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師點了點頭，轉身去，自顧自忙起了其他事情。

二人繼續處理橘子。

橘子的縫隙裡噴出了一些黑色的顆粒物，看起來很像種子，大概就是種子了。

二人將剝了皮的橘子果實都泡進海水桶，洗了又洗，甚至有點想用刷子刮。

黏黏煳煳的液體還是沒有消失，橘子卻帶著一股新鮮的海鹽鹹酸腥味。

二人將橘子分開擺盤裝好，放在一邊。

他們拿起了玉米。

玉米的顆粒泛著一股橘子汽水似的淺淡橙黃色。

但是，分開外面的玉米鬚和玉米葉子，裡面包裹的玉米粒，每一顆底下都藏著一顆靈活機動的眼睛，轉來轉去，將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掐破表面的薄膜，底下會濺出帶有些許腐蝕性的酸味液體，感覺味道像檸檬汁。

裡面的眼睛會隨著液體流出來，轉來轉去，試圖用周圍生長的血管抓住玉米粒的內部，只是液體十分順滑，那些紅血絲根本抓不住，眼睛還是會滑出來，像一顆圓熘熘的玻璃珠子，一出來就死了似的，一動不動，慢慢僵硬冰冷，落在地上還會發出短暫的清脆的聲音。

確實只是看起來像玻璃珠，實際上就是眼睛，眼角膜，晶體，睫毛，經脈，清清楚楚。

一扭就會打結，一捏就會爆開，液體在空氣中漸漸變成暗黃色發紅，很難清洗的樣子。

二人都閉了閉眼睛，更仔細地清洗起來。

廚師說：“不用那麼客氣，直接用刀或者鏟子，都弄下來就是了。如果弄到一些邊上的碎屑也不要緊，放一放，洗一洗，過一會它就會乾淨了。”

二人點頭。

玉米粒從棒子上脫落，全都放在盆子裡，不由自主抱成一團，瑟瑟發抖搞得盆子都在廚房臺子上發出哐啷啷的響聲，過了一會，或許是發現沒事，它們開始咔咔嚓蠕動著進食，將周圍的玉米棒子碎屑吞了，張開魚一樣的嘴巴，裡面也是軟軟糯糯的黃色。

像某種高溫油炸的香蕉味甜品。

衛道和黑暗都不喜歡香蕉，不為所動。

玉米粒子吃得更暢快了。

邊上的玉米棒子都在垃圾桶裡，漸漸變成黑色，裡面也遊動著出現了一顆巨大的眼球，比之前那些玉米粒裡面的眼睛都更大，佈滿了紅血色，還有黑眼圈和眼白，甚至出現了身體。

每一根玉米棒子裡面都有一條巨大的填滿內部的黑色遊蛇，身軀柔軟，擠在一起，動來動去，飽含惡意。

砰！

裝著玉米粒的盆子裡面突然發出了接二連三的聲音。

裡面的玉米體積膨脹了數倍，邊緣隱隱發白，裡面也多出一個黑色的小圓點，眼睛的輪廓十分僵硬。

嘭嘭嘭——

廚師說：“蓋上蓋子，不要讓它們跑出來了。”

衛道遞給黑暗一個蓋子，黑暗將蓋子扣在盆子面上。

廚師手底下是一塊牛肉，也發出嘭嘭嘭的聲音，正在一片一片變成可以上桌的樣子。

他低著頭看著食材說：“用重一點的東西壓住蓋子，你們下次不要加那麼多水和玉米棒子碎屑給玉米粒，不然還是這樣。”

二人點頭稱是。

長了眼睛和嘴巴的蘑菇一叢一叢擠在一起，都在揹筐裡，仰著頭往外看。

二人伸手去拿，蘑菇一口咬在了他們手上，但是蘑菇沒有牙齒，只能吐出黏黏煳煳的液體，很快就自己幹了，沒有什麼危險，就是液體的氣味，聞起來十分苦澀。

蘑菇的眼睛轉來轉去，十分靈活，但也不令人害怕，更像是玩具廠失敗的作品，落在商人手裡，商人用隱藏款的名義加倍賣給店家，開店的人用大價錢收購卻賣不出去賠本東西。

第16章

中午的時候，太陽很大，海面波光粼粼。

船長下令開船。

船隻慢慢動了起來，離開岸邊之後，速度越來越快。

船長問：“你們要去哪裡？”

黑暗問：“本來這次航行應該去哪裡？”

船長回答道：“要去遙遠的古國海岸。”

黑暗問：“途經哪裡？”

船長說：“那就太多了。”

他從不知道哪裡抽出來一卷手臂長的紙，捅了捅黑暗，黑暗接過，他鬆開手說：“你們可以抽空自己看看地圖。”

黑暗看了一眼轉手遞給衛道。

衛道將東西拿在手裡。

黑暗問：“最近會到哪裡？”

船長反問：“你的意思是，下一站在哪裡停靠？”

他說：“還遠得很，至少要三天之後，你先回去休息，或者可以去餐廳，享受一下食物。現在物資充足，還算玩得起來，要是玩不起來，你們就完蛋了。”

船長對二人笑了笑。

黑暗看向衛道，衛道點了點頭，二人轉身回到了房間，開始檢視地圖。

“去古國嗎？”

衛道問。

“太遠了，”黑暗蹙著眉說：“只怕我們這次到不了那裡，不然就是立刻死亡，或者，乾脆出不去。”

衛道問：“這裡怎麼樣？”

他的手指按在地圖的一個圓點上。

黑暗看了看說：“這不太好……”

衛道將手指挪開，黑暗又看了一次，反覆確認，然後說：“也不是不可以。”

衛道笑道：“說不定還會有別的東西。”

黑暗說：“無所謂。”

第八日。

【支線任務：殺死一隻蜘蛛】

【支線任務：捕捉一隻蚊子】

【支線任務：釣起一隻小魚】

衛道對黑暗說：“現在不像是出海，倒像是出來玩養殖遊戲。”

黑暗笑道：“一路上還遠，未必就那麼輕鬆。”

衛道說：“我知道。”

黑暗推開門說：“那就現在去找船長，說說我們的目的地好了。”

衛道走了出去問：“那——故鄉的事情？”

黑暗若無其事說：“都說了完全忘了，怎麼還能想得起來？”

他抬眼看向衛道的眼神，極其無辜。

精緻的五官意外在這種時候發揮作用。

不搞事的時候，這幅皮囊還是很有迷惑性。

衛道點了點頭。

二人找到了船長。

船長正在打瞌睡，身後的門一開，他就睜開眼睛看過來。

“想好了？”

船長問。

黑暗回答道：“我們在地圖上看見了一個地名，想去。”

船長問：“什麼？”

黑暗回答道：“深淵孤島。”

船長一愣，哈哈大笑起來。

他說：“也虧你們選得出來，那可不是好找的地方。”

黑暗問：“這個地方怎麼樣？”

船長豎著一根指頭，用一種好像什麼都知道的語氣說：“不怎麼樣。”

“雖然有這個地方，實際上，沒有船隻能找到，或者，找到的船隻都消失了，船上的人全都死亡，故事傳了出來，卻並不真切，地圖上有這個名字，只是因為三人成虎，傳得太多，都說有，要是不加上，就顯得這張圖的來源不夠準確，以至於不能信任。”

黑暗問：“也就是說，只有名字，沒有地址？”

船長說：“是這樣。”

他點了點頭說：“你們也不要灰心，路上很長，還有的是地方可選，你們只要在這裡，選出一個地點，早晚的事情，即使選不出來，到最後，你們下船就是了。總不會讓你們再跟我回來。畢竟，我們不是同鄉。”

黑暗問：“那為什麼這個名字在地圖的這個位置？有什麼講究嗎？”

船長說：“講究，我不知道，據說，跟傳聞有關，大概是傳說中，那個名字就應該在這兩個地點之間，不在這裡，就在那裡，你要我將具體的地方，我也說不出來，你們不知道，傳聞，那是非常危險的地方，在到達之前，會看見幽靈船，會遇見美人魚，會穿過捂眼洞穴。”

他笑了一聲說：“捂眼洞穴又叫無眼洞穴，那是一條很長的路，一片黑暗，裡面沒有燈光，沒有日月星辰，沒有日夜之分，沒有活人，沒有安全的位置，據說，兩邊都是連綿不絕的山壁，石窟洞穴凹凸不平，有人開啟手電筒，看見——

四面八方都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洞口，每一個小洞口都探出一顆頭來，五官扭曲模煳，只有眼窩，沒有眼睛，洞口往下的部分垂著爛抹布似的魚尾，到處都是腥臭，邊上還有沒能被清理乾淨的過去的血跡。”

船長對二人用夜晚講鬼故事的語氣笑道：“要想穿過那片洞穴，只有挖掉自己的眼睛才能存活。”

二人都不相信。

船長哼了一聲說：“你們愛信不信，我的話就說到這裡。”

他抬起下巴仰著頭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黑暗試探著問：“有什麼證據嗎？”

船長笑道：“當然有！”

他又擺出吊兒郎當的姿態坐在自己的船長椅子上說：“有人活著回來，親口說的，人人都聽見了，不止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