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津城——

  在青登的命令下，所有還能動彈的戰馬，以及所有還能戰鬥的騎兵，悉被召集——共計百餘騎。

  新選組的騎兵、以佐川官兵衛為首的會津騎兵……上百幅面孔，卻有著相同的神情——做好必死覺悟的堅毅神情！

  其中還有不少熟悉面孔，風見一馬和相樂總三都在其列。

  近藤勇、佐那子等人亦躍馬揚鞭，欲與青登拔劍並騎，直至最後一刻！

  還能動彈的，卻無法參與接下來的決死突擊的將士們，紛紛圍攏過來，或是感傷，或是敬佩地靜靜注視破釜沉舟的戰士們。

  在所有騎兵都已披掛整齊，並在馬背上坐定後，青登輕磕胯下黑牛的肚腹。

  蘿蔔立即會意地撒開四蹄，馱著青登在諸騎的最前方走過。

  尾關雅次郎扛著誠字旗，島田魁則扛著那面繪有“有死之榮，無生之辱”的戰旗，如衛士般守候在青登的左右兩側。

  青登昂著下巴，面無表情地檢閱部隊。

  待目光掃過每一位騎兵的臉龐後，他深吸一口氣，朗聲喊道：

  “諸位！我們到極限了，但敵軍也同樣到極限了！”

  “眼下若予以重擊，便有望將其徹底擊潰！”

  “換言之，接下來的突擊，將是此役的最後一場戰鬥！”

  “會有很多人死去……死在黎明破曉前。”

  “但是，凡立身此大地者，終有一死！”

  “人之死，或終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若能為人世間的美好事物而力戰而亡，實乃無上的榮光！”

  “諸位！看看你們身上的衣服，再看看你們手中的刀劍！”

  “這只不過是普通的衣服，普通的刀劍。”

  “可在打勝此役後，我們身上的衣服、我們手中的刀劍，都將成為珍貴的歷史書！血跡是插圖，豁口是文字！後世的人們將會一遍遍地翻閱！”

  “現在，我要下達此役的最後一道命令——”

  言及此處，青登勐地拔出腰間的毗盧遮那，舉過頭頂，黑色的刀身在陽光的直射下綻放輝芒！

  “殺出城去！直面強敵！隨我去書寫歷史！”

  喊畢的瞬間，他用力踢動牛腹。

  早就蓄勢待發的蘿蔔低吼一聲，奮力沖出。

  逆風迎面吹來，拉起羽織的下襬，産出獵獵聲響。

  扛旗的島田魁、尾關雅次郎；強忍傷痛的近藤勇等人；齊聲吶喊的騎兵們……大家爭先恐後地驅動坐騎，緊緊跟隨在青登身後。

  戰馬奔騰間，無數只蹄蹬響大地！

  在青登的率領下，上百名騎兵排列成緊密、小巧的楔形陣，筆直地殺向敵營！

  很快，他們穿越破碎的城牆，奔至城外。

  飄滿旌旗的敵軍大營，已然出現在他們的視野盡頭。

  就在這時，青登的眼角餘光赫然瞥見一副不可思議的光景——在大津城以東的地平線上，一道頎長的身影如山嶽般策馬而立。

  霎那間，青登難抑驚愕地瞪圓雙目，難以置信地注視對方。

  “緒方……先生……？”

  雖然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但青登敢確定——他與緒方對上視線了。

  緒方微微一笑，以只有他才能聽清的音量，輕聲說道：

  “我來幫你了。”

  在緒方話音落下的同一時刻，他的身後出現一道道身影——難以計數的騎士以他為中心，向左右兩邊展開，如湧漲的黑水般佔滿地平線！

  ……

  ……

  “北幕軍”與英軍的陣地——

  “快看！他們出來了！”

  “只有一百餘騎嗎……數量比我預想中的要少上許多！”

  “霍威爾先生，您猜得果真不錯！他們果真派出騎兵，作最後一搏了！”

  看著越過城牆，徑直襲來的騎兵隊，霍威爾彎起嘴角，先是冷笑幾聲，隨後不慌不忙地大喊道：

  “不要大意！那個橘青登不好對付！若是掉以輕心，會讓到手的勝利熘走！沉著應戰！火槍上前！火炮準備！”

  隨著他一聲令下，火槍手們快速上前，排成緊密的陣列，後方的炮群爭相抬起炮口，只等著霍威爾釋出命令，一發發子彈、一枚枚炮彈便能朝青登等人傾瀉而去！

  就在這時，大嶽丸拉了拉阿鈴的衣袖。

  “嗯？哥哥，怎麼了？”

  大嶽丸神情嚴肅地向阿鈴比了個手勢。

  阿鈴看罷，臉色微變，旋即扭頭往東望去——霎時，她的臉色從“微變”轉化為“大變”！

  “大蛇大人，請看東面！”

  聞聽此言，八岐大蛇、玉藻前還有以津真天，紛紛下意識地轉頭向東。

  然後，他們也像阿鈴那樣臉上勐然變色。

  素來沉穩淡定的八岐大蛇，罕見地作失態狀，情不自禁地驚叫出聲：

  “什麼……？！”

  在聽見八岐大蛇的這聲驚叫後，在場的霍威爾、德川慶喜等人才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異樣。

  “喂！看！東面！”

  “東面？這、這是……！”

  “怎麼可能！那些人是誰？！從哪兒來的？！”

  “What The Fuck！”

  眨眼間，他們統統變為泥塑木雕，呆呆地僵立原地。

  須臾，張口結舌的德川慶喜最先緩過神來，從喉間發出尖銳的爆鳴：

  “敵襲！東面出現大量敵人！！”

  ……

  ……

  千葉道三郎長出一口氣。

  “太好了……大津城尚未陷落……我們趕上了……”

  千葉榮次郎輕聲道：

  “是啊……真是千鈞一髮啊……”

  千葉定吉扭頭看向一旁的千葉多門四郎：

  “四郎，你的腰還撐得住嗎？”

  千葉多門四郎一邊揉著因連日騎乘而發麻的腰眼，一邊苦笑道：

  “老實說，我的腰快沒知覺了……但是，好不容易趕到戰場，豈能半途而廢？”

  不遠處，有馬秀之（江戶北番所定町回原與力、青登的原上司）皺緊眉頭：

  “還沒到放鬆的時候……大津城的現況不容樂觀，敵軍仍在圍攻大津城。一場血戰，在所難免了。”

  牛山政次（江戶北番所定町回原同心）沉聲道：

  “正合我意！”

    豬谷半次郎咧了咧嘴：

  “要是青登有什麼萬一，我們將來去了另一個世界，可就沒臉見隆之（橘隆之）了！”

  藍井央（火付盜賊改三番隊隊士、青登的原下屬）用力地嚥了口唾沫：

  “我瞧見一支騎兵隊從城內沖出來，隊長……啊、不，仁王大人在那裡嗎？”

  水鳥任三郎（火付盜賊改四番隊隊長）輕聲道：

  “太遠了，看不清。不過，根據我對橘君的瞭解，除非重傷或死亡，否則他肯定在那支騎兵隊裡。他總會出現在距離敵人最近的地方。”

  榊原鍵吉（講武所的師範、“劍聖”男谷精一郎的弟子）別過腦袋，目光炯炯地掃視身周的大石進、伊庭秀明等講武所的武者們。

  “去年，仁王大人拯救了江戶！今日，吾等向他報恩的機會來了！”

  桐生老闆與木下琳一左一右地同時奔出，在緒方的兩側策馬而立。

  木下琳呢喃：

  “我們來得正及時呢……”

  桐生老闆接過話頭：

  “我若沒猜錯的話。這場戰爭已近尾聲，雙方都在做放手一搏。”

  木下琳扯了下嘴角，頰間掛笑：

  “這樣啊，那我們來得真的很是時候呢。”

  談話間，一隻烏鴉自斜刺裡飛來，抖開翅膀，在緒方等人的頭頂上空滑翔而過。

  在它身下，八百多名身份多樣、年齡不一、服裝不同、武器各式的騎兵森然肅立！

  關於如何援助青登，緒方想到的方法非常簡單——既然青登在“北朝”民間享有超然的威望，那麼在最尊崇“仁王”的關東地區，能夠拉來多少不惜拼上性命，也要助青登一臂之力的人呢？

  就這樣，他與葫蘆屋等人趕赴江戶，以“廣場喊話”的方式來召集“志願者”。

  雖有做心理準備，但最後呈現出來的結果，還是令緒方等人目瞪口呆——聞訊趕來應徵的“志願者”，超過五千人！

  千葉家族、跟青登有故的官員們、火付盜賊改的將士們、講武所的武者們……在得知青登有難後，來自各行各業的“志願者”，爭先恐後地雲集而來！

  如此結果，饒是見慣風浪的緒方，也不禁吃了一驚。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期。

  木下琳傾盡葫蘆屋的物力、人脈，也只能在短時間內調來八百多匹戰馬。

  因此，他們只能從這五千餘名“志願者”之中，挑選出八百多名懂騎術的人，然後星夜疾馳地趕來救援大津。

  再之後，便有了刻下這一幕壯景！

  這時，一名葫蘆屋的私兵策馬奔至木下琳身後：

  “主公！大家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進攻！”

  木下琳輕輕點頭。

  “嗯，知道了。”

  說罷，她與桐生老闆不約而同地扭頭看向緒方。

  緒方察覺到他們的用意，挑了下眉：

  “要由我來發表‘開幕辭’嗎？”

  桐生老闆莞爾：

  “這種時候，最應由你說些什麼。”

  木下琳輕輕點頭以示贊同。

  眼見二人抱持相同意見，緒方輕笑幾聲後，熟練地撥動馬頭，掃視，中氣十足地高聲道：

  “諸位！請聽我說！”

  眾人聞言，紛紛揚起視線，看向這位雖不知曉身份，但是散發著別樣氣場的中年人。

  “橘青登就在那座城堡裡！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長久以來，橘青登從不負‘仁王’之名，如神佛般保護著我們！”

  “現在，輪到我們保護仁王了！”

  在緒方喊畢的下一刻，桐生老闆拔出腰間的佩刀，高喊道：

  “殺！”

  木下琳亦拔刀在手：

  “殺！”

  曾跟青登有故的人們放聲高喊：

  “殺！”

  雖沒跟青登打過交道，但非常崇敬青登的人們群情激昂：

  “殺！”

  眾人的叫喊混合為一：

  “殺！！！”

  下一刻，由緒方領頭的諸騎驅動戰馬，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殺而出！大霧般的煙塵徐徐騰起！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根本沒學過騎兵戰法，只懂得讓胯下的馬匹沖鋒——但這也夠了！

  只要能沖鋒，便足夠了！

  ……

  ……

  “那是什麼？”

  “援軍……是援軍！”

  “東面出現援軍！東面出現援軍！”

  “援軍？這種時候怎麼會有援軍？！”

  “真的是援軍！八百餘騎徑直殺向敵軍！”

  “這、這是奇蹟嗎……”

  ……

  突然出現的援軍，不僅震懾住敵方，同時也令青登等人如陷幻夢之中。

  驚愕、狂喜、不敢置信……難以計數的各類情感在他們臉上浮現。

  雖不知曉詳情，但很顯然，現在不是躊躇的時候！

  青登深吸一口氣，強行抑制住心中沸騰的情感，扭頭對身後的眾人喊道：

  “諸位！都看見了嗎？我們的援軍到了！此刻，正是決勝之刻！”

  近藤勇振臂高唿：

  “殺！”

  佐那子、齋藤一等隊長們緊接其後：

  “殺！”

  所有將士：

  “殺！！！”

  伴隨著激昂的歡唿，青登等人統統俯低上身，把沖鋒速度提振至最高！

  兩支騎兵隊像極了兩支利箭，從南、東兩面飛射向敵軍！

  分秒間，分別由青登、緒方二人率領的兩支騎兵隊，難分先後地突入敵陣！

  一邊倒的戰鬥，旋即爆發！

  遭受夾擊的“北幕軍”和英軍，瞬間落入下風！

  原本傾向“北幕軍”和英軍的戰場天秤，在這一刻徹底反轉！

  千葉家族的劍豪們在馬背上施展出精妙的技法，殺敵如割草。

  講武所的武者們各顯神通，僅眨眼的工夫就突入敵陣深處。

  有馬秀之、牛山政次、豬谷半次郎、藍井央等許多人並不擅長武藝，但他們胯下的戰馬本就是無比犀利的殺器！

  只見他們控制著戰馬，直挺挺地朝視野範圍內的每一位敵兵撞去！

  肉體凡胎如何能抵擋高速沖鋒的馬匹？

  被撞到的敵兵，統統騰空“飛”起，然後重重地落回地面。

  即使不殺敵也沒關係。光是“群馬奔騰”的氣勢，就足以使敵兵們魂飛膽喪！

  *******

  *******

  新書倒計時3天！（豹嗨.jpg）

  下一章，仁王與大嶽丸的對決。豹豹子已經提前寫好“完本感言”，以及青登成為“天下人”後的大事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