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0頁
士兵轉頭想跑了。
衛道揚聲對外面喊道:“快去,叫參軍大人進來說話!”
外面有人應了一聲是。
還沒聽見跑出去的腳步聲,門就開了,參軍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身亮晶晶的白光,踏著霜雪似的走進來,將裡面的兩個人看了看,顯然是並不認識士兵,便看向衛道問:“找我有什麼事?我在外面就聽見你在喊我了。”
天助我也。
衛道笑道:“這裡有一個士兵,說你讓他來送熱茶給我,我想你才出去,忙忙的,讓人給我送熱茶,考慮周全,我沒什麼謝你的,想讓他喝了,算是心意~”
參軍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個士兵身上,挑了挑眉,士兵一下子跪在地上,撲通一聲對著參軍磕頭說:“您不認識我了嗎?我在您的麾下做小兵很久了,這次也是您讓我來的。您都不記得了嗎?”
士兵在端茶之前,也想象過成功和失敗的場面,但是,如果他成功,他就會悄無聲息功成身退,如果他失敗,他會寧死不屈,咬緊牙關,認定讓他過來下毒害人的幕後指使就是參軍,那是悲壯慷慨的黑暗監獄做背景。
不應該是這樣的。
就算他不能害死衛道,下毒這件事讓衛道和參軍之間的關係不好,也是不虛此行。
但現在這種情況,不在預料之內,他就像被關起來的鴿子,只能挺著鼓起來的藍色羽毛胸脯咕咕直叫,拍打白色羽毛的翅膀,飛不出去,一點用處沒有,一點訊息傳不出去,暗自心焦,就差自己把自己一把火燒起來了。
懷疑的種子種下去,肯定會有收穫,可他現在連半顆種子都沒法埋進地裡,能怎麼辦?!
士兵急得滿頭大汗,滿臉通紅,磕了頭,幾乎癱在地上。
參軍看他這個樣子,又去看衛道,本來都要信兩分這個士兵的話,看了衛道再去看桌上的茶,忽然就明白了,笑道:“原來是這樣。”
他對著衛道搖了搖頭:“你要謝我,卻請他喝茶,你說我忙,卻不給我幫忙,就站在這裡,跟士兵推脫一碗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早就對我有意見了。”
衛道說:“不至於。”
參軍笑道:“不至於就是有了。”
衛道問:“外面怎麼樣?”
參軍說:“只是一小股敵人流竄到門口,衝進了兩個,我們的人都解決了,現在正在處理他們的屍體。”
衛道點頭說:“速度很快。”
但現在還是小場面。
參軍說:“既然這個士兵是我的人,我就帶回去了?”
衛道說:“隨你。這碗茶也給你。自己回去喝了?”
參軍笑道:“怕是已經涼透了。”
他說著對外面說:“進來,將人和茶都給我帶回去。”
衛道看著參軍,參軍將進來的人行事看了,對衛道笑道:“多謝了。”
謝什麼東西,他倒是沒有說。
衛道說:“你管教管教他,連敬語也不會說,就是在我面前,我不講究這個,要是別人面前說了,你看剝他的皮。”
參軍笑道:“也是,他沒在路上見到副將算是運氣好,不然也到不了你面前。”
衛道說:“他要是路上見了副將,也不該這個時候。”
參軍一下子就明白衛道在點什麼,士兵出現和外面敵人出現的時間有些重合,說不定是有意為之。
“我知道了,”參軍想了想,笑道:“他用我的名義給你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倒也有些蹊蹺,我雖然不怎麼記得麾下士兵的臉,卻不至於見了熟人還是陌生,回去我好好問一問,一定給你一個答覆。”
衛道說:“隨你,太麻煩就算了,不必耗費在這種事情裡,有時間不如處理事務。”
參軍點了點頭,將人和茶帶走出去了。
衛道閉上眼睛,剛坐下一會,外面有人急急忙忙跑過來,一掀簾子就進門,對著衛道喊道:“大人!事情不好了?”
衛道問:“什麼?”
“我們的人在外面被伏擊了,現在都受傷了。”
“還有?”
“沒了。”
“大驚小怪,打仗哪裡有不流血不死人的?死的不是你,沒傷到要害,你就還得打。這點事就急得這樣,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從大喇叭過來的。一場正面大仗還沒開始,你到時候怎麼辦?!”
衛道皺了皺眉。
副手一低下頭去說:“我知道了。”
衛道說:“你出去。”
副手低著頭出去了。
還沒到下一頓飯的時間點,副手二急匆匆過來對衛道說:“大人,大事不好了,參軍受傷了。”
衛道問:“嚴重嗎?”
“嚴重,好多血。”
副手回答道。
衛道起身有點慍怒:“說話也不會?!傷在哪裡?怎麼傷了?什麼時候的事情?誰傷的?誰受傷不會出血似的,你沒見過血來的?一件事這麼拖拖拉拉。”
副手吶吶不敢言。
第153章
這就是衛道的第六次死亡。
第七次很快就開局了。
衛道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死亡。
他跟著副手走到了參軍的位置, 有人偷襲,衛道沒有看見那個人的臉,他就死了。
他只能感受到, 偷襲他的武器有毒。
而且,在失去意識之前, 衛道閉著眼睛, 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大喊, 好像在說什麼‘阻止他’、‘他要自殺’、‘這是死士!’之類的話。
衛道死後, 偷襲衛道的死士也緊跟著死了。
但是現在,衛道活過來了, 偷襲衛道的死士肯定也沒有死, 衛道依舊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
不知道模樣, 更不知道怎麼找, 衛道坐在開會的主位上,閉著眼睛,突然很想現在拿著刀衝出去見人就砍,周圍的人死絕了, 他就不會再死在這裡……
這場仗也不用打了,衛道親自暗中去投降議和,只要敵人十天之後再打過來, 裡應外合,這塊地肯定是敵人的,不費一兵一卒,互相兵不血刃, 敵人只要等待十天就能立刻獲得一大塊陣地, 不出意外, 他們應該會答應。
衛道這麼一想, 心中一痛,一時站不起來,皺了皺眉,不知道這種行動是不是不在完成任務的允許範圍之內。
兩個副手從門外進來,一進門就看見衛道皺著眉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兩個人都被衛道的眼神嚇了一跳,頓在原地,隨後注意到衛道臉色蒼白,滿頭虛汗,精神煩躁不安,看起來狀態非常糟糕,猶豫不決地問:“大人?”
衛道收了收眼神,對他們笑了笑說:“進來吧。”
雖然不管怎麼看,他都彷彿是在冷笑。
兩個副手面面相覷,慢慢往衛道面前挪動,小心翼翼問:“大人怎麼了?”
衛道笑道:“沒什麼。”
他的笑容漸漸正常起來,但是,兩個副手都看見了他剛才的樣子,略一對比卻發現,還不如剛才,現在更讓人感覺恐怖了好麼!?
衛道挑了挑眉,溫和微笑道:“嚇到你們了?不好意思,我剛才收到了命令,你們通知他們過來開會吧?”
兩個副手連連點頭,放了東西,轉身往外走,在門口的時候,對衛道點頭,藉著門外更亮的光去窺衛道的面頰,卻發現衛道現在和正常的樣子沒什麼不同,剛才的恐懼還在胸腔內沒能完全散開,見了正常的衛道,分明應該安心,他們卻越發心有餘悸。
從進來到出去,他們見了衛道三次笑,第一次像突然闖入恐怖片,第二次像惡鬼正在披上人皮,第三次像在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正常人,只是太正常了一些,反而讓人不由自主地害怕。
正常的屋子,正常的人,處處不正常的感覺,沒有拔腿就跑,都是他們對死者的忠誠在作用。
開了會,衛道讓人出去,閉上眼睛沒一會,送熱茶的人來了,他將人看了一陣,笑道:“謝謝。”
送茶士兵打了個哆嗦,彆扭地笑了笑。
衛道接過熱茶作勢一口喝下,士兵眼巴巴看著衛道,衛道將手放下,對士兵笑了笑,杯子已經輕了許多,士兵還想伸手收走,衛道一把拉住他,笑道:“還有半盞茶,你喝了?”
士兵大驚,連連搖頭拒絕。
衛道也不強求,將茶碗放下,砰的一聲磕在桌上。
他坐了回去,看著士兵說:“你出去。”
士兵不敢再要什麼,轉身跑似的走了。
他正好撞上門外的副手,副手奇怪地將人拉住問:“你跑什麼?這麼著急。”
說話間,副手將士兵看了看,士兵使勁低著頭,熱得滿頭大汗,蹙了蹙眉說:“我、我急著回去辦事。”
副手問:“我怎麼沒見過你,你是哪裡的?”
士兵頓了頓,很流利地說了一個部隊番號。
副手疑惑地皺了皺眉,雖然有些懷疑,但鬆開手,讓士兵走了。
“別出來亂轉,什麼時候,你還這樣,”副手道:“要是讓我抓住你當逃兵,你別想活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