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頁
他用詭異的語調說:“這是神的旨意!”
這句話好像另一個人說出口的語言。
神父單手拿著一本書,臉上架著一副眼鏡,垂眼看著書頁,喃喃自語起來:“這是神的旨意。”
禱告術就在不知不覺之中完成。
那團光暈消失了。
神父收起他的書本,隔著黑暗對二人說:“我已經當著你們的面將全部流程演示過一次了,之後的領悟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我要回去了。”
咔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神父走了出來,開啟門,對他們說:“隨我出去。”
三人離開這條狹窄冗長的甬道,回到教堂。
神父走上高臺。
第10章
衛道和黑暗離開了教堂,高處的神父翻看自己的書本,唸唸有詞。
推開教堂的門,嘎吱一聲,外面陽光燦爛,恍若隔世。
二人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表,時間一致。
“下午三點四十八分。”
二人點頭,左右看了看,尋找一條路,遠離了教堂門口。
沒走多久,一個提著屠刀怒氣衝衝過來的肌肉大漢鬍子拉碴走到這裡,左右看了看問:“兩小兒何在?!”
眾人沒有回答。
這個大漢分不出究竟是廚師還是屠戶,揮舞著自己的大刀,血腥氣十足。
他又問了一次。
這次震聲如雷。
“前日究竟是哪兩個外來人帶走了我的兒?啊!”
震耳欲聾的問話終於驚動了依舊在自己小船之中休息的船長。
船長連動也不肯動,懶洋洋躺在小船裡,小船隨著輕緩的波濤上下起伏,牽著船的繩子微微晃悠,他的聲音和當日的陽光午後一樣暖風和煦。
大漢一時分不出來歷,只能聽見聲音慢悠悠從不遠處和風飄過來說:“就是前面那條路,剛走過去的兩個人。”
大漢兩個鼻孔張大,噴出怒氣,哼了一聲,罵道:“老匹夫,我與你勢不兩立!你送了我兒性命,還有臉說話,真不要臉!等我找到那兩個罪魁禍首,再來與你仔仔細細算這一筆帳!”
他聲如洪鐘,說著轉過身去,大踏步走了。
船長在腦子裡切了一聲,翻身繼續睡覺。
小船晃了晃。
卻說順著路離開的二人已經回到了獵戶的客房,客房不小也不大,睡兩個人還算綽綽有餘,要藏兩個人,他們不是船長,也不是獵戶,沒有那種本事,也不打算在這裡久留,只是回來收拾東西,找點吃的,再出去想辦法藏起來,等過了今天這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打定主意,二人推開門在屋子裡轉了轉,兩手空空,沒什麼好收拾的,對視一眼,轉身離開。
他們臨走的時候仔細將門窗都關好了才走。
沒一會,來遲一步的屠戶來到了這裡。
他唿出兩團白氣,看向小院子,冷哼一聲,對著裡面大罵:“兩個外鄉人,合該你們今日要死!”
說話間,大漢走到門口,連籬笆也不推開,直接走進去,裡面空無一人,一陣風吹過,倒顯得有些淒涼。
大漢左右看了看,提著自己的大砍刀,一身血氣就往廚房走去。
這裡的廚房沒有嚴絲合縫的門,一走進去就能看見裡面,頗有些無處躲藏的意思。
大漢走過去看了看,沒有看見人,走進去看,將簸箕菜筐籃子鉤子盆子缸子都開啟,也沒有看見一個人影,轉身去了臥房門口,這裡的門窗不能直接開啟,他也不顧及,只用蠻力,哼了一聲,兩個鼻孔噴出白氣,肌肉繃緊,一下子將兩扇門都推進去了。
那兩扇門幾乎要當場爛在地上。
大漢唿出一口氣,對著兩扇門冷笑一聲,左右張望起來,只是這個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要說藏人——
他大步走到櫃門,將門開啟,裡面沒有人也沒有衣服,再將抬起頭,往上一看,樑上積灰,也沒有人,走到書桌邊上,開啟櫃子,沒有,走到床邊,低頭一看,沒有。
大漢知道自己是要無功而返了,心裡很不高興,想了想,還是走出來,也沒準備將那些門窗物品用具修好,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一條小路面前,左右看了看。
這條路就是往山上去的路。
但是這條路往上走,還有兩個分叉口,一時之間難以判斷,如果他要追殺的人真在這裡走上前了,不知道選了哪一條,還是兩條路都選了一人走一邊,如果上去的兩個人是為了找獵戶,獵戶身邊也有人,他單打獨鬥就算有刀也打不過,算了。
大漢忿忿不平說:“便宜你們兩個,讓你們多活一天。”
他轉身離開。
這裡四處都無人。
過了好一會,上面安安靜靜。
大漢從藏身之處走出來,原來他走出去一段路又繞回來特意為了看看這裡是不是提前藏了人並沒有走出去,沒有發現。
他悄無聲息走了回去。
過了一會,他又走回來看了看,十分懷疑,卻沒有證據,冷哼一聲,終於走了。
等人影遠去,天色漸晚,山上的小路才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裡面走出來兩個人。
獵戶在這兩人身後。
其中一個人對獵戶說:“多謝你招待。”
另一個說:“感激不盡。”
獵戶說:“你我既然同類就是同族,同族朋友又當鄰居,何必如何客氣?我是不講究的,你們想謝我,一頓飯的功夫也就是了。”
黑暗說:“不是我們不想,要是不嫌棄,這就去,如何?”
衛道說:“若不去就是嫌棄我們了。”
獵戶哈哈大笑說:“這就去。”
三人走到門口。
這也不用往裡一看了,站在門口不遠處都能看見裡面一片狼藉的樣子。
二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黑暗說:“我們出來的時候,特意鎖好門窗,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衛道說:“不知我們怎麼疏忽到這種地步,竟然讓人弄得這種地步,真是慚愧。”
獵戶走進去,將東西扶起來,看了一圈,對二人笑道:“也不算大事。”
他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說:“村子裡有壞人,你們住在這裡,他就來鬧事,我替他對你們道歉,這裡是我的屋子,你們不要緊張,就是找麻煩,也是他們過來找我的,即使他們想找你們的麻煩,自然有我,我為你們擔保,有事先落在我頭上。”
獵戶笑了一聲說:“我們先將東西收拾起來,委屈你們在這裡住一晚,我自有理論。”
三人就在這裡收拾。
眼看著時日越晚,獵戶砰的一聲一錘子打在眼前的釘子上,將那兩扇門都重新打回去修好了,拍了拍門扇窗戶落在地上沾染的灰塵,收回手,對二人笑道:“好了。”
二人點頭道謝。
獵戶說:“原該如此,不必謝過,你們今晚不要開門,小心應付,他們若鬧事,不會只有今日,我趁著還有些時間去找他們理論,今夜如若沒有回來,大概就是另去他處,不必為我擔心。”
二人都點了點頭。
獵戶拍了拍衣服,身上落下一些灰塵,洗了洗手,擦乾水,提著自己的東西就出去了。
只是那個時候,天色十分昏暗,燈光微弱,二人注意都不在那裡,還不知道拿出去的是什麼。
籬笆修好了,門窗也修好了,二人進入屋內,再次將門窗簡單鎖好。
他們料想今夜獵戶都不會回來,在屋子裡再次隨意打掃起來。
到了深夜前夕,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二人都歇下了。
此時就算是睡著了,也警惕著醒過來了。
腳步聲就停在了門口。
二人都屏住唿吸等待變化。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我回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二人都覺得應該認識卻沒有想起來是誰。
那個聲音又說:“我是獵戶,在外面將鬧事的人解決了,你們不要害怕,已經沒事了,今晚就算開啟門睡覺也沒關係,明早千萬等我過來吃飯,你們不要提前外出,其他村民對你們有一些意見,我不能強行扭曲他們的想法,這些天都在屋子裡等我回來最好。”
過了一會,他沒有聽見聲音,慢悠悠問:“聽見了嗎?”
沒有回答。
外面的黑影等了一會,沒有等到別的聲音,低聲道:“我知道你們的顧慮,你們也不用現在就不顧安危對我說話,沒關係,我不介意,我這就回去了,明日再來找你們,千萬記得,不要提前離開,不要一直鎖門,門窗都壞了一次,再弄壞一次,實在不好。”
語氣十分溫和,但是,那種溫和像一層披在表面的羊皮,底下還是黝黑的虎狼心腸,令人不適。
衛道聽外面說話的時候蹙著眉,黑暗則比衛道更加清楚情況。
如果要打比方,那種感覺就像,門外的人以為自己端過來一杯清水,實際上,那杯水層次分明,水油分離,端來之前十分渾濁,端來之後上下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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