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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雙手交叉放在膝上,微微揚頭。

“你就這點能耐?”

他這句話音落地,沒有人接話。

林月微看不明白狀況,但是此時也知道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一時間也不敢輕易插嘴。

反觀林月初則是保持著之前的動作站在原地,絲毫未動。

林月微的視線在這兩人身上流轉,忽然就有些懂了他們為什麼說妹妹是最像老爺子的那個。

這兩人那執拗的倔強倒是如出一轍。

這僵持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老爺子單手撐著額角,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沉悶的響聲在屋內盪開,緊隨其後的是一句,“滾出去。”

這聲音不大,語氣也不重,但林月微卻能察覺出老爺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連忙上前幾步,把狀態不對的林月初往身後拉,不過林月初顯然並不是很願意離開,幾乎扯不動。

場面有些尷尬。

林月微怕老爺子下一秒又發火,連忙解釋道:“剛淋了雨的,現在還沒好,在說胡話。”

老爺子似乎有些累了,眼皮疲倦地往下沉了沉,擺了擺手,“她還是小孩子麼?你這個做姐姐的替她說話,她領你的情嗎?”

“我看她年紀越大倒是越活回去了,不知輕重。”

林月微一手攔著想上前的林月初,一手抬起擋在前面,眼前的情況簡直讓她焦頭爛額。

“好了好了,不要跟病人計較這些,月初現在身子還沒好全,平時肯定不會這樣說話。”

她幾乎是半抱著才把林月初弄了出去,等輕輕把門關上,屋內流淌出的最後一絲燈光被厚重的門板隔絕,林月初才安靜了下來。

林月微轉過身來嘆了口氣,她瞥了眼低頭陷入沉默的妹妹,牽住了對方垂落在身側的手。

指尖冰涼,宛如握著幾塊冰一樣。

其實她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是方才這兩人爭吵給她血都吵熱了,竟然也不覺得冷了。

她伸手把林月初垂在臉頰的長髮挽到一邊,對方側過臉避開,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神色,只能瞧見那泛紅的鼻尖。

單薄瘦削的肩膀輕輕聳動著,顯然情緒並沒有完全平靜下來。

看著對方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她溫聲說道:“今晚我陪你,回房間去好嗎?”

總有些風躥進走廊,站在這邊冷得很。

她本來就穿著一身溼衣服,被風這麼一吹,衣服貼在身上凍得一個激靈。

林月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頭看了這緊閉的房門一眼,最終還是朝著自己屋裡走去了。

林月微趁著這個間隙快速衝了個澡,換了套乾淨衣服。怕林月初一個人呆在房間想不開,頭髮都沒吹折返就回去。

門大開著,還沒進去就能感受到從屋裡灌進來的冷風。

她心裡一驚,連忙走了進去。

看見那道人影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心裡也才落了地。

林思嶽的事情帶給她太大的陰影,雖然明知道以林月初的性格肯定不會做出那一樣的事情來,但還是免不了有些擔憂。

她幾步走進屋內,一股潮溼的冷風撲面而來,吹得人心裡直髮涼。

這邊的窗子朝著不遠處的山林,此時窗子大開,夾著幾分潮氣的風直直往屋內灌了進來,兩邊的白紗窗簾被風裹挾著上下翻飛。

林月初就這樣面對著窗子坐在床沿上,墨色髮絲隨風飄舞,她只穿著方才那件單薄的衣裳,像是絲毫察覺不到這股冷意。

“對著冷風吹也不怕再倒下?”

林月微上去關掉窗子,外面墨色厚重,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樹葉晃動,宛如一隻狂擺的黑色巨手。

看久了不覺間讓人心情沉重。

她放下紗簾,轉身看著枯坐在床上的林月初。

這人像一個被抽乾水分的枯枝,就這樣靜靜地豎在床邊,動也不動。

林月微並不懂她現在的心情,不過哀莫大於心死,應該就是這般吧。

但是她並不能夠理解對方今晚的行為,她的內心存了很多疑問,關於今天晚上的事情,也關於之前。

“你今天為什麼這麼魯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林月微的語氣盡量溫和,但這話說出來就註定不會太平和。

誰又能說今晚上是平和的一晚呢?

“我很清楚。”

林月初的聲音很悶,低啞得很,說是破鑼嗓子也不為過。

聽她這樣,林月微內心壓了一晚上的火氣消了一半,實在是不忍心對一個病人發火。

她今天晚上也是夠可憐了。

還沒見過林月初有如此狼狽的時候,不過她自己今天也好不到哪裡去就是了。

“你清楚什麼啊?你這個腦袋瓜子到底在想些什麼?”

林月微忍不住抬手戳了戳對方光潔的額頭,這一戳把人戳得揚起頭,那一雙水潤通紅的眼睛露了出來。

這倒是把林月微看得一愣。

她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把頭低了下去,

屋內氛圍忽然有些沉默。

林月微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這倒不是衝著林月初去的,只是對眼下的情況有些無力的煩躁而已。

話說重了又不行,不說她心裡卻也憋著一股火。

她煩躁地在屋內走了兩圈。

坐在床沿的林月初又獨自沉默了下來,像是全然脫離了外界的環境,坐著一動不動宛如入定。

林月微最終還是看不下眼,拉過床上的薄毯給人嚴嚴實實地裹上。

她低頭拉毯子的時候才聽見對方輕輕說了一聲。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

林月微系毯子的動作一頓,忍不住說道:“你不知道?我看你是最知道不過了,不然怎麼這個點往這裡跑?”

“是想大鬧天宮嗎?但你也得先去海底龍宮取根金箍棒啊,就這麼赤手空拳的上來,傷得還不知道是誰。”

她嘴上這麼說著,手裡的動作卻輕柔了不少。

林月微說完又覺著有些不對,找補道:“我不是贊同你今天做這樣的事情,我是說...這好歹八字得有一撇吧?”

自己一個人莽上來到底是幾個意思?

學的林思嶽嗎?這姑侄真是如出一轍的性子。

她想到這裡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我...不是因為她才這樣做。”

“那你說說,不是因為她是因為什麼?難不成只是因為你今天興致好?”

林月初沒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只是說道:“這個想法已經在我腦子裡盤旋好久了。”

林月微一驚,“你前面在酒店跟我提小姑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了這打算?”

林月初點點頭,又搖頭,“比這還要早。”

“難不成是幾年前跟道權寧解除婚約的時候?”林月微眉頭一挑,話裡雖然還帶著幾分猶豫,但內心已然確定了這個答案。

“對。”

“你跟道權寧當初訂婚的事情,有他的手筆?”

那件事情最後鬧得雖然有幾分難看,也導致林月初跟老爺子之間的關係變僵,但那結果最終不是遂了她的意願嗎?

老爺子插手什麼了?

林月微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林月初卻沉默了良久,“那是我的問題。”

“我很好奇,你當初為什麼忽然同意跟道權寧訂婚?”

明明對方之前怎麼獻殷勤,都從來沒有在自己這個妹妹嘴裡得到一分承認。

當時忽然宣佈訂婚,她還以為是林月初想開了,畢竟道權寧確實也還算是不錯。

可是後來對方反悔的行為讓她看不懂了,如果是另有隱情的話,倒也是能夠理解。

她這句話問完掃了一眼林月初的表情,連忙說道:“當然,如果你不想說也沒事。”

林月初眸光有些複雜,她此時眼睛還是紅腫的,眼底細碎的晶瑩還沒有消散下去,又有要湧出來的跡象。

她忽然輕嘆一口氣,把臉埋入雙手之中。

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過了好久才低聲說道:“都是我的問題。”

她要怎麼開口呢?

要怎麼開口去言明她的軟弱,她的自私。

因為害怕去看見那雙真摯的眼睛,害怕去感受那顆熾熱的真心。

這個選擇拋開那些其他的原因,是她不敢去承擔那份真心帶來的重量。

她越靠近對方,感受那顆真心,就越是覺得厚重。

不敢去回應那字字句句的情意,她不懂為什麼有人會把那麼厚重的話說得那麼輕鬆,卻又不讓人覺得輕浮與虛偽。

只是看著那雙眼睛就叫人不自覺地想要去相信她。

相信她‘永遠’是存在的,真心是不會變的。

在二十歲不到的年紀就妄圖把這一輩子定下來,天真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竟然有時候也會去想要相信,即便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卻也讓她感到後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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