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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細密的雨水在白晃晃的車燈之下十分顯眼,如同一張大網落下,將眼前這方圓百里都網在其中,誰也掙脫不了。

雨滴打落在地面飛濺到褲腳上,林月微並無知覺。

她走過去垂手敲了敲主駕駛座位的車門,敲車門的聲音被雨聲吞沒,聽不太真切。

車內也沒有動靜傳來。

雨滴密密麻麻從車窗滑落,側面光線稍暗,她能看見車內坐在駕駛座上的人。

她又敲了兩下車窗,裡面才有了點動靜。不過車門也沒有開,只是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攔我做什麼?”

林月初偏過頭看她,聲音宛如這漫天落下的雨水一樣涼。

林月微冷笑一聲,她急急忙忙從公司一路追到這兒來。對方一個電話不接,一條訊息不回。

她的質問還沒問出口,林月初竟然還好意思先問。

“你自己不清楚嗎?”

林月微說完這句話,只見坐在車內的林月初淡淡睨了她一眼,兩人之間的車窗緩緩上升。

“慢著。”

林月微單手撐著傘,一隻手按在車窗升起的縫隙上,卡住了往上升的車窗。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

她目光直直盯著林月初,如果目光能夠化為實質,那這會兒林月初估計已經被盯穿在車上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

她偏過頭不去看林月微,目視著前方,聲音倒是很平靜,只是這回避的動作很心虛。

林月微氣笑了,她鬆開擋住車窗的手,聲音冷到冰點。

“你下來跟我說。”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做出什麼舉動,也不怕林月初不聽她的。

沒過一會兒,車熄了火,林月初撐了一把傘走了下來。

林月微目光落在她腳上,微微有些愕然。

“你沒穿鞋?”

她目光上抬再一看到林月初這身打扮,心下了然。

“從頒獎禮那邊直接趕過來,什麼事情能有這麼急?”

“你在這裡攔我車,不應該早就知道麼?還用問我。”

林月初絲毫不在意自己腳上沾上泥水,她身上穿得還是今晚出席活動的禮服。高跟鞋不方便開車,在車上的時候就脫了下來,現在也沒有要穿上去的意思。

“我知道,所以呢?你挽留不成現在要去學小姑,車開到老爺子那裡去求他?”

林月微毫不留情地戳穿,“去求他什麼?求他不要阻攔你們倆、求他給你個名正言順、求他允許你放棄用拒絕學醫換來的演繹生涯,頭腦一熱所有都不顧。”

“是這樣嗎?”

她看著林月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顯然是被戳到了內心真實的想法。

“二伯一家現在又爭又搶,林晨那小子前幾年還染黃毛騎機車,現在穿西裝打領帶娶妻生子一副悔過自新的模樣,明眼人都知道他們盯著哪裡。”

“老爺子沒幾年好活了,從小姑走了之後精神頭一年不如一年。你現在上去說,我不攔你,你去把老爺子氣死,正好爸媽在國外短時間也回不來,也方便二伯那邊做小動作。”

林月微一番話說出來,看著林月初沉默不語的模樣,她卻並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當初他們都誇你聰慧懂事識大體,年紀最小卻是家裡年輕一輩中最有老爺子當年模樣的,將來擔子肯定在你身上,結果呢?”

“不學醫非要去走什麼演繹道路,家裡的事情半點不管。原先還可以說你好歹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也算是一帆風順,做出點東西來堵了他們的嘴,現在卻要因為一個女人去放棄這一切?”

她說到這裡眉頭越皺越緊,那飛濺的雨水已經把她的褲腿全部打溼透,冰涼的感覺從下面蔓延上來,卻不及她看見林月初那副模樣心裡的涼。

不知道自己這個聽話懂事的妹妹是怎麼一步步走到現在的,為什麼好像還不如從前成熟穩重?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林月初現在的模樣顯然有些狼狽不堪,裙襬溼透黏在腿上,可惜了這身高定,做得如此漂亮,這場雨過後估計是隻能作廢了。

“你也要跟他們一樣嗎?”

林月初半晌不吭聲,一吭聲說出來一句能把人急死的話。

林月微有一瞬間地愕然,明白她這是在怨怪自己沒有站在她那邊之後,嘴角扯出一個略微有些諷刺的笑容。

“如果你現在非要找一個能夠懂你的,那應該只有小姑能夠懂了,你也要走她的老路,去找她麼?”

第95章

她這番話說得確實有些過重了。

林思嶽在林家本來就是個避諱的話題, 林月微也很少提起她。

林思嶽出事的那會兒,林月微年紀稍微大點,比悶頭讀書的林月初對這件事情知道的要多一些, 所以也就更避諱這件事情。

她其實幾乎不怎麼說起林思嶽,雖然對林思嶽做出的事情並不贊同, 但也不會去批判什麼。畢竟是她的小姑, 父母一輩的人。

這會兒這麼說完全是被林月初氣得狠了, 對方之前說起小姑那件事情, 多多少少給她心裡留了點陰影。

她就這樣看著林月初,等著她給一個答案出來。

這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她知道林月初同她一樣, 不可能是會去做這樣事情的人。

白費啊, 人死一場空, 這有什麼用麼?

這種懲罰自己的行為, 傷害不了任何人。

只要活著事情就還有轉機,不會走到山窮水盡的一步路,總會有峰迴路轉的時候。

死亡等於給所有的事情畫上一個句號,再無轉機的可能。

這是弱者行為, 林月微並不認同,她內心裡知道林月初也並不可能認同這樣的行為。

說到底她們骨子裡都是一樣的人,雖然不知道林月初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但底色不會變。

大雨在兩人之間無情地落下,下了這麼久沒有絲毫要轉小停歇地樣子。

林月初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雨下得太大了,路面已經沖刷得十分乾淨。

這個季節的雨冷得很, 似乎要從腳心鑽進她麻木的心裡去。

她腳尖凍得泛紅, 已經有些失去知覺。

她的心很亂, 亂到不知道該說什麼, 甚至連自己在想些什麼都不知道。

開車來這裡的舉動確實很衝動,她在開車來的途中什麼都沒有想,林月微說的那些後果......

她一個都沒有考慮過。

在賀燕筠說出那番話之後,她的腦子空了,一道撞鐘聲彷彿在她腦子裡炸開,餘韻一直迴盪在她腦海裡,讓她沒有辦法思考任何事情。

對方那決然的態度和冷漠無情的目光刺到了她,也切切實實地打破了那一點她留給自己用作慰藉的回憶,應該說是幻想了,畢竟現實的基礎已經被對方徹底否定。

她怎麼能說出這麼......這麼絕情的話呢?

為什麼可以這樣輕而易舉地去否定,否定那曾經的一切?

是誰說自己是捧著一顆真心來的?

她難道沒有問過她嗎?她難道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拒絕過她嗎?

在寧城拍完那段戲之後,她是不是曾經清清楚楚地告訴過賀燕筠,可能是因為戲才產生的這樣的感情。

那時候才多年輕啊,一顆年輕的、未見過外面豐富多彩的世界。

那顆心是不穩定的,是多變的。

卻同樣也是純淨的,不摻雜任何的利益。

她深知這顆真心的多變、可卻被這份真摯純淨的感情打動,從未懷疑過‘真’,只是害怕它的多變。

本來應該早就拋擲腦後的,是誰追上來的?是誰要開始的?又是誰說自己字字句句說的全是真話?

為什麼在她相信之後,又可以這樣輕易地推翻?

因戲生情?

她問過她這個問題那麼多次,在其中任何一次裡,只要對方有一次說出肯定的回答,這段感情都可以直接結束。

為什麼偏生要在她不問了之後說呢?

林月初身子晃盪了一下,手中的傘拿不穩偏移了部分,密集的雨馬上就落了下來,打在她的肩背上。

手指無力地撐住車頭,她的膝蓋以下,小腿部分已經冷到完全沒有知覺了。

林月微快步上前把人扶住,看著林月初那張慘白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的唇,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雖然恨鐵不成鋼,知道這是她該的,但這是跟自己一同長大的親生妹妹,她做不到看見對方這副模樣內心毫無波動。

她看見林月初那雙無神的雙眼望了過來,對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喃喃地念著,“我不問了......”

雨下得實在太大,林月初的傘早就掉在了地上,只有林月微手上還撐著一把傘。

這把傘並不能在大雨中將兩人的身形完全遮擋,細密的雨水打溼了林月微的肩膀。

她一手攬著林月初一手撐著傘,耳邊盡是嘈雜的雨聲。車內的司機和助理看見林月初快要倒下,也衝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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