

海商王手上的實力之強,今天大大出了我的意料,像這麼了得的一個強人,如果說有什麼事情不能解決,必須要找外人幫忙,我想那絕不會是什麼易辦之事,一搞不好,可能又要賭上性命了。

如果可以,我當然想逃掉,但現在已經上了賊船,就算我想跳海逃跑,恐怕也會被人家給抓回來。既然橫豎是跑不掉,索性勇敢面對,說不定還可以講講價,不至於一面倒。

打定主意,我也沒有另外梳洗整理,就這麼和茅延安一起離開,去面見那位神秘低調的走私頭子。

海商王選擇會面的地點,是在這艘鉅艦最頂端的廂房。鉅艦高達七層,海商王的廂房在最頂端,乍聽起來是充滿氣勢,由最高處俯視眾生,霸氣十足,不過江湖上另外也有個不成文的共識:白痴與暴發戶都喜歡住高的地方,我不認為海商王是個白痴,但他究竟是什麼人,還是得要見過才知道。

無可否認,我已經被這個走私頭子給勾起興趣,他擁有強大實力,卻甘願在東海蟄伏多年,似乎對東海霸權全無興趣。一般正常人絕不可能這樣,我不信海商王是個無慾之人,既然如此,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就非常好奇。

我很肯定,過去不管是黑龍會,或是反抗軍,都對海商王這支勢力太過掉以輕心,沒有很在意。假如今天李華梅也在這裡,親眼目睹這支艦隊,她的臉色恐怕會非常難看。

反抗軍在討伐黑龍會的過程中,實力迅速壯大,但即使是如此,仍然沒法組織一支這等規模的艦隊。如果海商王不是隻有造船的本事厲害,每一艘鉅艦上都配置有足以匹配的戰鬥人員、武裝、魔法師,那麼我百分之百確定,反抗軍沒資格與海商王打海戰,唯一所剩下的優勢,只有一個萬夫莫敵的李華梅。

東海藏著如此厲害的大敵,李華梅卻懵然未知,要是突然之間開戰,絕對會吃上大虧,這點我很替李華梅擔心,總覺得…她很有可能突遭暗算,一下子被沉默的黃雀襲擊,瞬間就敗得不明不白。

(不曉得海商王的陣營裡頭有沒有什麼無名高手?要是也藏有最強者級數的高手,那就實在太可怕了,唔,丹羅自己的武功不曉得怎麼樣?搞不好他自己就是一名高手…呃!)

我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這次我們之所以能夠逃出生天,很大的一個理由,是因為最後出現的那名神秘女性,由她敵住了李華梅,我們才能平安無事。這名神秘女性的出現突如其來,就像海商王的艦隊一樣,事前毫無徵兆,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事發地點是東海,說起來是有地緣關係,難道那個女人真是海商王手下?這…有點匪夷所思,她用的是獸魔術,照理說不該與東海有關,唔…)

線索太少,我無法判斷,雖然獸魔術是南蠻特有魔法,但像海商王這樣的大人物,手下本就是奇人異士輩出,有人會用獸魔術也不奇怪,現在就要排除或否定,實在是還說不上。

在兩名護衛的帶領下,我們上到了這艘鉅艦的第七層,這據說是丹羅的專屬樓層,上去之後所見到的裝潢整個都不一樣,不再是樸素的自然木色,而是以藍、白兩色交錯築構出一個海天世界。

上方與兩側的壁板漆成白色,地上鋪著一條長長的藍色地毯,兩旁所掛著的壁畫與擺設,也都和航海、海景有關,許多稀奇的貝殼、珊瑚,看起來彷彿是置身海邊,眺望遠方的長空一線,乘風破浪,無限曠遠,整個身心都為此而舒暢不已。

這樣看起來,這位海商王應該是位文武全才,通常喜歡這種風格的領導人,不會是一個粗鄙無文的武夫,到時候與他交涉,可以省掉很多事,但也會多出許多麻煩。

「兩位貴客,請往這邊來。」

四名使婢似的妙齡少女,身穿輕薄白袍,一手挽著竹籃,笑靨如花,站在一扇厚重的紅木大門之前,手腕揚起,替我們引路,海風吹拂過來,白袍飄動,我們看到白袍底下的窈窕胴體,腰肢纖細,雪乳圓潤,不由得心中暗贊。

瞧得仔細一點,這四名少女長相一致,雖然不比霓虹美貌,但卻是極難得的四胞胎,身材苗條,容貌姣好,看得我心頭一陣火熱,不曉得等一下有沒有機會向海商王提個要求,要這四胞胎陪我搞一次5P,那也是我不曾有過的新紀錄。

「喂,賢侄,有好東西不要私吞啦,把大叔也算上,6P啦。」

「幹,你來湊什麼熱鬧?我是不和男人搞群交的,這四胞胎都我搞,那你是要搞我還是被我搞?我不會給你這種機會的。」

被我這一頓搶白,茅延安固然說不出來,連門口那隊四胞胎都掩口失笑,還是我咳嗽了兩聲,她們才幫忙把門推開。

紅木大門之後的廂房,確實是佈置得很有氣派,但無論那些擺設多豪華,在我們看到屋裡的那個人以後,全都失去了顏色。

之前我曾想像過幾次,猜測海商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會以何等形式出現在我們面前?

不過,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

屋裡飄揚著兩幅白色的大型掛軸,掛軸上分別書寫著八個大字,「世界征服」、「捨我其誰」,八個黑色大字寫得神采飛揚,猶如兩條墨龍,在掛軸上擺動,隨時都會破紙飛出。

掛軸上的墨跡未乾,顯是剛剛寫下不久,而寫下這八個大字的男人,正拿著大毛筆,站在這對掛軸的中央,傲然望向我們,一股懾人氣勢逼面而來。

「眾所知名的文藝大家、法雷爾家族的本代繼承人,歡迎兩位的到來,你們可以叫我丹羅?維斯德,那是本地人對我的稱唿,或者叫侯爺、NPC都可以,我個人喜歡你們叫我白?拉登,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名字。」

穿著一襲白色長袍,頭上用白布層層包纏起來,大半張臉覆蓋著濃密的白色鬍鬚、瞧不清楚本來面目,這個站得有如蒼松般傲挺,手裡拿著大毛筆,自稱是「白拉登」的男人,身上氣勢一如眼前的水潭般沉靜,可是在那種平靜無波的感覺之下,我們毫不懷疑這男人有隨時掀起驚天巨浪的能力。

大半張面孔被鬍鬚給遮蓋,看不太清楚長相,直覺上應該是很俊朗的長相,但那雙眼神卻著實令人印象深刻,很像是某種宗教領袖的眼睛,只要一看,就會打從心底信服,想要追隨,奉其為主。而從這雙眼睛裡,我看到了某種熾熱的火焰,更百分百肯定一件事:擁有這種眼神的人,不但絕對不低調,更不可能會是一個和平人士。

「兩位都是當前大地上的知名人士,幹過許多大事,我雖然是與兩位首次謀面,卻已經聽聞兩位的事蹟很久了,有幸見面,何妨坐下來,一起喝杯茶?」

這是很普通的邀請,但從白拉登的口中說出,卻像是一道再自然也不過的命令,教人難以反抗。

我在身後的白色沙發上坐下,卻沒有忘記提出我的問題,「你是海商王?」

「我是白拉登,海商王、海賊\\王都只是個稱號,不是名字,當初我為了追尋一個大秘寶而來到東海,順道做起生意,一開始沒有打算要待很久,但不知不覺生意做得大了,也得到一堆莫名其妙的稱號。」

白拉登笑道:「稱號什麼的,我不在意,你可以用你喜歡的方式來稱唿。不過我船隊的航線遍及四大陸,要說我是海商王,我想也是當之無愧的。」

「你有這麼大的勢力,為什麼沒有稱霸東海?憑著你的艦隊,黑龍會與反抗軍恐怕都不及你吧?」

「為什麼?因為這個世界太廣大了,我作生意都還來不及,哪有時間搞什麼戰爭?再說,東海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客戶與潛在客戶,要是打打殺殺的,把人弄死了,我又要與誰作生意呢?」

白拉登道:「說實話,黑龍會是我的大買家,我賣了很多軍事技術給他們,還有過合作,反抗軍那邊也喜歡和我作生意,向我買了很多軍火。單純以我個人來說,他們都是好買家,我很愛與他們合作。」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六章 天才瘋狂 趕鴨上架

「海商王」白拉登興致勃勃地向我們講述他的生意經,聽得出來,他很希望東海繼續內亂下去,他兩邊都有得賺,最好還能把生意做到大地上,直接與金雀花聯邦合作。

「不過,很可惜,我還通不過慈航靜殿那一關,他們不喜歡我,一直以來也反對我上岸。呵,這次倒是難得,他們主動來求我幫忙,這一次的生意做完以後,我一定會要他們努力地還我人情。」

白拉登大笑出聲,好像非常開心的樣子,卻令我感到頭皮發麻。這次慈航靜殿為了協助幾十萬獸人平安返鄉,搞不好當真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把一個惡魔給釋放出來了。

「海商王閣下,對於你的喜悅,我非常感同身受,不過我想先弄清楚,你找我來應該不是為了單純聊天說話吧?如果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做,那我想我還是先問個清楚吧。」

其實我真正想要問清楚的,是萬一有事情委託,我卻不想答應,那應該怎麼辦?如果答案是扔進海底餵魚,那我想我一定會仔細選擇答案的。

「好,我喜歡爽快的人,既然你這麼問了,我也就告訴你。」白拉登道:「我是這裡最大的走私頭子,除了各種有形的貨物,有時候也走私一些技術。這些技術有家庭、有醫學方面的,也有些是考古專用,但大部分都是軍事相關……很遺憾,這就是市場經濟。」

如果技術都只是一些養顏美容,讓女人青春永駐之類的東西,那倒是沒有什麼,但那些出得起錢的大買家,都是對一些什麼變種兇獸、超霸神兵有興趣,又或者是想買到超越生死,忠貞聽令的完美軍隊,甚至是流傳在極久遠之前的太古時代,那種超級強力的滅世兵器。

這些要命的技術,如果隨便傳遞,非但足以改變大地上的國家勢力消長,更會帶來彌天大禍,絕對不是可以說出來笑的事情。

「事關重大,要是這些技術洩漏了,我就會少賺很多錢……呢,說錯了,是有很多無辜的百姓就會受到影響,所以平時我都是很小心地在保管這些東西,不過呢…人生之中難免有百密一疏這種事情啦。」

白拉登摸著鬍子,好像很遺憾地說著。約莫在幾個月以前,海商王有一個得力手下神秘失蹤,若單單只是這樣,問題是不大,但經過清點,有一個極重要的機械也不見了,整件事串聯在一起,那就是有人帶著重要貨物私下叛逃。

察覺此事後,白拉登的處斷極為明快,立刻就派出高手追殺,幹掉了叛徒,搶回了那個機械零件,但事後經過詳細調查,才發現那個叛徒與人長期勾結,幾年來偷偷把某個技術洩漏出去,由合作一方秘密建造,整個製作已經到了尾聲,那個叛徒預備把最後的核心元件盜走,完成整個建造程式。

白拉登聳肩道:「能夠及時阻止這件事,堪稱是不幸中的大幸,因為如果讓那東西建造完成,事情就會十分棘手,連我也不曉得該怎麼收拾。」

我道:「及時阻止?我想未必吧,如果事情真的被阻止了,海商王也就不用找我來說話了。核心部分被取回,但那些流出去的部分,我想你大概不會就此善罷罷休。」

「聰明。雖然核心機件沒有流出,但已經外洩的那些部分,還是得要處理,尤其是已經建好的那些東西,如果放著不管,說不定有一天會生什麼亂子,特別是我得到風聲……那些人知道核心部分無法取得後,已經開始嘗試自行製作,效果也似乎還不錯,這點讓我始料未及。」

白拉登說得頗為遺憾,像他這麼精明厲害的一個人,平時想必是算無餘計,一個手下能長時間瞞過他,還盜賣重要技術出去,絕對是他的奇恥大辱。為了洗刷恥辱,整件事情必須要有個了結,這些我都可以明白,但我還想不通的一點是,這些事情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還在猜測,旁邊的茅延安忽然開了口,「那樣技術的流向……應該是索藍西亞吧?」

「呃,大叔你說什麼?」

我還在驚愕,白拉登喝了一口茶,讚道:「茅大先生的智慧真是令人驚歎,不曉得是怎麼推論出這個答案的呢?」

「說來也挺羞愧的,但這幾年裡頭,我們輾轉在南蠻、阿里布達、東海、金雀花聯邦、伊斯塔都惹過事,如果這麼重要的大事,是發生在這幾個國家,我想我們不會一無所知。」

聽茅延安一說,我登時省悟,如果用消去法來看,大地上有能力製造那個超級武器的地方,就只剩下索藍西亞、羅賽塔兩個地方,羅賽塔的那票矮子素來直線條,秘密製作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可能很低,就算做了也很難不走漏風聲,反倒是索藍西亞那票精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要說是暗中搞什麼陰謀,這點是有說服力得多。

(等等,索藍西亞?製作高等級的毀滅兵器,需要很高的技術與匠師……幹,我知道為什麼找我了!)

勐然之間想到,我和索藍西亞的精靈雖然只有深仇大恨,沒交情可言,但是在索藍西亞卻有一箇舊識,那就是我的小情婦織芝·洛妮亞。織芝本來在阿里布達,任職於冷翎蘭的摩下,但萊恩大總統組織國際聯盟時,因為索藍西亞的力邀,織芝前往索藍西亞進行觀摩與研究。

現在想一想,所謂的研究工作,很有可能就是協助進行武器研發與製作,索藍西亞自身雖是人才輩出,但織芝卻是一個橫空出世的天才型匠師,索藍西亞為了製造出那個核心元件,特別把織芝延攬過去,這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白拉登道:「織芝·洛妮亞,現在在索藍西亞備受禮遇,是製作那件武器的核心人物,如果有她協助,要破壞那件武器,還有銷燬所有研究資料的機會就高得多。在資料上,她除了冷翎蘭之外,就沒有什麼別的人比較親近,不過我們的調查小組掘地三尺,終於查到她與你有著特殊關係,我相信如果是你出面,一定能說動她倒戈相向。」

「好,沒有問題,我現在立刻寫一封信,你們設法把信傳到她手裡,叫她馬上脫離索藍西亞,跟著你們走,這樣就可以圓滿收場了。」

沒有那麼好說話的我,之所以會一口答應,是因為看出這件事情的棘手。一個搞不好,我就要被送到索藍西亞去大搞破壞,炸工廠、燒研究所,還要幹掉大批研究人員,這何止是出生入死,簡直就是九死一生,無論是有什麼好處,我現在都不想冒這麼大的風險,如果只要寫封信就能逃脫,我寧願當這是順水人情,快快應付掉了事。

只可惜……我的對手似乎沒有那麼好說話,或者該說,他們沒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我。

「呵呵,很抱歉啊,索藍西亞那邊對此事嚴加戒備,研究所與工廠都是十步一兵,即使我們能把信送到織芝小姐手中,也沒把握將人安全帶出。」

白拉登道:「更何況,索藍西亞最近與阿里布達秘密締結軍事同盟,冷翎蘭還為了此事親赴索藍西亞,在這種情形下,我不認為單憑你一封信有什麼用。」

「如果是這樣,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憑什麼我要聽你的話?老子說不去就不去,看你有什麼辦法能硬逼著我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基本上已經是攤牌翻臉了,雖然危險性很高,但我想應該不至於馬上被扔下海餵魚,畢竟我還有利用價值,直接傷害我不是妥當辦法,白拉登並非傻瓜,應該不會行此下策。

「哦,你不願意去啊?這可麻煩了,我是聽說你膽大包天,俠骨仁義,才想找你幫忙的,看你這樣子,利誘大概是沒用了,那麼,我該怎麼威逼呢?你現在對我很重要,如果我說要砍你手腳,這種話你也不會信,頂多只能用你重視的事物來威脅,比如說……」

白拉登道:「當個見面禮……先誅滅在這裡的幾十萬獸人?」

我本以為白拉登會拿茅延安或是霓虹來要挾,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先拿獸人們當目標。

威脅的東西是什麼並不是重點,但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整個氣氛忽然變得很詭異,儘管他還是笑得那麼從容不迫,彷彿只是在說著一件趣談,但身上所散發的感覺卻顯得那麼認真,令人絕不懷疑這句話馬上就會付諸實行。

也許,只要他一聲令下,一場喋血慘劇立刻便會上演,幾百艘大船上同時動手,把疲憊不堪的獸人殺個措手不及。有心算無心,要暗算幾十萬獸人其實不難,只需先在餐飲中下毒,就算不能讓他們毒發身亡,也可以先減弱戰鬥力,然後再派出武裝人員動手,一切可說十拿九穩。

「不,其實也沒那麼麻煩。」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白拉登道:「下毒這個手段是共識,所以獸人們再蠢也會提防,反而不易得手,我的做法簡單得多,只要發個訊號,所有船上人員一起跳海逃生,順道鑿船,頂多就是送幾十條船給獸人當陪葬禮物,簡單省事。」

我聞言心頭一震,暗贊一個「絕」字,這條毒計想的太絕,絕到哪怕是明擺著告訴我們,我們都防禦不了。從這裡到南蠻,幾十萬條人命等於是全被白拉登綁架,他想要什麼時候鑿船,就隨時可以動手,只要他捨得賠上那些陪葬船隻。

從這段話裡,我感到一種懼意,這個走私頭子的腦袋根本不正常,那條毒計確實可行,而且乾淨利落到極點,但一般正常人哪可能會想得這麼絕?如果說我家老爸是變態,那白拉登……就是瘋狂。

「瘋狂嗎?不至於吧?船艦的損失只是財物損失,能用錢擺平的問題就不是問題,錢可以再賺,船也可以再建,唯有人命損失是補不了的。」白拉登冷笑道:「伊斯塔要是早點想通這一點,就不會把精銳戰力都葬身大海,落得往後起碼二十年內都抬不起頭的結果。」

又一次地,我感覺到恐懼,這個男人並不是胡亂割捨東西,而是非常清楚地認清主次重點,然後絕對冷靜地貫徹實施,他的瘋狂有足夠理性在做支撐,瘋狂、理性兩種背道而馳的元素,集於一身,所以才能做得如此之絕。

真是要命,我怎麼偏偏惹上這種人?

幾十萬獸人並不是我的致命弱點,就算真的要殺光他們,我也不可能為此犧牲自己性命,問題是……這明顯只是個開頭,我拒絕下去,只會逼出對方的底牌,那時我未必承受得了,只會輸得更灰頭土臉。

「咳……不好意思,我喉嚨有點癢。」

緊要關頭,還是茅延安出言解救,他表示大家首次見面,弄成這樣,氣氛很怪,不如各自回去休息一下,多點思考時間,反正事情再怎麼重要,也不差這幾個時辰,給我們幾個時辰想一想,再來回答,相信會比現在的僵持氣氛要好。

「也對,那麼……三個時辰的時間,法雷爾提督可以慢慢考慮,當你有了答案,白某就在這裡恭候大駕。」

就是土匪這句話,我和茅延安勉強算是全身而退,急急忙忙地出了那扇紅色大門,勉強把鎮定形象保留到出門前一刻,一出大門就忙著幫對方抹汗,大大喘了一口氣。

「哎呀,賢侄,你怎麼會惹到這種狠角色?這次真是名符其實地上了賊船,想跑都跑不掉了。」

「他媽的,什麼見鬼低調,這人低調個屁,他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狂野心家,如果不是因為忙著做生意,滿腦子利益來利益去,早就卯起來發狂去征服世界了!」

我罵道:「這傢伙在東海多年,坐觀兩大勢力互鬥,其實是兩邊牟利,要是他自己下來當野心家,一定他媽的黑得比黑龍王更黑,早知道上趟就不該幫反抗軍打黑龍會,應該挑撥離間,讓黑龍王和李華梅一起打他,消減危險因子。」

茅延安聞言頻頻點頭,很用力地拍拍我肩膀,表示他支援我的想法,只恨一切察覺得太晚。

說歸說,這些話對我們的處境一點幫助也沒有,頂多就是像兩條鬥敗的狗,在這邊亂吠,沒有實質意義。

單單憑靠我們兩個,是沒有能力改變這困局了,即使想要找幫手,我也想不到有誰幫得上忙。在這條船上的人,白濫熊、霓虹、卡翠娜等人都自顧不暇,即使願意對我援手,結果還不是多一個陪葬的,於事無補。

(可惡,如果能與海神宮殿取得聯絡就好了,就算武籐蘭冷血,但大當家義薄雲天,比較好講話,至不濟也可以發動黃金女衛士助我殺出去……嗯,好像還滿可行的,那我應該現在就跳下海去嗎?)

腦裡一時間想不到主意,正自彷徨,茅延安忽然推了我一下,只見那四胞胎正擋在我們前頭,笑得柔媚動人,很客氣地表示奉主人的命令,有些東西要給我們看一看。

我和茅延安對看一眼,這才明白白拉登根本就沒打算給我們三個時辰的考慮時間……說得更清楚一點,亮底牌的時候到了。

「大叔,你覺得海商王的底牌會是什麼?這種人不會胡亂出手,一出手一定就是要命的。」

在敵人的底牌攤開之前,我急謀對策,想看看茅延安能否幫到我什麼,而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冷靜分析。

「這就不得而知了,天曉得你有什麼把柄落在人家手上?嘿,你約翰·法雷爾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一點小場面也不可能把你嚇倒,總不會等一下被帶到小房間裡,看到滿房間的拷問刑具與殘屍碎塊,你就緊張得撒尿了吧?」

「哈哈哈,當然不可能,難道你覺得我有這麼容易被唬倒嗎?這點小事,沒在怕的。」

「對嘛,我也這樣覺得,不過……為什麼你兩條腿一直抖個不停呢?」

「呢!有嗎?哎呀,抖得這麼厲害,連我自己也沒發現,差一點就尿出來了。」

我急忙止住顫抖,而茅延安也再次提出規勸,「保持平常心,不用太緊張,我倒是覺得,海商王的底牌未必是威逼,說不定是什麼很好條件的利誘呢。你想想,要是等一下進房間,一開門,四個赤裸的絕色美女一字排開,翹著屁股,穿著性感薄紗,對你撒嬌,從此以後都任你處置,這個條件怎麼樣?」

「這……這個條件確實很誘人,我想要。如果真的面對,我不曉得自己能否抗拒得了……」

「又或許,等一下進房間,一開門,四個赤裸的粗壯勐男一字排開,挺著大席,拿著性虐道具,對你微笑,從此以後你任由他們處置,這個條件怎麼樣?」

「不用考慮,我決定立刻屈服,留下你作人質,然後在前往索藍西亞的路上找機會逃跑,好漢不吃眼前虧。」

「為什麼要留下我作人質?我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的。」

「笑話,大叔你英俊瀟灑,風流英俊,又剛剛在金雀花聯邦深造過,區區四個勐男,這種小陣仗對你不過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用放在眼裡,請你輕輕鬆鬆搞定他們,不用在意我了。」

我重重在茅延安胸口一敲,他嗆得說不出話來,而那四胞胎又把我們帶到另一個房間前,並且明言茅延安不得進入,只有我一個人進去。

茅延安聽到這句話,表情就像是中了彩票一樣,陽光燦爛,還一副十足慷慨仗義的模樣,拍拍我的背,要我放開一切,大膽往前去闖。

「如果闖得出來,大叔就幫你準備一桌好筵席,把酒言歡;要是闖不出來,那大叔還是幫你準備一桌好筵席……順便弄一塊好風水。」

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虛心地接受了不良中午的好意,一下用力推開門,進入房間。

進入房間的第一印象……房間裡很黑。

出奇地,我沒有看到四個性感裸女,也沒有看到勐男……當然,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堂堂海商王如果用那種無聊手段,格調也未免太低了。

屋裡太黑,我只能很模煳地看見一些擺設,但側耳傾聽,我聽見一些微弱的唿吸聲,第一個念頭是屋裡有某種野獸,海商王想要玩人獸大戰的威脅把戲,再想想又覺得不對,正想從懷裡取出魔法火石,照亮周圍的景物,忽然前頭傳來一聲叫喚。

「約翰·法雷爾……」

低沉的女子聲音,並不是那種「還我命來」的陰森口吻,但我聽在耳裡,卻比聽見惡鬼哭號還要震驚,因為出聲叫我名字的那個人,絕對比惡鬼要危險。

心劍神尼!這個令金雀花聯邦、伊斯塔兩方聞之驚惶的大邪人,是大地上數一數二的危險人物,儘管她連續幫了我幾次,但我對她的驚疑戒備之意,卻從來沒有少過,要不是我還記得阿雪應該是與她在一起,我早就拔腿逃跑了。

「是……是神尼嗎?」

我應了一聲,緩步往前走,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看見前頭有一張沙發,一個人正大剌剌地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一手橫放在沙發上,姿態非常囂張,好像還抽著一根雪茄。

「你過來,但是要小心,不要弄出什麼光亮來,也不要點燈。」

心劍神尼這麼說著,但她手中的那根菸卻閃著星火,與她的話明顯有衝突,不過我也不敢糾正,小心摸黑來到沙發前,看到心劍神尼身穿一襲白色套裝,長髮用繩子很飄逸地綁在腦後,居然是作著男子打扮,雖然在黑暗中僅能看個面部輪廓,但確實是俊美得驚人。

真不曉得這個大邪人現在是在玩什麼…

「敢問神尼……阿雪到哪裡去了?」

要是有得選擇,我絕不會花時間與心劍神尼談話,離得遠遠比較妥當,不然說錯一句話,她喜怒無常,出手要斬我,就不信海商王會出手救人。但阿雪是與她一起失蹤,我只能小心謹慎地進行交涉。

「那個傻妞躺在後頭,你可以過去看看她,她還沒有醒,但有些事情我要先告訴你。」

這話裡頭有種不祥意味,我暗叫不好,擔憂阿雪可能已經重度傷殘,又或者是出了什麼大問題。

「阿雪她傷得厲害嗎?」

「還好,至少沒有缺胳膊短腿的,也沒有毀容,更重要的一點,是那雙巨乳還好好的……幸好巨乳沒事,不然我要是認不出人來,麻煩就很大了。」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脫下僧袍,換掉裝束的關係,心劍神尼的用語和平時截然不同,甚至說得上是肆無忌憚,我聽到這裡,心下稍安,就聽她繼續說著,「其實胸部沒事,臉也沒事,那就沒大事,想想我還有什麼好煩的呢?雖然不能見光,但這世上見不得光的人也很多,他們也都活得好好的啊。」

「神尼,妳說什麼?阿雪不能見光?怎麼會這樣?」

我問得很急,心劍神尼看了我一眼,簡短做出解釋。

為了要支撐大海分開,阿雪體內的光、暗兩元素相互衝擊,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傷害,沒有當場炸成滿天血雨,已經是萬幸了。心劍神尼緊急搶救,幾乎是豁盡全身力量去救治,如果是普通的重傷,早就被壓制下去,但這種毀滅性的嚴重傷勢,卻非人力所能救治,心劍神尼竭盡全力,也只能把這傷勢給穩住,不讓情形繼續惡化,如果在這種情形下,有醫道高手進行急救,阿雪的傷勢就會比較好應付,偏偏又碰上另一個問題。

大戰時的干擾強烈,差一點李華梅就要拔劍斬向兩人,所幸海神宮殿作出救援,進行長距離的牽引轉移,一下子把阿雪、心劍神尼給拉走,這才沒有命喪李華梅劍下,但武籐蘭也不可能把外人接回海神宮殿,所以轉移到最後,就直接把人送到東海上的海商王艦隊。

「為了要救治這個傻妞,當時我已全力以赴,卻仍是鎮壓不住,沒法阻止那兩股崩潰的元素破體而出,那時,我們恰好被轉移到這艘艦艇上,海商王出手相救,合他我兩人之力,這才把光、暗元素分別壓制,在她體內穩住。」

從心劍神尼的說法中,我讀出了另一個訊息,那就是海商王白拉登本人也是一個高手,而且還是最強者級數的絕頂高手,至少在內力修為上,可以與心劍神尼平分秋色,要不然也無法與她合力救人,這對我而言實在不是好訊息。

「兩種元素被分隔、穩住,只是一種恐怖平衡,並不是真正的治本之法。能量衝擊造成的傷害也很強烈,除了對體內經脈、肺臟的破壞,還有一個很麻煩的地方,就是從此不能見光。」

心劍神尼道:「無論是日光、月光,還是其他的燈光,只要是一定程度以上的亮光,就會令她體內的光、暗元素起反應,造成魔力灼傷,情況比自焚要痛,嚴重的話會致命。」

要說不震驚,那是不可能的,這個惡耗令我呆在當地,作聲不得。這麼說起來,阿雪豈不是這輩子都不能見天日,甚至連燈光也不能點了?

「覺得很麻煩嗎?放心吧,你再煩也不用煩多久了,這個傻妞體內的能量平衡只是勉強撐住,一段時間後就會再次崩潰,不但她自己沒有得救,爆炸時還會波及方圓千尺,造成毀滅性的災難。要是你覺得這樣子危險,那我奉勸你,趁著大奶妞嚥氣之前,多打幾次奶炮,打完直接扔下海餵魚,物盡其用,不用為禍蒼生,善哉善哉。」

心劍神尼的冷淡語氣,說得事不關己,好像是在嘲弄,我聽得怒火中燒,很想發作,但想到對這大邪人發怒的後果,還是把怒氣先壓抑下來,因為……心劍神尼雖然說得毒辣,但語氣裡卻好像藏了別的訊息,也許……阿雪不是真的沒有得救。

「神尼,我想再問妳一次,能量崩潰的時間還有多久?阿雪真的是沒得救了嗎?」

「最慢六十天之後,能量崩潰就會發生,哪怕是召集慈航靜殿、伊斯塔所有的術者,都沒可能阻止。如果法米特重生顯靈,或許有可能創造奇蹟,不過,嘿嘿,你有本事叫法米特回來再顯一次靈嗎?」

「難道真沒有別的方法?」

「黃土大地上的現有技術,是救不了的,不過……黃土大陸以外的技術,或許有我不知道的事。」

遲疑半晌,心劍神尼說出一個我意料中的答案。

「姓白的接觸很多異大陸知識,要救人,你可以找他問問。」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七章 完美作品 邪人低頭

在黑暗中,我來到床邊,俯視著阿雪。沒有光線,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光是站在床畔,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與草藥味,那些應該是來自她身上的滲血與敷藥。

從這些狀況來看,阿雪的傷勢很嚴重,心劍神尼說她一時之間醒不過來,這類的話我很熟悉,意思就是也有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醒來,當然,如果兩個月之內都沒有解救方法,那就不用煩惱醒不醒來的問題了。

伊斯塔一戰,法米特·修·卡穆幾乎成了主導戰局的人,他所遺留下的幾步後著,哪怕是在他已經離開戰場了,仍舊影響著戰局演變。不過,我不曉得阿雪現在的狀況,是否也在他的預算之內,因為我並沒有再接收到什麼後著,對於阿雪現在的情形,我們一點解救之法也沒有。

造成阿雪受傷的,是她體內光、暗魔法元素的相互衝突,換作是別人,在能量衝突爆發的那一瞬間就被炸碎了,根本不用想什麼救治的問題。現在她多了六十天的生機;我能夠把握住這個救命機會,讓她化險為夷嗎?

(可惡,我才剛失去了畫眉,絕不能讓阿雪再有事了。)

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聆聽著阿雪的唿吸聲,思潮如湧。睡夢中的唿吸聲音,聽起來還算平順勻暢,不是那種痛苦的呻吟,這點讓我安心不少,但一直嗅著血腥味,心裡的感覺是怎樣都好不起來。

很想看看阿雪的表情,可是不管用什麼方法照明,都會對阿雪的皮膚造成嚴重灼傷,只得把這個誘人的想法強自按下。摸摸阿雪的臉蛋,觸手的感覺是一片冰涼,這點讓我很是擔心,不過據心劍神尼的說法,這應該是正常現象。

房間裡頭太安靜了,靜到讓我聽見不該聽見的東西,耳畔彷彿迴響著阿雪嬌憨的叫聲,一聲聲叫得令我心軟。這實在是很不好,因為我現在將要做的事,需要很強的鬥志,要是沒辦法集中精神去做,還沒開始就會一敗塗地。

硬起心腸,我抽回了手,把目光自阿雪身上移開,轉頭去面對屋裡的另一個人。

「神尼,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你們這些俗家人怎麼這麼麻煩?事情該做什麼就去做,哪這麼多問題要問的?」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問,不過……我實在很好奇,為什麼妳可以不追究?辛辛苦苦培養了十幾年的果實,還沒入口就被搶走,為什麼這樣你都可以不追究?」

「可口的果實被搶走,這件事情的確很大,不過要是有一樣美食,你還沒吃就已經很飽了,那時你還會追究嗎?」

心劍神尼的話太過晦澀,我一時之間領悟不到,她看我這樣子,搖頭道:「真是蠢啊,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我的意思是,你比我技高不止一籌,我對你甘拜下風,你奪我辛苦作品的事情,我不追究了。」

怎麼都沒想到會有這種回答,我整個呆住,就聽到心劍神尼道:「在這些年裡頭,我反覆思考,果實成熟之後應該怎樣採收,想了千百種方法,總覺得難以取捨,沒想到落在你手上,居然做出這麼完美的東西,巨乳獸耳娘,乳汁溢位,連腰都縮了,最難得的,就是一面維持著這麼天真純潔的心,一面卻行著汙穢墮落之道,這簡直是太完美了。」

「這個……沒想到妳會這麼欣賞我的作品,不過也不全是我的功勞,有些也是誤打誤撞……」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調教之道,千變萬化,我一生淫虐過無數男女,始終遺憾素材的開發有時而窮,當身心墮落到一定程度,玩下去就索然無味。你能保持素材的純淨之心,行墮落之道,在開發上就有無窮的可能性。」

心劍神尼嘆道:「機緣巧合,再加上你出色的構思與執行力,完成了這麼高水平的作品,我幾次想要動手,都不知道怎麼改才能比現在更有淫邪魅力,想來想去,實是自嘆不如。既然我無法把作品改得比現在更好,那不如保留在你手上,由你持續調教改造,我在旁欣賞,這樣豈不是更好?」

「神尼,妳……妳這麼說,是認真的?我沒有聽錯吧?」

「……你小子不滿意是不是?都已經說過是甘拜下風了,這種話你還要我反覆說幾次才夠?再說下去,難道要我拜你為師?真是荒唐,你知不知道想當我師父的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

「不敢,不敢……」

我連聲稱不,心裡覺得荒謬,卻又如釋重負。做夢都想不到,我能用此種方式折服這個大邪人,要比淫虐調教,我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員,資歷更無法與心劍神尼比肩,阿雪現在的情況,內中有著太多的誤打誤撞,要是沒有黑龍會改造在先,南蠻蛇族的強化改造在後,單單隻我一個人,實在玩不出那麼多的花樣。

可是,整個「聖女汙化」計劃,核心部分是由我定下,照著那方向執行至今,看心劍神尼這麼欣賞我的「作品」,深為歎服的樣子,確實很讓我有成就感,但想到我與阿雪現在的狀況,什麼成就感都煙消雲散,只剩下一抹苦笑。

「嘿,小子,一件完美的作品,很可能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件,要是失去了,不曉得去哪才能再弄出這麼一個十足堅挺、會噴奶的超細腰巨乳,所以你無論如何,都要救回她的命,知道嗎?」

這些話就算心劍神尼不說,我也一定會做,但看她義憤填膺,站了起來,雙手拍在我肩膀上打氣的模樣,還真是有幾分可笑。要是天河雪瓊聽了這些話,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什麼感想?

「……對了,要是實在救不了的話,也別浪費,在爆炸之前把人交給我,由我將她炮製為艷屍標本,冰封儲存留念,別讓這麼好的作品就此湮滅,一定要流傳後世,成就不朽佳話。」

心劍神尼說完,還在我肩膀拍了一記,靠近過來,小聲道:「不用擔心製作問題,我早已找好了專業人才……手藝很高的,打從我收養她的那時候就找好了。」

「……神尼,當妳的徒弟還真是不容易啊。」

從黑暗的房間離開,我有一種從毒氣室裡走出去的感覺,天底下的淫虐邪人很多,但邪到像是心劍神尼這樣的,實在是少之又少。

在某方面而言,心劍神尼確實是傑出人士,她對淫虐調教方面的考慮,面面俱到,哪怕是素材死亡以後,都要搾幹最後一分剩餘價值,能夠執著到這種程度,其實也是很不容易,只不過……身而為人,我還是想離她有多遠就多遠。

推開門出去,我特別小心開門的角度,生怕太多光照進來,對阿雪造成燙傷,而我出門所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不良中年的臉。

「怎麼樣?賢侄,裡頭該不會真的有裸男吧?你……哇啊啊啊!」

遭到突襲的茅延安,摀著被插的雙眼蹲下哀號,這是對他幸災樂禍的回報。插完茅延安的眼,我立刻轉過頭,對那對四胞胎提出面見海商王的要求。

「可是……您的考慮時間還沒有滿,不需要再多考慮一下嗎?」

真不愧是四胞胎,四姊妹異口同聲地說話,聽起來聲音就像重迭在一起似的,這手本事我家的雙胞胎就沒有,以後得要特別訓練一下,要是練成了,改天可以再向變態尼姑炫耀。

「考慮是還沒有考慮好,不過商量也是考慮的一部分,我現在要見海商王,妳們幫我帶路吧。」

為了阿雪,必須要向姓白的低頭了,但即使是要低頭,也未必就是一面倒,該有的權益還是得據理力爭,要不然單單憑我一個人,就這麼衝去索藍西亞,那根本就是送死。

法雷爾家族,自我爺爺的時代開始,就與索藍西亞累積無數國仇家恨,那些自負優雅的精靈聽到法雷爾一族之名,便氣得青筋橫冒,咬牙切齒,一直想把我們給斬盡殺絕。別說我是去搞破壞的,哪怕我是去送黃金的,才一進入索藍西亞地界,就會被人抽筋剝皮,死得無比悽慘。

以一人之力去敵人家全國,我既不是夏洛堤,也不是法米特,哪裡有這種本事?

假如我們小隊的戰力還儲存完好,那倒也可以勉力一試,但現在阿雪倒下,霓虹兩人精神失常,我們小隊的主戰力根本完全崩潰,拿什麼去和敵人拼?

(他媽的,不曉得獸人那邊能不能提供點戰力?老白本人是高手,要是再挖幾個狠角色過來,勉強也算得上不錯的傭兵,羽族人就算了,根本信不過,臨陣逃生肯定是跑第一的,翅膀一張開,飛得比什麼都快……)

我一面走,腦裡一面想著可能動用的資源,真是覺得舉步維艱,相較於索藍西亞一國之力,我能調集到的力量卻是少得可憐,完成任務的希望不是沒有,但要活著回來卻是希望渺茫,更別說全身而退了。

(可是,也不能這麼束手無策下去,耍不然阿雪就要被變態尼姑弄去當標本了,嗯,該怎麼辦才好呢?)

想來想去,真是想不到什麼好辦法,而壞訊息卻接踵而來,那四個雙胞胎告知我,海商王正忙於要事,無暇見我,要我過幾個時辰再去找他,不用心急,反正大海之上也沒事可幹,若實在悶得發慌,大可以借我幾根釣魚桿,作點其他的休閒娛樂。

我一聽就差點罵了出來,白拉登明顯知道我的打算,不想要現在和我談,給我方便。這是很常見的交涉手法,我雖然知道,卻也莫可奈何。

「知道了,那就請四位替我回稟海商王,就說我晚一點再來拜訪,順便請他借我幾根釣魚桿,我自己想辦法找點娛樂去。」

這個要求獲得答應,結果我就很順理成章地和幾個朋友一起在甲板上垂線釣魚。

白瀾熊、卡翠娜身為領導人物,正為了手邊的事物忙得要死,聽到我邀請釣魚,第一回答都是拒絕,被我強邀過來後,表情一臉不悅,可是聽完了整件事的始末,知道阿雪的狀況後,兩人大為吃驚,問我做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我如果有主意,就不用和你們在這裡釣魚了。」

我這麼說著,心裡另有主意,但白瀾熊、卡翠娜都不是笨蛋,聽我這麼一說,若有所悟,一起出聲拒絕了我的借人要求。

白瀾熊道:「我這邊沒有什麼人能借給你了,就連我自己也要先回南蠻一趟。尊者不在,我方人員群龍無首,乏人指揮,我必須先把他們送回南蠻,才能趕去索藍西亞助你,希望到時候能來得及。」

來得及才怪,此去南蠻山長水遠,從這裡乘船繞路過去,到了以後還要陸路跋涉,再加上把幾十萬人安頓的作業時間,能夠把事情告一段落,兩個月早就過了,是否能幫得到我還很難說,卻肯定能幫阿雪收屍……收一條與心劍神尼共同欣賞的標本艷屍。

卡翠娜道:「我這邊其實沒那麼多問題,你是鳳凰天女之子,對羽族不是外人,阿雪又對羽族有恩,幫你也是應該的,不過……你恐怕也不會接受吧。」

說得沒錯,很有自知之明,別說羽族的忠誠度靠不過,即使羽族女戰士全都願意奮力死戰,但當今的羽族高手有限,大部分都是平庸之輩,帶著他們上索藍西亞,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意義何在。

雖然受到了拒絕,但白瀾熊、卡翠娜的回答,其實都在我的預計之內,既然求助得不到響應,我就順道問問他們對以後有何打算。

白瀾熊的回答很一般,收容這幾十萬獸人奴隸的南蠻是百廢待舉,又沒有了萬獸尊者這根擎天柱,往後有很長一段艱難路要走,但怎樣艱困也好,他都會把這些工作完成,引導族人走向光明。

「約翰,你放心,新崛起的南蠻會包括羽族,經過這許多風風雨雨,各獸族也學會了很多,我們會和羽族齊心合力,建立起一個新的獸人世界。」

這些話出自白瀾熊口中,可信度自然是沒有問題,我望向卡翠娜,她說的東西與白瀾熊相差無幾,只是多了一個重點。

「帶領族人回到南蠻之後,我們會把全副精神放在探索鳳凰島遺蹟上。這件事情現在已經有線索了,只要能把鳳凰島遺蹟裡的技術整個回收,羽族將在短時間內壯大起來。」

卡翠娜說到這裡,大概是察覺我的眼神有異,連忙補上一句,「你放心,我敢保證,如果有發現天女遺下的相關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絕對不會把你漏掉的。」

「什麼啊?我是要妳發現什麼好處的時候,記得要告訴我一聲,分我幾成,誰要妳通知那些有的沒的。」我道:「還有,李華梅那邊妳們打算怎麼辦?」

卡翠娜苦笑道:「經過這次的事,我們等若是和李提督結下了深仇,以後恐怕是…」

「錯了。李華梅在九成九的事情上,是一個絕對冷靜理智,只講究利害關係的人,妳們這次脫離東海,站在我這邊與她作對,但事情告一段落後,我想她一定會試圖再招攬妳們,彌補裂痕,畢竟妳們對她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鳳凰島的秘密她也肯定想分一杯羹。」

「你會反對我們與她合作嗎?說到底,李提督是一個不好開罪的物件,我們也不想和她弄到太無可轉圜。」

「妳們要和她維持一個怎樣的關係,這點可以不用考慮我,哪怕是再當傭兵替她上場打仗都可以,但我提醒妳一句,東海始終不是南蠻,別為了替人打仗把自己全副身家都賠進去,這世上再沒有什麼比為了他人而戰死更無聊的了。」

我說得很嚴肅,卡翠娜也用力地點頭,白瀾熊卻笑道:「你說為他人而戰死很無聊,但為什麼你總是在為了別人而冒險呢?我還記得你以前標榜自私自利,絕不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像現在也是一樣,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索藍西亞,又能夠無懼威脅,根本是可以不去的,怎麼你現在想做好人了嗎?」

「做好人或壞人不是重點,沒有誰一生下來就立志想做好人或壞人的,我只是順著眼前的路去走,保護自己珍惜的東西,爭取自己重視的東西,如此而已,至於我是好人或壞人……幹,那都是你們在說的,我有在自己額頭上刻字表示過嗎?」

把白瀾熊的問題反駁回去,他笑了一笑,也不生氣,彷彿早就知道我會這麼回答。

借高手相助的事情沒有著落,白瀾熊提醒我,眼前就有一個絕世高手,如果能夠請動心劍神尼,有她在背後相助,縱使不能橫掃索藍西亞,要護著我全身而退應該不是問題。

除此之外,假如海商王本人是個不遜於心劍神尼的高手,強將手下必無弱兵,向他借一點高手過來當護衛,甚至是敢死隊,那也是不錯的方法。

才打著這樣的算盤,就有人跑來通知,說是海商王辦完了公務,有時間接見我,要我立刻過去。

「立刻過去?一點尊重也沒有,當我是什麼啊?」

口中抱怨歸抱怨,現在終究沒有太多選擇,我跟著引路人而去,再次進了海商王的會客室。

「海商王閣下,我找你是……」

看清了房裡的景象,我愕然住口,整個房間的佈置與擺設已與之前全然不同,擺滿了一大堆的儲物櫃與書櫃,全部都是木製品,看起來好像進入了某個書庫,或是……儲物間。

在整個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間八仙桌,海商王白拉登換了裝束,一身長袍馬掛,斯文貴氣,一頭烏黑長髮整齊地往後梳,鬍鬚颳得乾乾淨淨,臉上戴著一副墨鏡,看到我進來,微笑著點了點頭。

「白、白老闆,你這是……」

「沒什麼,就如你所知道的,我是一個商人,除了單純的買賣,有時候也兼做典當生意。基於我們這次會面的特殊性,我覺得在這樣的場合進行最恰當。」

白拉登淡淡地說話,表情很溫和,但不曉得為什麼,總讓我生出一股寒意,覺得他的微笑像是冷笑,而且……有一點很不可思議,這次見到白拉登,我發現他的說話態度、冷笑,似曾相識,我以前應該在哪裡見過他,或者……在哪裡見過與他相似的人。

「白老闆,你剛才的提議,我想好好與你談一談,尤其是……」

「不不不,談那些東西沒什麼意義,太老套了,什麼你佔便宜、我佔便宜的,這種小家子氣的談判,很久以前我就扔給手下人進行了,既然是由我親自出馬招唿你,我們何妨來點特別的?」

「這個嘛……我想……可不可以由你的手下人來接待我?其實我不習慣直接單挑大魔王的。」

知道這一仗難打,我想要躲避,至少不要硬碰硬,無奈敵方早已封閉了我的後路,讓我只能硬著頭皮準備接戰,聽白拉登宣讀他的遊戲方法。

「首先,旁的不要說,先簽一張契約,打手印就行了,表示你我將絕對遵守立下的約定。」

白拉登手一晃,桌面上赫然出現一張白紙,紙上迅速浮現文字,我簡單瞥了一下文字內容,覺得條約寫得很白,只是單純強調絕對守約,簽名的兩欄裡頭,左邊一欄空白,右邊一欄已寫上白拉登的名字,並且打上手印。

照理說,這樣子不該有什麼危險,但是一股本能的不安,還是讓我決定寧願破壞和諧氣氛,也要拒絕簽下這紙合約。

「嗯,你不想籤是吧?很好,看來你不曉得這張合約有什麼問題,只是單純憑直覺來拒絕,這不壞,身為一個優秀的術者,直覺很重要。」

白拉登手一揮,那紙合約自動燃燒起來,我看到一個魔法浮印在火光中閃現,迅速消失,雖然不曉得詳細情形,但肯定不是好東西。

「這是流傳於異大陸的拘魂降,不屬於黃土大地的六大魔法體系之一,只要你的指頭印在紙上,你的魂魄就會被收走。嘿嘿,淫術魔法修練者的靈魂,很有研究價值啊。」

「我倒是比較希望你不要隨便替我估價。」

「好了,玩笑部分可以結束,接下來的遊戲規則也很簡單,你向我提出一個願望,我說出要求的代價,只要彼此同意,你的願望就會實現。不過,如果你答應的事情沒能做到,後果……嗯,相信不是你負擔得起的。」

白拉登說得很自然,但我卻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給一個願望」這種空頭承諾,隨便說說是可以,可是要認真執行,那可不是說笑,這人把自己當成是什麼?

「嗯,你想得沒錯,我確實不是全知全能,也不敢說什麼事情我都可以完成,至少…你要我切下自己小弟弟,當著你的面生吞下去,這種願望我是做不到。可是,只要你別許那種損人不利己的願望,其他在你想像範圍內的好處,我倒是很有把握能給得出……」

白拉登微微一笑,沉聲道:「我非萬能,但是在你面前,我就是神!」

我生平遇到過不少自以為神的白痢,但只有眼前這個人,我沒法反駁他的話,把這些當成戲言。

到底一切是真是假,現在就來看看吧。

「我要求,你解決阿雪的問題,讓她不會因為光線照射而受傷。」

「容易,我的要求很簡單,你到索藍西亞去大搞破壞,讓他們沒法再繼續末日戰龍歐西里斯的研究與製作。」

「成交!」

我點頭答應,話才一說完,白拉登就從桌子下頭的抽屜,取出一個拳頭大的黑色石塊,看起來黑沉沉的,不曉得是什麼東西。

「這是歐巴馬石,放在完全黑暗的環境裡,會發出黑色螢光,光芒不明顯,但已足夠在黑暗中照明。被這種光芒照到,不會影響體內的魔力,也不會造成魔力灼傷,如此一來,阿雪的問題就解決了,你們可以放心在黑暗中交媾,不用擔心因為看不見而插錯地方。」

「哇!你這樣就想混過去了?我剛剛的願望不是這個意思!」

「哦,是嗎?你剛剛說要我解決你徒弟阿雪的問題。什麼問題?被光線照射會受傷的問題,我解決啦,歐巴馬石的光線照射,不會讓她受傷,這樣你有何不滿?」

當然是絕對不滿,但已經知道自己上當中計的我,現在卻不曉得用什麼方法才能扳回一城。

(不妙,這樣一來我就只能許第二個願望,把願望說得更詳細,但這樣也就要幫他做第二件事,等於是越陷越深。媽的,要玩這種文字圈套,應該把菲妮克絲拉來,讓專業人士處理專業問題才對啊。)

我心叫不妙,額上滴下汗珠,對面的白拉登忽然笑了起來。

「不用擔心,開個小玩笑而已,如果要玩這種文字遊戲取巧,玩死你都可以,但這樣一來又怎麼能顯示我的神呢?所以,你聽好了,當你毀滅掉末日戰龍歐西里斯的時候,它體內會掉出大地之心。使用大地之心,配合大日天鏡一起發動,能夠調節小狐女體內的能量,撥亂反正,將一切的紊亂回復正軌,肉體的問題不治而愈。」

白拉登說完,把手一攤,笑道:「問題解決了,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很輕鬆?事情到這裡就結束,算是很理想吧。」

倘使事情能夠到這裡就結束,確實是很理想,問題是沒可能這樣結束,憑我目前的實力,根本沒法去索藍西亞大搞破壞,其他的求助管道也都被斷掉,可謂求助無門,如果要完成這個任務,我還是隻能繼續和惡魔做買賣。

也許,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但考慮到可行性,我想我還是:「怎麼了?你還有什麼願望想許許看的嗎?儘量說沒關係,不過,一個願望我給得起,你未必受得起。老實對你說,當年黑澤一夫與李華梅,我都分別給過他們機會,但最後他們都還是選擇放棄,決定靠自己力量去完成,所以啊,許願未必是好事,你就此放棄,說不定改天有機會變成大人物喔。」

白拉登的話好像在勸退我,聽在我耳裡,卻全是另一個意思。

李華悔恨黑龍會入骨,如果許個願就能滅掉黑龍會,咒殺黑龍王與黑巫天女,她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去做,之所以會放棄,一定是白拉登的任務太難,她不得不知難而退。

要求的願望如果難度太高,白拉登的任務難度也會相應提高,所以要怎樣提出願望,還得仔細考慮一下,不比求助菲妮克絲這麼簡單。

「這個……我想許第二個願望。」

「哦,是嗎?」

白拉登「哦」了一聲,好像很遺憾我做錯選擇似的,但他臉上的笑容卻完全是反面意思,甚至還很歡迎地大張開雙臂。

「說出第二個願望吧,我會滿足你…貪婪,一向是我最愛的人性。」

第二十七集 索藍西亞篇 第八章 刃冷情深 還君一刀

第二個願望該怎麼許,其實很是煞費思量,如果要求得太過頭,等於是讓白拉登自己去把任務解決,我不必派上用場,當然,話說回來,他明明這麼有本事,什麼事大可親力親為,成功率還高得多,卻硬要推我去索藍西亞,這實在是匪夷所思的事。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如果我要求得太多,白拉登提出的任務一定也更棘手,萬一我擺平索藍西亞這邊的問題,卻接下一個更要命的任務,那就是從火坑跳到火山口了。

基於這方面的考慮,我不敢許太過分的願望,把目標訂在「仍需要冒很大風險、要很賣命才能完成,僅是請求提供有效幫助」上,提出了我的第二個願望。

「我要求你借我高手,不管是魔法師、大劍師,或是一流刺客都行,總之是能夠幫我擺平敵人的武力。」

「可以啊,你把淫術魔法書默寫一份給我,我就給你一支軍團。」

這句話差點讓我聽了跳起來,姑且不論白拉登要怎麼給我一支軍團,我又怎麼帶著一支軍團大搖大擺地殺進索藍西亞,他作為交換條件的淫術魔法書,是我壓箱的命根,之前娜西莎絲說好說歹,費盡心思與手段,我也未曾讓她得逞,怎能憑白拉登一句話就送出去?

「別這種表情,一支強大的軍團對你有多少用途,你自己很清楚,最多我讓一步,我只要最原版的淫術魔法書,那顆黃晶石裡的知識你不用給我,這個要求很公道吧?」

淫術魔法書裡頭,記載著從淫慾結界、淫獸召喚,乃至於地獄淫神的技巧,但是法米特最厲害的六大暗黑召喚獸,其秘密是藏在黃晶石的記錄裡,單單隻有淫術魔法書而沒有黃晶石,是沒法修練暗黑召喚獸的,這點我十分肯定。

暗黑召喚獸的秘密,連我也尚未完全掌握,豈能漏洩給外人?既然暗黑召喚獸的知識不會流出,只是洩漏淫術魔法的基礎知識,那還不至於太吃虧,這筆賣賣是可以做的。

「好,我答應,但你要告訴我,你怎麼知道有黃晶石的存在?還有,你既然想要淫術魔法,又為什麼對暗黑召喚獸沒有興趣?」

「誰說我沒興趣?法米特五百年前憑著六大暗黑召喚獸,橫行黃土大地,這麼有意思的商品我怎麼可能沒興趣?」

白拉登道:「至於我怎麼知道有黃晶石的存在?呵,你以為那個笨和尚當年是怎麼拿到黃晶石的?還不是我賣給他的,我把破譯之後的資訊留了一份,原石賣給了他,他知道的東西還沒有我多,我要黃晶石何用?至於暗黑召喚獸的資訊,有些地方晦澀不明,需要有淫術魔法的基礎知識來參照,這點就多謝你的配合了。」

我聽得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來。那顆黃晶石,我是得自一名異大陸僧侶,哪想到他竟是自白拉登手中購得,而且還極有可能作了賠本買賣,這下我可真的是偷雞不著蝕把米了。

白拉登笑了一下,從抽屜裡取出一盒棋子,把裡頭的戰車、卒子、騎士……等棋子一一取出,一共三十二顆棋子,像是骨雕,卻又有著半透明的色澤,讓我一時間判斷不出棋子的質地。

三十二顆形態各異的棋子,擺在桌上,沒有任何異狀,但卻讓我生出一種極為慘烈的感覺,棋子裡頭有種森寒的怨氣,觸手猶如冰塊,很顯然不是什麼正派東西。

「呢……這個是……」

「這些是龍牙雕刻,經過咒語解放,可以化為龍牙戰兵,每一個都有萬夫莫敵之勇,橫掃千軍萬馬,三十二戰兵連在一起,可以抵一支軍團,便宜你了,這種高階東西平常我甚至是不賣的。」

「棋子的質地是龍牙?但龍牙的魔力再強,又怎麼能夠形成這……」

我還沒問完,白拉登的手從這些棋子上頭揮過,梟梟黑煙一下子升起,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冒煙法,那些煙像是有生命的異物,竟然幻化形象,張牙舞爪地向我撲過來。

撲面而來的形象極為掙濘,有些像是鬼面怨魂,有些又像是極惡兇獸,還有些好像是人獸混合的異物,醜惡恐怖,瞬間朝我急撲過來,形勢駭人,我本能地閃避,躲得太急,滾倒在地上,鬧得好生狼狙,背後也是一身冷汗。

「喂喂喂,發生什麼事了?用不著嚇成這個樣子吧?」

「你這龍牙棋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也沒什麼,你也知道我們這些正當生意人,仇家很多……」

「等等!我有疑問!為什麼正當生意人會仇家多?」

無視我的緊急提問,白拉登繼續道:「有些比較厲害的仇家,恨得咬牙切齒,總是說什麼做了鬼都不放過我,我就直接在他們死前把生魂拘出,煉化成邪靈,依附於棋子上,還有一些是戰鬥中擄獲、宰殺的勐獸之靈,順道一併加了進去,多點變化就是多份力量。」

這個解釋聽得人頭皮發麻,早就知道白拉登不是善男信女,卻沒想到他下手之狠毒直追黑龍會,連仇家的亡魂都拘鎖起來,煉成法器,還藉由他們的怨氣,更增法器威力,這種手段不僅毒辣,難度也很高,稍一不慎,立遭怨魂反噬,要不是因為這樣……我自己早就幹了。

「唔,還有一點我不理解,有你仇人和勐獸的怨魂也就罷了,那些半人半獸的又是怎麼回事?看起來也不像是南蠻獸人啊?」

「這個……那些也是我對頭啦,不過……如果就這麼殺了,太浪費資源,所以就送去做生物實驗,測試混合基因改造,他們挺不過去,就這麼掛點了,肉體被拿去當標本,靈魂還是照樣拘鎖出來當怨魂……我們也是意外發現,這樣拘鎖出來的靈魂,居然也是人獸混合的。」

白拉登笑道:「對了,還有那些挺得過去的,被改造得很成功,是極為兇勐殘暴的戰獸,就在這艘五色帆船的艙底,你有沒有興趣參觀?我可以安排。」

聽到這句話,我真是徹底默然無語了。哪怕是吸血鬼,恐怕都做不到這種把受害者吃幹抹淨到極點的事,如果被吸血鬼所害,起碼還能剩下一副骨骸,但是碰到姓白的,簡直就是…

還有一點,那麼危險的改造戰獸,居然被放到這艘船的艙底,換句話說,就是隨時有準備釋放出來使用,那也就代表……之前白拉登提過殺光幾十萬獸人的威脅,不是說說而已,他絕對有能力付諸實施的。

(相處越久,越覺得這個人好恐怖,用那種超正經的口氣,說一些變態到令人齒冷的事,再和他相處久一點,搞不好他會逼我切掉小弟弟吞下去,還是快閃為妙。)

問明白了救治阿雪的辦法,又拿到了超強力的援兵,事情到此為止是最理想的,但就在我預備告辭離開的時候,心念一動,生出了一個想法。

白拉登確實神通廣大,手段驚人,剛才的兩個協約,顯示他本領非凡,但要說能自稱為神,實現我所有願望,恐怕還說不上,既然前兩個協約的代價還在負荷內,不如用第三個願望來試試他本領,瞧瞧這個自稱為神的絕頂狂人,是否有名符其實的本事。

(就試試看吧,反正……我提出願望,他提條件,要是條件太苛,我也可以不答應,不至於什麼都要被逼著幹。)

這麼一想,我忍不住心內衝動,一句話脫口而出。

「第三個願望,我……我要天下無敵。」

一句話出口,連我自己都被嚇一跳,沒想到在我自己心裡會有這樣的慾望,更沒想到的是,我這句話一說,白拉登連條件是什麼都沒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直接說一句「成交」。

「成交?你有沒有聽清楚我說什麼?是我聽錯了還是你說錯?我要的東西是天下無敵,你可別塞給我一罐叫做天下無敵的啤酒當了事啊。」

「不用這麼小看人,既然說得出,我當然也作得到,只要你能夠答應我,把這封信送到索藍西亞的王都,在一間叫做等待的酒吧,給一個叫做銀芽的女性,送信過程保證沒有風險,只要把信交給她就成了。」

說得動聽,我要是真的相信送信會沒有風險,那就是蠢得該死了。但高風險、高獲益,與得到的利益相比,一點點風險是可以承受下來的。

看著白拉登手裡的那封信,我確實受到了誘惑,經過簡短的考慮,我終於從白拉登的手中接下了那封信。

「成交!」

「很好,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你可能覺得我的要求太簡單,其實那是因為你的願望並不難。嘿,你不明白我的意思?簡單來說,你自己本就有天下無敵的潛力。」

「我聽你在虎爛……」

「哈哈,連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嗎?其實你真的行的,淫術魔法的本代傳人,又已經找到了很好的爐鼎祭品,素質一流,條件都已經齊備,法米特能夠天下無敵,沒理由你就不行。」

我聞言怦然心動,已經猜到白拉登所指的意思是什麼了,難道他已經掌握到暗黑召喚獸的秘密,要傳授給我嗎?

「你手上的東西……是創世聖器的賢者手環吧?」

白拉登的眼神很怪,我索性就學他的生意口吻回答。

「是啊,你想要嗎?我也可以賣的。」

「不必,你要是有興趣蒐集全套,我倒是另外有生意可以和你做。」

「呃,你不是想買,那間我這個幹什麼?總不會是想搶吧?」

「不,我是想……幫助你天下無敵。」

白拉登一說完,出手如風,瞬間抓住我的手腕,拍住了賢者手環,一種異樣的熟悉感覺,讓我覺得非常不對勁,跟著便是頭部劇痛,彷彿千針萬剌一起扎進我的腦子。

這種恐怖的痛楚,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初在金雀花聯邦,白起就是用這樣的手法,封住了我的閻羅屍螳,現在這感覺又一次出現,痛得我眼前發黑,腦子幾乎無法思考,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兩個造成我這種感覺的人,為何都姓白?他們的氣質、狂傲為何那麼相似,如出一轍?

「你……你……是……白起的……什麼人?」

腦裡實在太痛,痛楚的感覺由腦門往外擴散至全身,我的牙齒激烈碰撞,連話都說得不情不楚。

「這個問題並不重要。你只要記住,對你而言,他是一個給你找麻煩的小子,而我……是一個喜歡與人方便,熱心助人的正經生意人,所以,我的作法與他完全不同。」

白拉登說話同時,我腦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來,在轟然一聲響後,變成通體舒泰的暢快,白起當初在賢者手環上頭所設下的封印,已經被解開了。

這個封印並不好破,在伊斯塔大戰前夕,我曾分別找過萬獸尊者、李華梅,想看他們有沒有辦法幫我破除封印,讓我自由使用閻羅屍膛,增加戰力,但他們兩人嘗試後仍歸失敗,說是研究不出白起所用的手法,若是以力量硬破,怕對我造成連帶傷害。

白拉登今天能助我破封,除了力量超卓,見識不凡應該也是個理由。

「你、你居然有辦法解除封印?」

「萬物元氣鎖雖然神妙,但要破解並不困難,只要天心意識的級數高,隨手就可解開,更何況我身為一個優秀的盜墓、尋寶人,擅長破除封印也是很正常的。」

「你不是個正經的生意人嗎?」

「做正經生意也是要貨源的,如果不去盜墓,你以為那套龍牙棋的材料從哪裡入手?」

白拉登道:「你的這隻淫神召喚獸,正在逐步蛻變為暗黑召喚獸,只要整個程式完成,無敵這個稱號不算誇張,不過……我有個勸告,不到要緊時候,我希望你不要把這隻淫神召喚獸叫出來,因為暗黑召喚獸對使用者的傷害,不是一時三刻出現,而是隨著使用次數增多,慢慢浮現的。」

我還記得當初使用閻羅屍螳的時候,驚覺它不但威力超強,最難得的是召喚、使用時幾乎完全不耗魔力,簡直是超級理想的完美戰鬥工具,但聽白拉登這樣說,我想使用閻羅屍螳仍是要付出代價,可能還會對使用者造成某種暗傷,隨著使用次數而加深,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是回天乏術。

(嗯,不對啊,這個推論有破綻,法米特也是使用暗黑召喚獸,怎麼他就不是死於暗傷?這一點就說不過去,要再研究一下了。)

告別白拉登的時候,我又想到了另外一點。從實質意義來說,這個天下無敵的願望有點灌水,說不上真正無敵的實力,但考慮到交換的代價,我覺得一切還算好,否則若我要求更名符其實的天下無敵力量,那個代價我未必支付得起。

「保重,下次有什麼好關照,歡迎你再上門,姓白的做生意,童叟無欺,信我者得永生,一定讓你們走的時候心滿意足。」

信我者得永生?我看是不信你的人會馬上下地獄吧!你們姓白的沒有一個是正常人。

聰明人會看場合說話,我自然不會蠢得當著恐怖份子的面,把這句話給說出來,當下只是假惺惺地含笑握手,然後有多快就跑多快。

在出發前往索藍西亞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須要先做處理的,那就是萬獸尊者的喪禮。

通常舉行喪禮,都會瞻仰遺體,但因為我們身為晚輩的無能,萬獸尊者不但是客死異鄉,甚至連屍體都無法儲存完好。

當初把遺體委託給娜西莎絲,是寄有一線希望,看看能不能有什麼伊斯塔的秘術,能夠把新死之人給救回來,如果那些傳說與神話是有根據,那麼這個期望並非不可能。

可惜,娜西莎絲辜負了我們的期待,不曉得在伊斯塔出了什麼差錯,令萬獸尊者的遺體被銷燬,別說是治療重生,就連好好安葬都做不到,這點想起來真是畢生恨事。

沒有遺體,就很難進行喪禮,但對於獸人們來說,萬獸尊者是一個太過偉大的存在,哪怕是沒有遺體,喪禮也要盛大舉行,讓所有獸人共同懷念尊者的恩德,所以是預備回到南蠻之後,再舉行盛大的哀悼儀式。

但我沒法子跟白瀾熊同去南蠻,為了治療阿雪,我必須爭取時間,立刻趕去索藍西亞,所以半路上就要與白瀾熊等人分道揚鑣。

白瀾熊體貼我的心情,也做出適當的配合,就是在這條五色帆船上,趁著三更半夜,悄悄地舉行一個小而隆重的告別式,為萬獸尊者致上哀思。

「尊者生前是一個非常重視血緣關係的人,能夠有一個親外孫在場,替他送終,這點對他而言,可能比什麼盛大儀式更重要。」

白瀾熊說得沒有錯,這確實就是萬獸尊者的個性,我和白瀾熊站在一起,把萬獸尊者生前穿過的一件袍子焚化,灑入眼前的茫茫大海,作著無言的追思。

我看著眼前的大海,心中有許多感慨。我這輩子沒什麼親情,變態老爸距離我太遠,要講說撫養成長的親情,他還不如我們府上的幾個老怪物,而淫亂老媽我又沒見過,真要說能給我親人的感覺,並且實際對我付出的,也就只有這個外公了。

對於萬獸尊者,我有著滿腔的歉意與感謝,自從知道我的身份後,他確實豁出一切地在幫我,這樣的付出,真的是讓我很感動。只可惜,這份親情持續的時間實在太短了…

(外公,你安息吧,謝謝你為卦所做出的一切,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雖然我不能保證替你報仇,可是……我一定會謹記你的遺志,繼承你的遺志。)

要報仇,就要再對上李華梅,說實話我還真是不太想面對她,彼此有太多的恩怨情仇糾結難分,激動過後,要說非殺她不可,這話實在很難說。

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我把話題轉開,問白瀾熊有沒有和海商王討論好酬金。

「喔,侯爺他說……」

「等等,什麼侯爺?」

「咦?你不知道嗎?海商王原本是某地的王侯貴族,後來不曉得是因為什麼事,放棄祖業,出海經商,用這艘五色帆船當行宮,因為愛穿白衣,所以綽號白衣侯,很多人敬稱他一聲侯爺。」

「……我哪有可能會知道,這傢伙一下子是恐怖份子,一下子是正經商人,一下子變成貴族王侯,沒事還會跑出去盜個墓,鬼才知道他究竟是在搞什麼的。」

「哈哈哈,其實這樣多采多姿的豐富人生,不是也很精采嗎?我就很羨慕呢,能夠度過這樣的人生,那才真的是不枉此生。」白瀾熊笑道:「侯爺他十分客氣,剛剛已經命人帶來口訊,說錢的事情好商量,他希望與南蠻維持長久的貿易往來,這次的船資大可半賣半送,大家交個朋友,慢慢再做生意,還說什麼他做生意一定童叟無欺,讓我放心滿意。」

「我想,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如果是和普通的奸商做生意,做完你起碼還剩點渣碎,和這一位做生意……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吃虧在什麼地方。」

「哦?永遠都不知道,那不就等於沒有?這樣也不錯啊。」

「笨蛋,我是說你會虧到死得不明不白啦。」

我斥責了白瀾熊一聲,卻聽他說白拉登已經和他說好,會隨行護送幾十萬獸人回南蠻,並且與各獸族的長老洽談買賣,保證是互利互惠,絕對沒有人會因此吃虧。

(真……真他媽的,現在我真的有一種感覺,慈航靜殿這次求助自拉登,後果可能真是釋放一頭恐怖大怪獸出來了。)

這個麻煩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解決,正要再叮嚀白瀾熊幾句話,忽然一聲巨響引起我們的注意,轉頭去看,只見一個身影從船艙內撞穿木牆出來,造成巨大聲響。

很明顯,這應該是有什麼意外,甚至是戰鬥發生,才會把人打得撞穿牆出來,而這個人的背上有一對雪白羽翼,該是羽族女戰士……不,是羽虹!

雖是夜晚,但我仍看清了她,身上還有多處傷口滲血,似乎傷得不輕,不曉得是被什麼強敵給轟了出來。

本來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羽虹,突然之間清醒,不但能夠和姊姊玩打屁股性虐遊戲,還有辦法與強敵交戰,從這點說來,人體實在是很奧妙,很多病都可以好得莫名其妙的。

羽虹被轟飛出來,看到了我和白瀾熊,第一時間振翅朝我們飛來,雪白羽翼拍動,表情看來非常地焦急,還沒靠近,就急唿出聲。

「不、不好了……」

「發生什麼事了?」

我隨口一問,腦裡思索,會讓羽虹焦急成這樣,如果不是羽族出了什麼事,那就肯定是羽霓有事,只有姊姊出了事,才能讓羽虹這樣驚恐失措。

在我問話的時候,羽虹已經急飛到我面前,但可能是因為受傷或沖得太急的緣故,她一下子沒能夠停住,筆直朝我撞了過來,勢道急勁,被撞到肯定會痛個好一陣子。

「小心!」「小心!」

我和白瀾熊的叫喊幾乎是同時出口,但白瀾熊卻叫得比我更急,要被撞到的人又不是他,他這反應頗令我驚奇,也沒來得及問為什麼,我胸口陡然一涼。

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但這一刻……那種感覺……真的好涼,我確實體會到什麼感覺叫做「透心涼」。

「可惡!」

白瀾熊怒喝一聲,熊吼聲有如震天霹靂,勐拳擊出。若是這一拳毫無顧忌,絕對可以把羽虹的腦袋打爆,但這一擊目的只在逼開,羽虹纖腰一扭,如同一支離弦箭般飛射出去,半途翅膀再一振,瞬間掠出數十尺外,飄站在一根桅桿上,手裡拿著一把滴血的匕首,放聲狂笑。

這時,我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倒了下來,在那極涼、極冷的一瞬間後,冰冷感覺變成了劇痛,隨著迅速滲出的鮮血,一下子染紅了大片衣衫。

直到這時候,我才意識過來,羽虹剛才往我胸口刺了一匕首,而且是有意地刺殺,絕不是失手,要不然也不會刺得如此之準,還設下這樣的一個巧局,先偽裝受傷,令我和白瀾熊全不提防,閃電間一擊得手。

「約翰,你沒事吧……天啊,你傷好重……來人啊,快來人!」

白瀾熊的怒吼聲,震動了整艘五色帆船,再加上這一番喧鬧,幾乎所有人都從房裡跑了出來,檢視外頭到底發生何事。見到這邊情況有異,自然也有醫護人員跑過來,試圖救治。

我看著一大堆人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嚷個不停,不曉得在說些什麼,自己的意識卻是越來越模煳。

羽虹的這一刺,確實是陰損之至,但我腦裡僅剩下的一個疑間,就是不解她到底是出自本意,抑或是受人操縱。很奇怪,相較於我自己的傷勢,我更在意這個問題,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後者,但從羽虹的反應來看,應該是前者…

「約翰·法雷爾!你沒想到你也有今夭吧!」

海風急勁,羽虹充滿怨毒的嘶喊聲破風而來,清清楚楚地傳入我耳裡,縱使相隔遙遠,我還是看見她幾次都作勢要飛撲下來,再次襲擊,如果不是因為白瀾熊與一眾獸人高手搶護在我周圍,守得滴水不透,她大概早就飛撲下來了。

從這樣來推,剛才如果不是白瀾熊緊急出手,迫退了羽虹,依照她的本意,絕對不會只剌一刀,而是連刺幾刀,非把我胸膛捅爛才肯鬆手。

真是倒黴,時靈時不靈的賢者手環,要是能適時發揮功效,羽虹那把匕首絕沒可能刺進我胸口;地獄淫神的寄體宿主要危害操縱者時,照理也應該會發生排斥反應,讓她通體劇痛,有如刀割,沒法動手才對。這兩項保險居然一項也沒起作用;說起來,真是我命該絕了。

之前在伊斯塔,我明明已經做好準備,願意賭上性命去面對兩個要命的劫難,結果奇蹟似全身而退,哪想到該還的東西始終要還,此刻居然是在這樣的一個情形下,要我還債。

羽虹淒厲的狂笑聲傳過來,我露出了苦笑,腦海裡頭只有一個想法。

……外公,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越漂亮的女人,確實是越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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