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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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戶川富江似乎好奇地問:“什麼?那樣?哪樣啊?”
大祭司說:“我不應該……為了自己的一時意氣害了他們受苦,不該老而不尊,胡說八道,不知天高地厚。”
江戶川富江微笑著問:“那你現在,還信你的神嗎?”
大祭司很緩慢地彷彿正在心理建設似的回答道:“我信,我相信,神是不會拋棄信徒的,神是不會拋棄我們的,我們永遠在神的目光之下,在神的懷抱之內,在神的庇佑之中,在神的愛撫之間,在神的忍耐與仁慈之後……”
大祭司說了這些話,上氣不接下氣,彷彿即將死去。
江戶川富江只是看著,好一會之後,笑道:“演得不錯。”
大祭司咳嗽起來。
周圍的侍從不敢亂動,但又不敢說話,只能站在邊上乾著急,偷偷瞪著地面,假設自己正在瞪著江戶川富江那樣,他們心裡憤怒而委屈,怨懟而難以忍耐。
不過,生死之前,他們不能忍也得忍。
所以現在的場面還算平靜。
再加上之前,大祭司一通操作把江戶川富江現在身邊的一群無法自主行動的精靈送到隨時可能死亡的位置,眾人也並非完全信任大祭司,心中的堅定已經有所動搖,只是這點兒動搖比較起對江戶川富江的複雜負面情緒來說,不算什麼。
這也是他們現在還同仇敵愾對付江戶川富江的原因之一。
江戶川富江微笑道:“你們還不去照顧大祭司嗎?”
他看向周圍敢怒不敢言的侍從精靈們。
他們得了可以活動的命令,連忙趕過去,在大祭司身邊,拍背、捶腿、揉肩頸和端茶送水,著急忙慌,滿心緊張,滿臉都是情緒。
江戶川富江掛著微笑,看著他們忙前忙後。
上上下下都很團結一致嘛。
周圍但凡有餘光見到他的笑容的精靈,都覺得心底頓時一寒,十分恐懼,不知道他又有什麼事情要發作,一股寒風吹來,彷彿從他們的骨髓之中溢位來的寒涼之風,著實無人再敢冒犯江戶川富江一點。
大祭司揮了揮手,周圍的精靈都散開。
大祭司顫巍巍鬆開柺杖,跪在江戶川富江面前,彷彿一個真正的面對王的臣子。
即使江戶川富江不是精靈王,大祭司也本來可以不是精靈王的臣子,不必跪拜。
但大祭司跪在了江戶川富江面前。
“你要殺了我嗎?”
大祭司顫抖而緩慢地問。
“不,”江戶川富江看著跪著的大祭司,微笑著考慮,喃喃道,“彆著急,我們的時間都很長,我們可以慢慢來,難道不是嗎?我想,你活著還是很有用處的,但我不想殺你,你死了,沒意思,他們都指望你活,我不想眾叛親離,不過,你們又不是我的親友,你死了也無所謂吧?”
眾人都不知道江戶川富江的意思。
大祭司就只是跪著。
江戶川富江望著大祭司好一陣子,彷彿在發呆,一陣大雨瓢潑。
大祭司不可控制地咳嗽起來。
江戶川富江回過神,微笑道:“我要回去了,一會回來,你們可以不在這裡等我,但如果我回來了,你們就得用現在的態度,接待我,明白嗎?”
沒有精靈回答。
江戶川富江疲憊的皮笑肉不笑的模樣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感覺到了新的樂子,看向眾人問:“你們難道不希望我早點離開嗎?”
這話沒人敢接。
要是回答是,精靈們懷疑可能被江戶川富江針對再殺。
要是回答不是,精靈們懷疑可能江戶川富江真能留下來。
他們一點也不希望江戶川富江留下來。
他們也不介意說謊話。
他們只是舉棋不定,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這個問題和這件事,歸根結底,是他們打不過江戶川富江,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
“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你們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我記得,你們都能說話,剛才不是都說得很厲害嗎?現在為什麼不說了?我不想聽的話,你們說得絮絮叨叨,我想聽你們說話了,你們變成啞巴了?!”
江戶川富江彷彿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椅子把手,就像之前的精靈王那樣。
沒人敢質疑他。
也沒有精靈能在這種時候爬起來給他來一刀。
雖然他們心裡大多肯定都是這麼想的。
江戶川富江微笑道:“看來你們都不願意說話,好了,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你們是不想讓我走了。好,我不走,我就在這裡,等你們把我的朋友接過來,我要他跟我一起,住在這裡,你們這裡不是榮華富貴嗎?我看處處都很好。你們準備準備,我要在這裡,長治久安了。”
精靈們的表情都垮了下去。
突然有一個精靈罵道:“日你媽的。你是什麼?你算什麼?你想指揮?做你媽的春秋大夢。”
江戶川富江掛著面具似的微笑看著他:“好,就決定是你了。”
他說:“你,把我的朋友接過來。”
江戶川富江彷彿握著指揮棒的演奏會主持,揮了揮手,那個精靈一下子失去了自己的表情,不受控制地轉身離開,跨過門檻,連傘也沒有,滿腿泥濘水漬,深一腳淺一腳走了很遠,直到殿內的精靈們都看不見那個精靈的背影為止,那個精靈也沒有回頭,沒有變化。
他們再次感受到了恐懼。
因為江戶川富江不可質疑的強大,因為他們不可反抗的安靜,因為眼前不可錯認的死亡和折辱。
大祭司的身體嘎吱作響,彷彿一個老舊的沒有油的生鏽報廢機器。
江戶川富江忽然看著大祭司問:“是不是年紀大了,就得了風溼了?”
大祭司神情恍惚似乎沒有聽見,江戶川富江也不介意,看向那些精靈侍從。
第194章
“大祭司年紀大了, 身體不好,耳朵不好,骨頭也不好, 病得很嚴重,因為預言, 身體更不好了……”
一個年紀小的侍從精靈顫抖著低聲說。
江戶川富江問:“你認為我不會殺了你嗎?”
“不, 不。”
侍從精靈搖了搖頭。
江戶川富江問:“你害怕我嗎?”
“是。”
侍從精靈回答道。
江戶川富江問:“那你認為, 我應該怎麼對待你?”
“我、我、請、大人定奪。”
侍從精靈跪了下去。
江戶川富江問:“你不知道?”
“是。”
“你回答了我的問題, 要獎勵,你想要什麼?我能給你的東西。”
“請求大人免我一死。”
“可以, 但是, 你讓我不高興了, 我也要給你懲罰, 你看,什麼懲罰比較合適?”
“大人、大人、我不知道。”
“罰你站在門口,不許說話不許動。”
“謝大人。”
“現在過去站著吧。”
江戶川富江溫和道。
侍從精靈走了過去。
江戶川富江差點把之前跪在地上的大祭司忘了,說完侍從的事情, 看向大祭司,對身邊不遠處的侍從示意:“去,把大祭司扶起來, 就坐在——”
他看了看左右,指著牆上的紅地毯說:“你們把那塊毯子扯下來,鋪在地上,讓大祭司坐在裡面吧。”
周圍的侍從精靈戰戰兢兢過去處理。
大祭司坐穩了。
其他侍從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江戶川富江喃喃自語:“奇怪, 也不遠, 為什麼還沒有到?慢死了。”
這句話雖然說得溫和, 卻是抱怨, 眾人都心驚膽戰提心吊膽起來。
過了一陣子,外面走來兩個人。
一個是衛道,一個是之前走出去的精靈。
那精靈已經完全僵化了,站在門口,就沒有再進來,一動不動站在邊上,彷彿凍硬的屍體。
江戶川富江的目光並不停留在精靈身上,看向衛道,對他微笑著招手說:“過來呀,我等你很久了。”
衛道走向他,笑道:“你在外面這麼長時間,總不能全都是為了等我。”
衛道走到江戶川富江身邊,俯身錯開目光,側著頭說悄悄話似的靠近江戶川富江的耳畔,眨了眨眼睛,單手撐在王座的把手上,好像將江戶川富江圈在懷裡,背對著眾人,身體與陰影將江戶川富江擋住大半,微微彎腰,彷彿疑惑地輕聲問:“等我很久?”
江戶川富江往後靠著王座,仰頭望著衛道,眼前有些模煳,還有些頭疼,面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乖巧地道:“這些事情很討厭,用了一些時間,並不全都在等你,但我真的等了你很久,你知道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呀。”
衛道笑了一聲,收回手,站直了,將周圍的精靈掃視了一圈,再看向江戶川富江問:“他們是怎麼回事?”
江戶川富江拉著衛道說:“為什麼不先關心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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