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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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出去。
即使這裡讓人窒息,外面卻不得休息,見那些虛以為蛇的人,還不如在這裡,即使被人監控,也只有他,如果不是衛道,他儘可以殺。畢竟,這麼多人裡,只有一個衛道。
他開始猶豫了。
衛道拉開距離,又退回去,坐在牆壁邊對萬歲無赦說:“外面比這裡大多了,不是隻有白色。”
離開組織可比這裡快活多了,不受這樣的罪。
萬歲無赦突然睜眼望向衛道,目光帶著點憤恨,像盯著一個仇人,或者,下水道偷偷熘出來的老鼠。
他很快閉上眼睛,並不準備洩露情緒。
又是這樣。
總是這樣。
為什麼這個人喜歡說這種話?
難道他背叛組織會對一個普通成員有什麼好處?
衛道被送過來,幾乎等於送死——
在衛道之前,進了這扇門的每一個人都死了。
為了報仇?還是嘲諷?
萬歲無赦想不通,如果是他,他只會認為沒必要。
衛道對他說的每一句話,落在他這裡,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像一條活著的毒蛇,萬歲無赦每次睜開眼睛看見衛道,都感覺自己看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養著數不清抱窩毒蛇的寄居空心樹。
為什麼從前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呢?
萬歲無赦難得為自己反思,很快又放棄,他想不出來,也不想,想下去。
他再次閉上眼睛。
衛道笑道:“果然不想出去嗎?”
怪不得要在這裡一直待下去,即使殺了許多人。
萬歲無赦不想聽衛道說話,用耳塞堵住了耳朵。
衛道笑道:“今天不出去,明天不出去,別人都是配太子讀書,我倒好,陪著吃牢飯坐監獄。”
他勾著唇角,閉上眼睛,往後靠著,不知是氣笑了還是難以理解地哼了一聲。
萬歲無赦睜開眼睛,隔著手臂、鎖鏈和衣服去偷看衛道。
衛道也同時睜開眼睛,好像早就知道,對他笑道:“不能出去也沒什麼,反正我進來得晚,說不定也只是死得晚,等我死了,屍體就能丟出去,照樣是能出去的,比不了您安穩長壽,我是個今天有酒今天喝完的人。”
萬歲無赦單手捂住耳朵,好像是不想聽衛道說話的樣子,但是,他側身對著衛道,靠著牆被自己身體擋住的那隻手,不止虛虛捂著耳朵,還動了動手指,悄悄將剛才塞進去的耳塞取出來一點,想聽清楚衛道在說什麼,只是衛道這次說話一點也不慢,他只聽見後半段。
還不怎麼清楚。
萬歲無赦的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遺憾。
第141章
衛道和萬歲無赦被關了一個月, 萬歲無赦不能離開房間,但是衛道可以,雖然他也只能走在雪白一片的走廊上, 看不見異色,每每往外看, 都彷彿眼前一黑, 什麼都看不清楚, 過了衝擊力最大的那麼一瞬間, 世界才慢慢恢復正常。
他們都知道,世界有七彩很正常, 但在這種地方待得久了, 或早或晚都會這樣, 與世界產生厚重可悲的隔閡, 像常年關在籠子的老虎,吃喝不愁,但毛髮雜亂,夜間勐然驚醒能聽見死神漫不經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在這裡待了這段時間, 衛道往窗外看的時候,都常常感到世界一片黑白,夾雜著大片的灰色。
可以想象, 萬歲無赦的症狀肯定不會比衛道更輕。
他就是不願意出去,也是情有可原的正常狀態。
萬歲無赦被關在房間,像發現事情和自己想象不一樣而突然和飼養員賭氣的家養野獸,明明只要服軟就可以出去, 他不願意, 明明只要他說兩句話, 其他人一定迫不及待把他送出去, 他不願意,他不是喜歡這裡,但他也不願意出去。
衛道被關在走廊,就像一個活體大型生肉飼料。
他們的處境並不算壞,但也不算好。
本來萬歲無赦的食物都是送到門口,從地上推進去的,自從衛道過來了,外面的人送東西就都只送到走廊通風口。
還得衛道自己從雜物間找出梯子,爬上去取東西再自己下來,還要送一份給在房間出不來的萬歲無赦。
萬歲無赦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反正不打算仔細理會衛道。
衛道有時候端著食物去房間敲門,會有點生氣,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非得給萬歲無赦送飯,但是,他又想,如果不在這裡,不知道要過什麼日子,也許還不如這裡,什麼事都不必做,已經夠好了。
這麼過了一個月,萬歲無赦突然熬不住了,昨晚上的食物都吐出來,衛道大晚上都沒睡著,監控那邊的組織成員過來,給萬歲無赦一檢查,把人帶走了,但是,他們走的時候,把衛道關在這裡,衛道不明所以。
一個成員說:“他也不是出去,只是治療,你沒病沒災的,不能出去,他還得回來,除非他願意出去,否則,你還是得在這裡陪他坐牢,你現在出去了,過會還得回來,怪麻煩的,晚上不睡覺也不好,自己好好待著吧。”
雜物間有清淨物品。
晚上衛道還是沒睡,他搞衛生,搞了一晚上。
萬歲無赦回來的時候,衛道不在房間,他剛放好東西一開門發現外面一群人,都穿黑色。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衛道轉頭去看走廊的大門,那邊已經開了,原本有一個重鎖,現在也沒有了。
萬歲無赦黑著臉從之前的房間走出來,一抬眼看見衛道,冷笑道:“我當你已經跑了,還準備接了任務就去送你上路呢。”
衛道說:“不至於。”
萬歲無赦夾槍帶棒地說:“你要是擅離職守,就是死一百次也打不住。但凡你能死兩次,組織就會送你進實驗室,那可不是這裡,讓你走來走去。”
衛道說:“你不用進去了,我就可以走了,現在出去,不算擅離職守。”
萬歲無赦的臉色更黑了。
他說:“哼,我沒允許你出去,你就是出去也是要被抓回來,我讓你死你就得死,讓你關在這裡一輩子,你就得一輩子在這裡。”
怕了嗎?還不求饒!
衛道饒有興趣地看他細微的神色變化,似笑非笑說:“不勞大駕,我回去就是了,大不了一輩子住在裡面,現在少了一個人,比之前還空。我一點也不吃虧。”
這種日子比起外面,他還算是享福,畢竟,雪國戰火紛飛,難民遍地,缺衣少食,天氣嚴寒,就連地處偏北,也被其他國家盯上,認為北面吉祥,北國應當改名而攻打過來,現在為了避其鋒芒,不得不暫時忍辱負重改名為雪國,上到統領,下到百姓,誰敢怎麼樣?
百姓不改口,死路一條。
統領不改口,今天就下臺。
上下都這樣,中間的能做什麼?
衛道想起這些,徑直要去房間裡。
萬歲無赦讓人攔住他,衛道站在原地,轉過身來,萬歲無赦對他說:“不用你進去了,跟我走。”
衛道問:“去哪?”
萬歲無赦說:“你沒資格詢問這些。”
衛道就不說話了。
萬歲無赦去看衛道,發現他好像不是在生氣,便走了出去。
次日,萬歲無赦說:“上面的命令,你要暫時和我住在這裡,具體的情況,會有人告訴你。這是地址。”
他給的地址是組織成員接頭交流的地方。
衛道從住處出去,沒走多遠,四處張望的時候突然覺得不對,他好像看見了酒吧老闆烏寶光。
烏寶光怎麼會在這裡?
酒吧也不在附近……
衛道正要走遠一些,找個合適的地方再去看看確認,沒想到,烏寶光也已經看見了他的影子,頓時吃了一驚,又想到他肯定要走,悄無聲息就三步並做兩步繞開許多人過來了。
衛道走出去那一段路,烏寶光一把拽住衛道,衛道條件反射給了他一拳,他躲過了。
這要是沒躲過,他們就得去醫院詳談,場面也不好說話了。
衛道收回手,一時垂眼無話可說。
烏寶光問:“你是不是討厭我?”
衛道說:“沒有。”
烏寶光問:“那你見我就躲,因為我做了什麼錯事?”
衛道說:“沒有。”
烏寶光又問:“難道是我的酒不好,你生氣了?”
衛道說:“沒有。”
烏寶光又問:“既然都沒有,你就是喜歡我?”
衛道說:“沒有。”
烏寶光笑道:“你都這麼說了,我就不客氣了,跟我走。”
他拉著衛道進了一個不遠處的酒吧。
衛道問:“這也是你的產業?”
烏寶光說:“是。今天過來順路看看,沒想到你在外面,你說這不是巧了?你認命吧,我不問你不想說的就是了,看在那杯酒的份上,咱們也算是朋友,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墮落,希望給你找個工作,保送你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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