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道說：“起來了。”

黑暗問：“你為什麼總是喜歡睡覺？之前可不是這樣。”

衛道嘆氣：“之前什麼事都得自己幹，你在這裡，我就不幹了。”

他對黑暗笑道：“你知道我想幹什麼嗎？”

黑暗問：“什麼？”

衛道回答道：“遊手好閒，卑鄙無恥，得過且過。”

說話間，他往身後一躺，嘭的一聲，白色煙霧炸開，一隻小狼毫無形象趴在床上，對黑暗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黑暗伸手將他抱起來，揉了又揉，衛道渾身上下的毛都亂糟糟的。

“好吧。”

黑暗對衛道笑道：“誰讓我比你來得晚呢。”

衛道從喉嚨裡發出哼哼的聲音表示贊同。

黑暗起身將衛道放在衣兜裡說：“那我要開始打掃衛生了，你不要掉出去。”

衛道應了一聲，漸漸睡了過去。

黑暗離開客房，衛道一下子就醒了，往外看了看。

黑暗將衛道按回去說：“現在我們要去教堂學習禱告術，暫時不去找船長。”

衛道應了一聲，唿嚕嚕跌回去。

黑暗到了教堂，那扇大門還是虛掩，從外面能隱約看出裡面有些人正在禱告。

他走了進去。

門驚叫著嘎吱一聲。

黑暗走了進去，裡面十分安靜。

過了一陣之後，神父放下手裡的書本，看向眾人說：“神的旨意已經傳到，諸位可以離開了。”

有人小聲嘟囔回家，站起來就走，應該是個外來人。

神父低聲道：“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他走了下來，看向黑暗，又看了看衛道。

黑暗問：“請問這裡有小單間嗎？”

神父說：“這裡只有懺悔室是那樣。”

黑暗說：“那就請帶我去。”

神父問：“他也要去嗎？”

黑暗說：“他和我一起。”

神父說：“進了懺悔室，不能不懺悔。”

他將二人都看了看問：“你們都想好了？神的旨意不能辜負。”

神父點了點頭，又唸了一句。

黑暗說：“我們想好了。”

神父看了一眼衛道，衛道點頭。

神父說：“跟我來。”

他帶著二人走到了教堂內部一處陰暗的牆面不遠處，伸手往前一推，門就開啟了。

那扇門就像憑空出現。

之前嚴絲合縫就在牆上。

神父低了低頭走了進去。

黑暗也跟了進去，聽見前面的神父在低聲說：“神告訴我，要謙遜。”

一片陰暗的環境之中，突然響起了咔噠一聲，邊上好像亮起了一盞燈。

走了一段路，神父站住腳步，又推開了一扇門，他走了進去，這次彎下了腰。

他低聲道：“神告訴我，要謙卑。”

黑暗緊隨其後。

咔噠一聲，身後的燈光熄滅，門也關閉。

神父已經消失了。

衛道和黑暗不約而同想，這是個好地方。

神父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坐下。”

黑暗找了找，摸到一把凳子，坐了下去。

神父說：“世人都有罪孽。”

他問：“你們的心願是什麼？”

黑暗說：“今天的心願是在這裡反省到夜裡。”

神父說：“深夜不得隨意外出，但是，你們的心願很簡單，神會滿足你們，只要天色一黑，你們就要離開這裡，儘早回家。”

他又問：“你們對這個心願的答覆滿意嗎？”

黑暗說：“滿意。”

神父問：“孩子，告訴我，你們今日是否有罪？”

黑暗作出順從的懺悔狀回答道：“我有罪。”

他居然嗚咽起來，十分痛心似的說：“我有罪。”

神父問：“你有什麼罪？”

黑暗說：“我心思不純，無甚良善，此番前來，別有一心。”

神父問：“什麼心？”

他說：“你只管說出來，我不會怪罪於你。”

黑暗說：“我自愧於心，不敢說出。”

神父安慰他說：“沒關係，神會原諒你的一切罪過。”

黑暗好一會才說：“神會原諒我……”

他幽幽問：“神父也會寬恕我的罪孽？”

神父說：“我會遵從神的旨意。”

黑暗問：“神父會幫助我嗎？”

神父說：“神會降下旨意，我將遵從。”

黑暗問：“神愛世人？”

神父說：“神愛一切，不獨愛人。”

黑暗問：“神如降旨，將要殺我，如何？”

神父說：“我將遵從。”

黑暗問：“神如降旨，將封我上，如何？”

神父說：“我將遵從。”

黑暗問：“神如何降旨？”

神父回答道：“自由心證。”

黑暗問：“神父果然遵從神的旨意？”

神父回答道：“正是。”

黑暗哭了起來。

一片漆黑的無光環境裡，神父不知道在哪裡，沒有出聲，黑暗哭了好一陣。

神父才慢悠悠說：“不必哭泣，神將救你。”

黑暗問：“真的？”

神父說：“確實如此。”

黑暗問：“神當如何救我？”

神父回答道：“自由心證。”

黑暗說：“我要神以死亡救我，神也施以援手？”

神父回答道：“自然。”

黑暗說：“我沒法相信。”

神父說：“神的旨意無處不在。”

黑暗問：“神的旨意如何傳達？”

神父說：“誠心者可見。”

黑暗問：“我誠心否？”

神父幽幽說：“否。”

黑暗問：“為何如此？”

神父說：“你不肯交心。”

他說：“這是懺悔室，還請懺悔。”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圖謀殺神。”

神父說：“妄動殺念者甚眾，不必自責，神將寬恕，一切罪責。”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萬望毀滅。”

神父說：“自滅者先於此，不必憂心，終有一日，眾生劫滅，而神，獨存。”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強求順遂。”

神父說：“順遂之心，人皆有之，不必過慮，早晚不定，晨昏如此，何況於人。”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弒師滅道。”

神父說：“逝者已逝，生者為大，後繼有人，吾道不孤，如此而已。”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心生歡愉。”

神父說：“歡愉曾有罪孽，然無人不有罪孽，每日自省，無甚他法。”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追逐死亡。”

神父說：“大美之所，死亡之在，無可不可，終有一死，心思純良。”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斷情絕愛。”

神父說：“情愛骯髒，不陷泥潭，自清自潔，更比自輕自賤上一層樓。”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狂妄無知。”

神父說：“少年輕狂，妄自尊大，無始無明，無知無能，知者知，不知者不知，是知，讚歎。”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欺親謗友。”

神父說：“親友絕滅，心無掛礙，無掛礙者，不受其害，是好。”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懶惰自私。”

神父說：“墮落本性，何足掛齒，自私自利，天然生成，如有怪之，該當自省。”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淫樂無道。”

神父說：“自當改過，棄之皮囊如敝履，去除七情六慾，無有不好。”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貪圖享樂。”

神父說：“貪念古來如此，樂極悲生，小心為上。”

黑暗說：“我有罪，罪在反覆無常。”

神父說：“無常有常，常在常新，常知常故，不必他想。”

……

黑暗終於不說話了。

神父問：“罪孽深重，你可知罪？”

黑暗說：“知罪。”

神父說：“將你的來意說明罷！”

黑暗說：“不知神父能否教授術法。”

神父問：“什麼？”

黑暗說：“想請神父教導我二人學會禱告術。”

神父說：“看在你與我論道的份上，我只教一次。”

黑暗說：“多謝。”

神父說：“不必，日後自有道理。”

黑暗搖醒了衛道的身體，衛道從衣兜裡翻出來，一頭栽倒在黑暗手心裡，黑暗把他放在地上，嘭的一聲，一陣白色煙霧籠罩之中，衛道坐在地上變回人身，睜開眼睛。

黑暗也站起身來，拉了衛道一把，二人站在黑暗之中，這裡伸手不見五指。

面前卻突然亮起一片白色的光暈。

神父唸唸有詞說：“願請神明聆聽我的生命意義……這是神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