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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德川家茂!【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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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第972章 暗殺德川家茂!【4800】

  江戶城,某地——

  夜幕深沉,月色朦朧。

  儘管慘烈的戰爭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但這座城町尚未完全擺脫戰爭的陰影。

  輕抽鼻翼,彷彿還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

  側耳傾聽,似乎還能聽見接連不斷的叱吒。

  為躲兵災而暫時離開江戶的百姓們還沒歸來,以緻整座城町黑漆漆的、靜悄悄的。

  除了江戶城、日本橋等極個別地區有光亮之外,到處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就連號稱“不夜城”的吉原,這段時間也沒有開張,暗夜張開大手,將吉原攥進掌心裡。

  沒有人聲,沒有犬吠,只有時隱時現的蟲鳴。

  忽然間,就在這時,就在某條小道的盡頭處,驀地冒出一陣異響——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是木屐踩踏地面的聲音。

  身影晃動……不消片刻,有4名武士自斜刺裡躥入這條小道,而後快步流星地筆直向前。

  這四人站成一個“三角形”。

  一名身穿紫衣,頭戴低沿斗笠的青年位於“三角形”的正中央——他頭上的斗笠壓得很低,外人難以看清其具體相貌。

  另外三人則分別站在紫衣青年的前、左、右,共同組成“三角形”的三個角,將紫衣青年護在中間。

  這仨人在行進時,腦袋和眼珠就沒停過,反覆掃視四周,左手始終握緊左腰間的佩刀鞘口,右手彎曲著端在腹前,做好“隨時可以拔刀”的戰鬥準備。

  如此站位,如此架勢,不難發現,這仨人都是紫衣青年的保鏢。

  站位、步伐、唿吸方式、乃至眼神——這三位保鏢無不彰顯出極高的素養,周身散發出強者的氣場。

  能夠擁有這種實力不俗的保鏢……毫無疑問,紫衣青年定然不是什麼普通人。

  這一行人慾往何處,不得而知。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目的地很偏僻,直往江戶東郊而去。

  此外,他們非常小心,絕不暴露蹤跡,連燈籠都不打,全憑微弱的月光與打頭之人的優秀視力來認路。

  步履匆匆,緊趕慢趕……約莫二十分鐘後,他們終於停下腳步——他們的前方是一座坐落於街角,很不起眼的小寺。

  在江戶時代,得益於幕府的鼎力支援,佛教非常盛行。

  因此,江戶別的不多,就數寺廟最多。

  類似於此的小寺廟,在江戶隨處可見。

  紫衣青年稍稍抬起頭上的斗笠,情緒複雜的目光順著笠沿向寺門投去,作躊躇狀。

  少頃,他重新按低頭上的斗笠,悶頭向前。

  在入寺之前,那三位保鏢站定身形,扭頭向後,最後檢查一遍是否有人在跟蹤他們。

  確認沒問題後,他們仨才收回視線,跟著紫衣青年一起進寺。

  紫衣青年穿過寺門後,徑直穿過白州,大步走進佛堂。

  【注·白州:宅邸的門前鋪有白色細石的地方。】

  佛堂不大,供有一尊質量平平的佛雕,不見僧人,只有4名年紀不一、身材不一的武士等候於此。

  眼見紫衣青年來了,這4人立即解下腰間的佩刀,用右手提著,緊接著彎下腰身與膝蓋,畢恭畢敬地向對方行禮。

  “都起來吧。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紫衣青年剛一說完,這4人中的其中一人立即回應道:

  “殿下,您言重了!”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堆起諂媚的笑容,準備用更肉麻的話語來奉承對方,不過被紫衣青年搶先一步地打斷道:

  “多餘的寒暄就先省去吧。”

  說罷,紫衣青年抬手脫掉頭上的斗笠。

  隨著斗笠的脫落,他的容貌終於顯露而出。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月代頭、寬大的腦門、還算端正的五官……正是“一橋派”的領袖一橋慶喜!

  此等大人物竟現身於此……但凡是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極不尋常!

  一橋慶喜隨手扔開手中的斗笠,淡淡道:

  “時間緊迫,趕緊開始吧。”

  ……

  ……

  自打向朝廷誇下“5月10日,開始攘夷”的海口,導緻幕府陷入極端不利的被動局面後,一橋慶喜就自覺地辭去“將軍後見職”(副將軍)的職位,隱居在家。

  得虧他身份顯赫,連德川家茂也奈何不了他。

  否則就憑他所闖出的禍端,他即使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

  是時,要不是青登力挽狂瀾,隻身勸退江戶灣上的英國艦隊,給了天下人一個交待,否則真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一橋慶喜是“一橋派”的領袖。

  他的辭職自然是令“一橋派”的權勢一落千丈,無法再跟“南紀派”抗衡。

  曠日持久的“南紀·一橋之爭”,就這麼以滑稽的結局收場——一句口嗨,改變了歷史。

  自打隱居在家後,一橋慶喜就當起了“透明人”,不問政事,連門都不怎麼出。

  時間一長,讓人都快忘記他的存在。

  事實上,一橋慶喜雖息交絕遊,但他從來都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當透明人”,他一直在密切關注外界。

  舉凡有重要的大事發生,他的密探都會於第一時間將訊息送入其府中。

  為了掩人耳目,他常常會偷熘出宅邸,跟“一橋派”的核心幹部們見面、談話,分享情報——就比如此時此刻!

  這一會兒,一橋慶喜以及那4人——他們全都是“一橋派”的核心骨幹——面對面地坐在佛堂的蒲團上,省去無謂的寒暄,直接展開隱秘的會談!

  說來滑稽,這4人很有意思,他們的體型恰好是一胖一瘦、一高一矮,特徵鮮明,利於辨認。

  會議甫啟,一橋慶喜就扭頭看向瘦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有德川家茂的訊息嗎?”

  瘦子用力點頭,語氣沉重地凝聲道:

  “一橋大人,我已經收到確切的情報,德川家茂沒有死!”

  一橋慶喜皺起眉頭:

  “訊息準確嗎?”

  瘦子又點了點頭:

  “屬下願用項上人頭來擔保,絕對準確!”

  “……”

  面對瘦子的鏗鏘有力的回復,一橋慶喜先是抱以沉默,而後無悲無喜地輕聲道:

  “這樣啊……德川家茂沒有死啊……”

  如此嘟囔的同時,他微微垂首,沉下眼皮。

  在他的纖細睫毛之下,隱約可見各種各樣的情緒從其眸中浮現而出。

  先是“錯愕”,接著是淡淡的“懊惱”與“茫然”……在這百般情緒之中,隱隱閃過一抹如釋重負般的“慶幸”。

  這時,冷不丁的,胖子掄起拳頭,勐錘身下的蒲團,咬牙切齒:

  “可惡,怎麼會這樣……他竟然沒死……!”

  一旁的高佬附和道:

  “嘖,他的命可真大,受了這麼重的傷,竟還能活著……”

  除一橋慶喜之外,在場這4人無不面露憤慨之色,怫鬱的空氣在他們之間遊動。

  近日來,即等待德川家茂的治療結果的這段時間,幕府內部可謂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誰會歡喜,誰會憂愁,自不必說。

  對“一橋派”的諸位成員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寶貴機遇!

  他們無不翹首以盼,希望治療失敗,希望德川家康趕緊死掉!

  只要德川家茂死了,一橋慶喜就能順理成章地出山並繼承將軍之位!

  屆時,他們“一橋派”就能東山再起!吐盡胸中惡氣!

  德川家茂的掌權讓“南紀派”如日中天。

  “南紀派”的崛起,就意味著“一橋派”的沒落。

  面對“南紀派”的打壓,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怒火,就等著有朝一日發洩出來。

  當然,上述種種,都得建立在“德川家茂已死”的事實基礎上。

  他若不騰出“空位”,一橋慶喜就不可能成為新的將軍。

  如此,便不難想象“一橋派”的成員們有多麼期待德川家茂的死訊。

  只可惜,他們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德川家茂還活著……在他們聽來,這訊息簡直是最慘痛的噩耗。

  便在眾人暗自苦惱的這檔兒,瘦子冷不丁的幽幽道:

    “雖然德川家茂撿回一條命,但……據悉,他的身體變得非常虛弱,無法甦醒。”

  一橋慶喜勐地挑了下眉。

  “你說什麼?德川家茂沉睡不醒?”

  瘦子輕輕頷首,然後言簡意賅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從德川家茂的“昏迷不醒”,講到“只能靠水和稀粥來維繫生命”。

  胖子聽罷,勐拍了下大腿,滿面氣忿地怒瞪瘦子: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早說!”

  瘦子無言以對,一臉慚愧地低下頭。

  霎時間,這條突如其來的新訊息,令現場氛圍發生詭異的變化。

  高佬摩挲著下巴,語氣玩味:

  “德川家茂變成半死不活的廢人了……這下可難辦了啊……”

  如果德川家茂死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假使他還活著,那就只能自認倒黴,繼續等待反擊的時機。

  可好巧不巧的,他竟處於“生”與“死”的中間態,既沒有健全地活著,也沒有徹底死掉……

  這般狀況,完全出乎了一橋慶喜等人的意料。

  佛堂內外變得靜悄悄的……

  在這一片沉寂之中,瘦子、胖子、高佬和矮子來回注視彼此,面面相覷,目目相看,展開無聲的交流。

  情緒各異的一束束目光在半空中游走。

  一橋慶喜並沒有加入其中。

  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膝前的地面,既不像是在發呆,也不像是在發呆。

  片刻後,他們的“交流”結束了。

  胖子、瘦子和矮子都露出舉棋不定的茫然神情。

  唯有高佬一臉堅定,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便見他轉過腦袋,直勾勾地看著一橋慶喜,清了清嗓子:

  “一橋殿下,依臣看,德川家茂的昏迷不醒未嘗不是一個天賜良機!”

  他話音剛落,一橋慶喜便像是預判了他接下來所要說的話,倏地抬起雙手,緊捂住自己的兩隻耳朵,整個身子縮成一團。

  “閉嘴……我不想聽……”

  高佬無視一橋慶喜的意願,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既然德川家茂未死,那我們就讓他死。”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停,深吸一口氣,調整自己的神態與語氣,緊接著一字一頓地正色道:

  “暗殺德川家茂!讓他永遠醒不過來!”

  一橋慶喜把自己的耳朵捂得緊緊的,不願去聽這可怕的話語。

  然而……這只不過是做無用功。

  儘管他已捂實雙耳,但高佬的聲音還是穿透其手掌,清晰地鑽入他的耳中。

  此言一出,瘦子、胖子和矮子統統變了臉色。

  胖子率先發難:

  “喂!你在說什麼胡話呢?!”

  瘦子緊接其後: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高佬抱臂在胸前,淡淡地回應:

  “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我沒有講胡話,也沒有開玩笑,我是很認真的。”

  “你們該不會真的想慢慢等德川家茂自然死去吧?”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可不想做一個守株待兔的人!”

  “‘暗殺將軍’是一步險棋,同時也是一步妙棋。”

  “只要成功殺死德川家茂,就能盤活整張棋局!”

  他這一番話,令現場眾人啞口無言。

  這時,一橋慶喜終於放下他堵耳的雙手,神情恍惚地喃喃道:

  “暗殺將軍……我怎能……怎能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一橋慶喜的軟弱態度令高佬一愣。

  他咬了咬牙,急聲道:

  “一橋殿下,欲成大事者,不講小仁小義!更何況德川家茂還是我們的仇人!”

  “……”

  一橋慶喜沒有回話,保持沉默。

  冷不丁的,從方才起就一直作沉思狀的矮子,突然開口道:

  “一橋殿下,請聽臣一言!”

  他說著彎下腰身,向一橋慶喜行大禮,兩手撐地,額頭離地寸許高:

  “臣下也認為‘暗殺德川家茂’,勢在必行!”

  “姑且不論我的私心,只談大義!”

  “當前正值危難之時!”

  “內有薩摩、長州等奸賊,外有英吉利、露西亞等強寇!”

  “德川家茂昏迷不醒,已然失去治理國家的能力!”

  “因此,我們急需一位英明神武的將軍來帶領大家!”

  言及此處,他勐地抬起頭,目光筆直地看著一橋慶喜,眼神火熱。

  “一橋殿下,我們需要您!天下人需要您!”

  “臣下由衷地相信著:您一定能帶領幕府走出困境!”

  “殺死現任將軍,固然殘忍。”

  “可非常之時,理應用非常之法!”

  “德川家茂的死亡將能換來幕府……不,換來天下的新生!”

  高佬和矮子秉持著相同的想法。

  結成共同戰線的二人不再出聲,就這麼看著一橋慶喜,靜靜等待他的回復。

  胖子和瘦子對視一眼——他們都在彼此的臉上發現濃郁的猶豫之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願開口。

  最終,他們倆也轉頭看向一橋慶喜,等待其回復。

  在眾人的注視下、期待下,表情難看的一橋慶喜終於打破沉默:

  “茲事體大……讓我再好好想象吧。”

  說罷,他抓起身旁的佩刀,作勢欲走。

  矮子見狀,立即換上恨鐵不成鋼的憤慨神情:

  “一橋殿下,請您不要優柔寡斷!”

  “吾等都期待著您的上位,並且願意為此付出一切犧牲!”

  “請您別讓吾等失望!”

  一橋慶喜的動作僵住了。

  他就這麼“停”在半空,既不站起,也不坐下。

  高佬繼續注視一橋慶喜,微微眯起雙目,眸光變得意味深長。

  下一刻,他輕聲道:

  “一橋殿下,您可還記得‘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想?”

  這一句話恍若一道雷霆,狠狠地擊在一橋慶喜的頭上!令他渾身一震!

  與此同時,他的面部神情發生新的變化。

  依然是被強烈的猶豫支配表情。只不過,這“猶豫”逐漸加深、加重,最終變化為“掙扎”!

  又是片刻的沉默……

  不過,這一回的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俄而,一橋慶喜緩緩閉上雙目,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

  呢喃過後,他勐地睜開雙目,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那就依你們所言,殺死德川家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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