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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道坐在一個木頭樁子邊上。

黑暗回答道:“沒有感覺。”

他問:“我們需要有什麼感覺嗎?”

船長將空出的那隻手揮了揮,完全不在意的樣子說:“算了,你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了,沒什麼關係的。”

他撓了撓後頸嘀嘀咕咕說:“不知者無罪?初生牛犢不怕虎?無知者無畏?天機不可洩露?”

船長大口咀嚼著白麵包,梗了梗脖子,將最後一點麵包嚥下去,喝光了綠酒瓶子最後一點黏在瓶底的酒,臉上的表情是意猶未盡,對虛空露出一個整理後的笑容,隨後往下躺倒,翻身在自己的船上滾了滾。

小船晃來晃去。

船長一點也不怕會掉下去,伸手從海里撈了水洗了洗臉,再翻身過來,面向二人,勉強坐直了,將他們看了看,先閉上眼睛搖了搖頭笑了笑。

但是他又不說為什麼。

黑暗問:“有什麼不對?”

船長搖了搖頭說:“我不能講,要死人的。”

他笑了起來。

黑暗問:“你知道什麼?”

船長哼了一聲說:“沒禮貌,我不喜歡你,我不跟你講話!讓你哥來。”

他翻過身去,背對著二人,作出唿唿大睡的樣子。

黑暗看向衛道,衛道從邊上站起來,二人替換了位置。

衛道問船長:“心情不好嗎?”

船長說:“我好得很!”

他一下子坐起身來,揮舞著自己的拳頭說:“我很好!”

衛道點了點頭問:“你昨晚看見什麼了?”

船長說:“我什麼也沒看見!”

他笑道:“我怎麼會在晚上還能看見什麼呢?”

話雖如此,他的表情意味深長,這麼一算,昨晚那個遠處的黑影就是他了。

衛道問:“你跟我們有什麼不一樣?”

船長奇怪道:“你們自己居然都不知道嗎?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說:“你們是外來人!我是本地人!我住在船上,我天天想去教堂,如果去不了,我就會行注目禮代替自己去,沒有一天缺席!”

船長拍打著船邊彎下腰哈哈大笑起來。

第13章

“我們能今天出海嗎?”

衛道看著船長問。

船長一愣,將他仔仔細細盯著看了一陣,慢悠悠坐回去說:“不行。”

衛道問:“為什麼?”

船長說:“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他故作高深搖了搖頭拒絕了。

衛道問:“為什麼?”

船長看了看衛道說:“你要指責我說謊還是需要新的答案?如果你要新答案,我可以現編,如果你要指責我說謊,現在就可以開始了,之後咱們各走各的路,也不要再見面說話,我可不會客氣,我最討厭那種人了。”

他冷眼嘀嘀咕咕說:“假裝自己很正義,其實心裡比誰都髒,裝出一副義正嚴辭的樣子,實際上,老不是個東西了,背地裡乾的壞事比誰都多。

或者,先喊一聲,應了之後就語氣不好地衝著我罵罵咧咧說你還知道回答,又或者,打了我還要告狀,再或者,分明要問,還要怪我。

你們要是這種人,自己去死,要是再往我面前來,我就動手,你看我殺不殺你就完了。”

衛道說:“你之前答應我話,還作數嗎?”

船長問:“什麼?”

他揮了揮手十分不在意說:“不管什麼話,都不作數,我說的話,全都不作數,一個字都不能信。聽懂了嗎?哼,少拿過去說事,真要是那樣,我就天天撒謊……”

船長面無表情對著自己的船梆子嘀嘀咕咕起來。

衛道說:“那還能帶我們出海嗎?”

船長略一猶豫說:“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了看衛道說:“我畢竟是答應過,我記得,你們一定要去,也可以,但是一時半會可是回不來的,我為你們好,所以多說一句,要是不想聽,以後我也不說了。”

衛道說:“多謝好意。”

他問:“一時半會回不來是什麼意思?”

船長說:“就是字面意思,兩三天,不可能,三五天,太短了,雖然我來去自如,但我出去不用這艘船,不可能就為了兩三天的路開出去,太虧了,我不幹。至少要十天。”

他點了點頭。

衛道說:“十天也不是不能。”

船長眼前一亮,又懷疑衛道只是說說而已。

他躺回去說:“隨便你了。”

船長半眯著眼嘟嘟囔囔說:“如果你們願意,我也可以準備。”

他大聲問:“明天嗎?”

衛道說:“不。”

船長一下子垮了臉,哼了一聲,翻過身去,不想理會。

他捏著一根針對著船角落的縫隙一隻卡住的稻草人紮下去唸唸有詞說:“該死,該死,討厭,討厭。”

衛道說:“總有那麼一天的。”

船長哼了一聲冷笑道:“鬼信你的話。”

衛道說:“那就明天,明天我們過來,你就能準備好讓我們出海嗎?”

船長將信將疑把兩個人都看了看,從他們的表情看不出什麼就說:“好。”

他說:“不能反悔。”

衛道:“哦。”

船長跳起來說:“你認真不認真?!”

衛道說:“我很認真!”

船長罵道:“見鬼,我不信!”

衛道說:“你也可以不信。”

他慢悠悠說:“我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船長變了臉色問:“你在消遣我?”

衛道說:“沒有。”

他問:“這有什麼不能說?”

衛道垂著眼看著他,兩顆黑眼珠突然很像玻璃,一動不動盯著船長的時候,他也會感到寒意。

“明天不能出海嗎?”

衛道說:“這是今天最後一個問題。”

船長看著他,猶豫了好久之後說:“哼,可以。”

衛道轉身離開。

黑暗對船長揮了揮手,跟在衛道身後。

船長看了看他們的背影,閉上眼睛,冷哼一聲,翻過身去,心想,我還沒睡夠,反正又不著急。

二人離開海港灣,去了村長家。

到了村長家門口的時候,周圍還像平時一樣。

人來人往。

衛道敲了敲門。

裡面的人誰都沒注意這裡。

黑暗走了進去,衛道跟在黑暗身後。

人群都低著頭,氣氛似乎沉重又帶著一絲詭異的歡快。

走到人群前面,村長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穿著大紅大黃的壽衣,臉色灰白青紫還有一點腫脹,邊上低著頭的村民正在抹眼淚,看臉就是昨天沒有離開的那個。

“這是怎麼了?”

黑暗問。

村民抬眼看見他們,也不驚訝,將手裡的信遞給黑暗。

黑暗低頭一看,信的落款是村長。

村長的遺願只有一個,他要求讓昨晚兩個留在這裡的外鄉人埋葬他的屍體。

黑暗點了點頭說願意幫忙。

村民又擦了一把眼淚說:“多謝二位。”

他對二人都行了一禮表示謝意。

黑暗連忙將他扶起來。

村民撲在村長屍體邊上大哭起來。

眾人爭相過來勸慰,七手八腳開始準備喪事,還有預備葬禮。

衛道和黑暗對流程並不熟悉,就委託村民幫忙。

村民點了頭。

眾人開始行動。

村長的屍體被放進棺材,按照遺囑要求火化,最後的灰燼被收進袋子裡,就埋在院子裡的樹底下,也不用牌位,在頭頂上倒一碗酒,就算是送行了。

薄薄的木板隨意搭起來卡在一起塗上顏料,假裝是朱紫色的棺木和金黃色的大寫‘壽’字。

眾人抬起這口薄棺,唱著葬歌,披麻戴孝,往空中撒紙錢,在村子裡走了一圈,回到院子裡,之後是停靈七天,自然有村長安排的村民負責,就用不上衛道黑暗和其他更多的人。

天色漸晚。

眾人累了一天,都回到自己家裡。

衛道和黑暗到了海港灣,一躍入水,找到昨晚埋屍的地方,將上面那一層的沙土挖開,發現底下空空如也,只有一層凹陷過的痕跡,看輪廓就是他們安置的屍體。

二人開始在水下尋找那具應該完全不能動彈的屍體。

他們在很遠的地方找到了屍體的痕跡,一根掉下來的肯定屬於屍體的頭髮被一隻透明的水母吞進了自己的胃裡,那隻水母在水下閃著熒光,在二人眼前晃來晃去,衛道不耐煩,一紮就驚跑了那隻水母,水母一跑就正撞在黑暗的袋子裡。

黑暗將袋子收緊,上下搖晃,仔仔細細碾碎了,再開啟口袋,抖了抖,口袋裡面的水母的屍體就慢慢隨著海水飛了出來。

支線任務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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