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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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著話,伴著這雨聲,她聽不清楚林月初到底在說什麼。
那雙眼睛望著自己,卻又像是透過自己望著他人。
林月微一手托住對方下滑的身體,手臂託在她腦後。
懷中那張臉面薄如紙,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說一句重話。
那眼眶盈滿了水,蓄成了一塊小小的、晶瑩的池塘。
指尖搭在對方眼角的位置,不知道是手太冷還是什麼緣故,那水漬落在指尖竟然是溫熱的。
林月初說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之後,身體忽然失去所有的力氣,軟軟地倒了下去。
全靠林月微用手撐著,只不過因為這一番突然的變故,她手中的傘早就丟掉了,全身都淋了雨。
好在司機和助理兩人下來,把林月初抱回了車上。
正準備開車把林月初送到醫院,車還沒調轉方向,前面別墅裡走出來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撐著傘的中年男人。
司機停了車,往後看了一眼。
林月微當然也看到了,降下了車窗看向窗外人。
“劉叔,有什麼事嗎?”
她一邊說著,抬眸掃了眼樓上。那樹影重疊間,一道坐著輪椅的身影靜靜落在二樓陽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雨太大了,董事長叫您過去,今夜就在這裡留一晚。”
劉叔微微側身,讓開了位置。
林月微看了眼還在昏迷的林月初,皺了皺眉頭正準備讓助理把人帶去醫院。
“二小姐也一起過來吧,有醫生。”
劉叔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月微蹙眉,雖然把人攔下來了但最終還是鬧出了一番動靜,驚動了老爺子。
眼下也是沒什麼辦法了。
只希望林月初醒了能夠別在老爺子面前發瘋。
雖然她激對方說了一堆戳心眼子的話,但終究還是不希望林月初真的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好吧。”
別墅門口的道閘升起,車緩緩開了進去。
穿著白衣的醫生已經帶著助理等在門口,車門一開立即就讓人把林月初抱了下去。
林月微跟上去幾步,聽到門口有收傘的聲音,腳步又停了下來。
她回身看去,劉叔剛收了傘進來,在門口甩了下傘上的雨水。
“小林總,董事長在樓上等您。”
順著他抬手的方向看去,林月微瞧見了二樓欄杆處的老爺子。
老爺子腿上蓋著條羊絨毯子,身上衣服穿得乾淨工整。保姆推著輪椅,他就那樣面無表情地掃了林月微一眼,回了書房。
林月微看著自己溼透的衣裳,此時肯定是狼狽不堪,怕是比林月初那副模樣好不了多少。
她心情比這浸了水的衣服還要沉重,此時也懶得理會這些事情,一步步往樓上走去。
書房的門半開著,老爺子顯然在裡面等她。
她剛一上二樓,一條白色長毛巾遞了過來。
“擦擦吧。”
保姆阿姨在林家呆了十幾年了,算是看著林月微兩姐妹長大的,此時看見她這狼狽的模樣,不免也有些心疼。
林月微還沒來得及接過,就聽到裡面傳來老爺子的聲音。
“她不冷,用不著。”
這聲音落下,林月微伸出去的手又緩緩縮了回來,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推開書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很暖和,同屋外的冷對比起來有些明顯,林月微穿著這身溼衣裳走進去反而有幾分不適應。
書房內陳設很簡單,傢俱很少,當然也沒有多餘的椅子。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是有椅子林月微也不怎麼敢坐。
老爺子沉著臉坐在書桌後,屋內沒有開燈,只有書桌上那一盞綠玻璃罩銅檯燈亮著。
這檯燈有不少年頭了,燈光不算太亮,只能堪堪照亮這周圍幾米,不過這也夠了。
林月初垂手站在書桌前三五米的位置,沒有說話,更沒有問老爺子為什麼這個點把自己叫過來。
老爺子這些年的脾氣好了不少,其實林月微本來也就很少見過對方真的發火動怒的模樣。
從她有記憶起,老爺子幾乎就沒有在她們幾個小輩面前發過火,所以起初她並不太懂為什麼父母都不願意同爺爺往來,甚至在對方面前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直到林思嶽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她才從另一個身份見識到了他的另一面。
然而時間過去太久,她早已經逐漸淡忘了當時那份害怕顫慄的感覺,如今等她站在這個位置,忽然又全部想起來了。
牆上的掛鐘咔咔轉著,在這安靜到只能聽見外面雨聲的環境中分外明顯。
林月微的心卻並不隨著這流走的時間變得輕鬆幾分,反而愈加凝重。
溼透的衣服貼著身體,寒意絲絲縷縷地傳進身體,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說吧。”
手指輕輕敲擊硬木桌面的聲音傳來,緩慢地咚咚聲,聲聲傳進下面站著的林月微耳朵裡,似乎與她的心跳重合。
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說什麼?”
額頭上滾下來一滴冰涼的水,不知道是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還是她的冷汗。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老爺子知道。
她腦子裡飛速搜尋著理由,想要找出個合理的替林月初瞞過去。
私底下怎麼吵都可以,但是拿到老爺子面前來說又是不一樣了。
她的理由還沒想出來,上面倒是先開口了。
“還想替她瞞著?”
第96章
“我......”
林月微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勐烈撞擊了一下, 霎時間腦海裡一片空白。
“你們兩個倒是感情好,你到現在還想替她瞞著。”
老爺子冷哼一聲,抬手重重地拍在硬木桌面上, 這一聲巨響倒是把林月微拉了回來,醒了神。
她張了張嘴, 還沒等說出什麼, 門忽然被推開。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跟姐姐無關。”
林月初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從門後露了出來, 這面色同那久病臥床的人也沒什麼倆樣,似乎風一吹就能倒, 看著就讓人揪心。
她緩步走進屋內, 步履不算太穩, 就這幾步路好似也廢了不少的力氣。
許是瞧見了林月微要過來扶她, 林月初只是擺了擺手,自己一步步走到林月微身旁,再次重申這句話。
“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姐姐她不知情。”
她聲音透著幾分有氣無力, 這話卻說得十分堅定。
林月微眼皮一跳,瞥了一眼書桌後面臉色越來越陰沉的老爺子,連忙側頭訓斥道:“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嗎?還不快出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手把林月初往外面推。
可這人雖然看著沒勁兒, 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般,死死立在原地不動。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那雙眼睛直直盯著書桌後的老爺子。
“你要她說什麼?這些事情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你調查我的事情,以為做的很隱秘嗎?”
林月初輕咳幾聲, 推開林月微拉著她的手, 往前走了幾步, 走到書桌前, 雙手撐在桌面上。
這個角度幾乎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書桌後的老爺子。
她身上還穿著一身素白的睡衣,風一吹衣襬空蕩蕩的,看著十分孱弱。
氣勢卻是絲毫不輸給老爺子。
“當初道權寧那邊忽然催訂婚的事情,也是你的手筆吧?”
她這幾句話說完之後,屋內安靜到幾乎落針可聞。
這段事情是林月微不知道的,她甚至有些聽不明白兩人到底在說什麼。
她驚訝於林月初竟然敢這麼對爺爺說話,卻也奇怪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差到這種地步了?
她知道當初林月初忽然同意訂婚這件事情有些倉促,彼時她剛接手公司事物,整天忙得不行。
在得知這件事情之後只不過抽空過問了一下,當時林月初也沒有表現出什麼太不情願的模樣來。
她知道這種帶著利益的關係多少不會太愉快,這很正常。
畢竟老爺子撮合這兩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道權寧那邊倒是主動得很,經常跑過來獻獻殷勤。
至於林月初麼......
雖然從沒有聽她認同過,但不反駁本身也就是一種態度。
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麼?
沒有人說話,屋內的氣氛逐漸降至冰點。
在林月微以為老爺子必然勃然大怒的時候,對方卻沒有多大表示,依舊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有半分變動。
他只是抬了抬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睛,語氣平靜地問。
“那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嗎?”
就這樣平淡的一句話,輕飄飄地落下。
林月微看見那方才還揚著頭顱的林月初,此時宛如被抽了嵴梁骨一般,頭顱不堪重負地折了下去,嵴背似乎也塌陷了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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