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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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跟衛道講清楚,之前都是胡說八道。
綠川四海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摸了摸衛道的額頭,感覺並不發燙,覺得衛道不是發燒,他出去找醫生,一會回來應該沒關係,在房間轉了兩個圈,蹲在衛道床邊,喃喃自語:“我一會就回來,很快的,別難過,別生氣,別出門去,一會我就回來。只要一會。”
綠川四海說完跳起來就出去了。
至於衛道,他在深不見底的坑洞走了很長那個一段時間,睜開眼睛和閉著眼睛感受到的情況幾乎毫無差別,不知道走到哪裡,突然一頭撞在了某個開啟的金屬櫃門,額頭痛得厲害,他當時感受到了一種即將窒息的痛苦,彷彿被人捆住,按在深水,將要溺死。
然後,他就睜開了眼睛,醒了過來,眼前一片光明,他躺在床上,正在旅館的房間,綠川四海卻不見了。
衛道要坐起身來,眼前發黑,頭腦昏沉,稍微立起來一會就覺得唿吸不過來,彷彿將要重新昏厥過去,他只能又躺了回去,躺回去的時候,還不小心撞上了什麼東西,東西一下子叼在地板上,嘩啦啦的響了一聲,衛道很努力地試圖堵住耳朵,讓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但是,他的行動慢了半拍,等他捂住耳朵的時候,東西已經都掉下去,漸漸停止了旋轉,一動不動了。
衛道就閉上眼睛,趴在床邊,艱難地唿吸調整狀態,又聽見一陣陌生的男人的笑聲。
頭痛欲裂。
女人的說話聲。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窸窸窣窣,嘰嘰喳喳,膩膩歪歪,鬧鬧穰穰。
衛道沒法說服自己其實什麼都沒有聽見。
他難受得在床上翻滾起來。
衛道沒法喊安靜,因為身邊沒有人說話。
衛道也沒法不動,因為他難受得恨不能立刻提起刀推開門出去殺人。
綠川四海回來的時候,衛道從床上掉到了地板上,身上還裹著一床被子,頭砸在地上,好懸摔得並不嚴重,周圍掉下去的東西也不是一個位置,沒有什麼尖銳的物件兒正巧撞在衛道的額頭或後腦杓,沒有流血也沒有嚴重的受傷。
衛道這次是真昏過去了。
不省人事的那種。
綠川四海連忙過去把衛道抱回床上放好,抖開被子又給衛道裹上,再去關門,準備鎖的時候,忽然看見門外站著一個人,嚇了一跳。
這個人似乎是就住在這一層樓的旅客,對綠川四海笑了笑,以示友好,對他輕聲說:“裡面那個之前鬧得很厲害,好像難受,你還是儘快給他送到醫院去,不然,怕是晚了就來不及了。”
綠川四海聽見這話覺得不吉利,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安靜地聽完了對方的話,點了點頭,勉強笑道:“我知道了,謝謝。”
雖然他長得不算難看,但他笑起來說謝謝的時候,簡直彷彿立刻要打起來,讓人有種不用懷疑他的拳頭就是攥起來了的感覺。
門外的客人將信將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走的時候速度也很快,關門的時候,也有聲音,綠川四海看著對方進了門,也自己關上門。
他轉過身來,又去燒水,出去他找了醫生,開了藥,醫生說的都記得,只要等衛道醒過來吃一次藥,就可以見效了。
如果衛道吃了藥不見好,他大不了帶著衛道去醫院,不過,如果衛道不想去,不去也罷。
衛道在他離開之後似乎中途醒來過一次,這也無所謂,衛道不提,就當沒發生。
痛歸痛,痛完了,他們要做的事情還多,時間還長,換多少具身體都不頂用的症狀,大概是從靈魂裡帶出來的,別說醫生治標不治本,就是治好了,換一具身體,還是遭罪的命。
不想就算了,哪有特意翻出來說的?
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沒意思。
綠川四海也只能給衛道找點止痛片,還不知道有用沒有用呢。
他才不會特意問。
想起來都不值得高興。
綠川四海對著熱氣騰騰的水杯哼了一聲,想到剛才站在門口悄沒聲息的客人,更不高興,又哼了一聲。
衛道不知怎麼聽見了,問他:“我又得罪你了?”
綠川四海笑道:“啊?怎麼會!”
他連忙端著水杯蹲在衛道床邊,將東西順手放在床頭櫃上,剛才他回來就見了滿地狼藉對衛道怎樣痛苦已經有所預料,絕不肯先提出來讓衛道再想起來難過,面上掛著微笑,試圖讓衛道想點高興的事情。
然而,他們相處的時間太短,一時間,想不到什麼,彷彿果然沒有值得高興的事情,一輩子該死。
綠川四海心裡懊惱:都怪我,大壞蛋,早點說清楚就沒事了,白白害得自己還得遭這份罪,真是沒話說,沒話找話可以不說話,反正不說話也不會被人當啞巴,可惡,我怎麼這麼討厭。
希望本體沒有討厭我。
“我不是氣你,剛才有一個人過來,我嫌他們討厭,讓他們趕緊走開了。沒想到你這個時候醒了。”
綠川四海拉著衛道說:“我不是故意的。”
衛道含笑問他:“這麼說,你不生氣了?”
綠川四海說:“我才不會真正生你的氣。”
衛道點頭問:“你也不是剛才在討厭我?”
綠川四海迫不及待說:“當然不是!”
他眨巴著眼睛望著衛道問:“所以,好些了嗎?”
衛道轉過頭去,望著天花板,好像嘆了一口氣似的說:“好些了。”
他笑道:“現在不是能說話能睜眼能跟你拉拉扯扯了嗎?”
綠川四海望著衛道,瞬間眼淚汪汪:“嗚——要趕快好起來,不然我會難過的,我難過就天天逼你吃藥餵你喝水不許你下床不許你走!聽見沒有?”
衛道哭笑不得:“聽見了。”
綠川四海抱著衛道哽咽,沒忍住哭了。
這下子眼淚是開了閘了,一時間關不回去,哭得涕泗橫流,一大半的眼淚把兩條手臂都哭得溼淋淋的彷彿剛剛沖洗過,哭完了,兩個眼圈紅紅的,眼睛還有點腫,幸好看起來不明顯,他低下頭去,不想鬆手。
第197章
衛道安慰了綠川四海大半天, 綠川四海好不容易抹了眼淚,不哭了去洗漱,已經是晚上了。
綠川四海整理被子, 蹲在衛道床邊說:“要好好休息,早點睡覺, 不要管別的, 我都可以處理。”
衛道嘆著氣, 微笑說:“好。”
綠川四海眼看著又有要哭起來的趨勢, 衛道連忙說:“好了,早點休息。”
綠川四海勉強忍住眼淚, 點了點頭。
衛道笑道:“你可真不愧是海神, 這麼多眼淚。”
綠川四海破涕為笑, 還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臉上是剛剛哭出來的兩團紅暈,低聲喃喃道:“我可不會為別人哭成這樣。”
衛道說:“我知道,我們之間,不分彼此。”
綠川四海一下子抬起頭來, 兩隻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像渾身上下被淋溼的小狗。
“嗚——你真的、這麼想?”
綠川四海望著衛道激動又遲疑地問。
衛道點了點頭。
他突然預感自己接下了一個大、麻煩。
綠川四海再次抱住衛道, 支支吾吾紅著臉問:“我們晚上能不能睡一起?我怕來不及照顧你,萬一你晚上又昏過去,我都不知道,白天看見了, 我會嚇壞的, 而且, 如果你覺得疼了, 可以拉著我,我有辦法。”
他望著衛道說:“我雖然不是醫生,但我們同根同源,以我的能力,可以幫你減輕痛苦,再不然,我也可以替你分擔一點,在沒有其他人的時候,我用不上那麼正常,我不介意不正常的,畢竟,那本來就是我們純粹的根本,不如說,如果可以,我很高興能幫你的忙。”
衛道哭笑不得:“這也是能隨便幫忙的?我也沒脆弱到那個地步,再說了,這麼長的路都過來了,還能在一張床上痛死過去?我還不相信呢。”
綠川四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唔,好像是這樣,可以是可以啦,但是,你看起來不太好,我想幫你。”
衛道揉亂了他的頭髮說:“沒關係的,你放心好了。”
綠川四海將信將疑地撥弄了一下擋在眼前的髮絲,眨了眨眼睛,看著衛道,好一會之後,點了點頭,好像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
衛道問:“怎麼?”
綠川四海笑眯眯將耳邊的頭髮撥開,側著臉給他看自己的耳墜。
那是個對稱的綠葉草,裹著一層透明的殼,像裹了晶瑩剔透糖霜的糖葫蘆,確實很漂亮,而且不女氣,綠川四海戴著這個東西,倒是越發自然地融入了海底世界。
“你瞧,”綠川四海興奮地對衛道炫耀新得的小玩意,彷彿幼兒園的小朋友拿著嶄新的玩偶去找朋友看,“別人送的,說不要錢呢!”
衛道看了看,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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