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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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川四海拍了拍衛道的後背,多少帶著點唏噓地說:“不好意思,我剛才沒看住,你一個不小心就吃了個什麼玩意兒,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我趕到你邊上抓住你的手的時候,你已經吃下去不少東西了,你先吐出來再說。要是吐不出來,恐怕還有麻煩。”
他起身去給衛道端了一杯水,又將水盆和漱口杯遞了過來。
衛道漱口洗臉之後勉強抿了一口水問:“那你當時在做什麼?”
綠川四海回答道:“我在找住處和人談價錢呢。”
衛道笑了笑。
綠川四海將東西放好,走回來坐下,看著衛道說:“你把我嚇壞了,我還以為是我讓你不高興了,你想讓我知難而退呢。”
衛道哭笑不得說:“不至於。”
綠川四海點了點頭,頗為贊同地說:“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又說:“現在我看著你,一點都不敢走開,雖然這裡好像很安全,但是萬一我走開了又出事,我對自己都不好交代,以後還能做什麼?你說是不是?一時半會,我是沒法離開你了。你不會嫌棄我吧?”
衛道蹙了蹙眉說:“不會。”
綠川四海笑道:“那就好啦。”
衛道問:“你從哪裡學來這樣的語氣說話?”
綠川四海有些疑惑地問:“有什麼不好嗎?我又不會對其他人這麼說。而且我是在門口的時候,聽見別人這麼講話的。”
他有點委屈地說:“他們都可以這麼做,我為什麼不可以?因為我們跟他們不一樣嗎?你都沒有看見。為什麼?”
衛道說:“我不喜歡為什麼。”
綠川四海更委屈了。
衛道望著他說:“但我們確實跟他們不一樣啊。”
綠川四海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衛道說:“我不是在指責你。別難過,對不起,生氣也可以。”
綠川四海眼淚汪汪瞪著衛道說:“我才不難過!我也不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低下頭去,嘟嘟囔囔說:“我要是、生氣了,你肯定也會對我生氣,沒意思。”
衛道哭笑不得:“原來你是認為不值得才不這樣做。而不是因為自己不生氣?這麼說,你還是又生氣又難過了?”
綠川四海撇過頭去:“哼,我才沒有。”
他說著,覺得這樣還是不夠,站了起來,湊到窗戶邊上去,他知道衛道不喜歡外面,特地選這個位置,但是剛剛站住,他就後悔了,擔心衛道如果過來看見外面,又不高興,不管怎麼樣,自己照顧自己,總不會有錯,他和衛道即使本質是相同的,衛道也比他不正常多了。
他不能不擔心。
但是如果這樣一言不發又轉回去,感覺很奇怪,像故意找茬還沒有找好,丟面子。
綠川四海的臉都紅了。
自己氣的。
衛道嘆了一口氣。
綠川四海緊張起來,眨了眨眼睛,不敢看衛道,怕被衛道發現自己心不在焉沒有觀察外面的風景而是在窺視身後的室內,又怕衛道不過來了,也怕自己演得不好,不知道哪裡露餡,讓衛道發現端倪,心裡提著一口氣。
衛道站了起來,走過來了。
綠川四海渾身上下都緊繃,肌肉線條比之前還明顯。
衛道看著他明顯變化的衣服,有些無奈地含笑道:“你的鱗片炸開了。”
綠川四海啊了一聲,隨後反應過來,首先否認,好像不承認就可以抹消自己沒腦子的丟臉行為。
“沒有!”
他有點底氣不足地條件反射似的弱弱對衛道反駁。
衛道站在綠川四海身後不遠處的位置,綠川四海可以透過玻璃看見衛道的模樣,那是個模煳的彩色影子,外面有水,水波盪漾,一時間彷彿打翻了的調色盤落在剛潑水的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綠川四海看著衛道,彷彿看見眼前多了一條彩虹微光。
他閉上了眼睛,很快又睜開,因為感覺閉上眼睛好像他怕了。
而且,閉上眼睛就看不見衛道了。
雖然,他剛才盯著玻璃上的衛道影子看了一陣,一閉上眼睛,眼前全是衛道彩色的模煳的影子在水波紋搖晃之中漸漸清晰起來的模樣。
綠川四海一路上仔仔細細看過衛道。
他記得衛道的模樣。
一時半會也大概不能忘了。
真叫人為難。
綠川四海眨了眨眼睛。
衛道問:“你在想什麼?”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綠川四海的目光落在玻璃的倒影,而不是玻璃外。
綠川四海依舊有點緊張地回答道:“想你。”
他本來打算好好回答問題的,但是,一開口,別的答案都不見了,只有這一個,他的腦子也不覺得有問題,順口就說出來了。可說出來之後,綠川四海勐地反應過來,這話不該現在說,說了就好像他在示好求饒同意自己有錯似的。
綠川四海漲紅了臉,有些支吾地瘋狂背對著衛道眨眼睛,努力為自己解釋說:“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沒有原諒你!你要跟我道歉!不,總之,我就是不高興。我不喜歡你。”
他好不容易將這段簡單的文字敘述完畢,皮膚表面泛著有些微妙而漂亮的粉色,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熱,恨不得立刻找一個冰庫,鑽進去,關上門,不許衛道跟上來——
不,不好,不能見衛道,一點也不值得高興。
照鏡子也不一樣。
那就等衛道道歉之後才許他進來。
綠川四海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見衛道問:“你需要我怎麼道歉呢?對不起?”
綠川四海紅著臉,惱道:“你沒有誠意!你不是真心的。你根本不是為我道歉,你是為自己、自己順心,我還是不高興。”
他有點結巴,感覺自己今天真是不順利,居然連話也說不清楚了,好像是不太佔理,但對自己無理取鬧,並不算什麼難為情的事情,更何況,這裡沒有其他人,只是他們,只是自己,自己和自己玩,沒有違法亂紀也沒有辱沒道德,為什麼不可以更進一步?
綠川四海想,我照顧他,對他好,是應該的,他陪我玩,跟我說話,關心我,看著我,也是應該的!這是平等的,是等同的交換和代價。
第196章
師父又跳出來, 對著衛道扒拉著下眼皮做鬼臉,血紅色的下眼皮裡面是密密麻麻的血管和血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裡面湧動著數不清的白色細線蟲。
衛道被刺激得差點吐出來,喉頭一股腥甜氣, 他把到唇邊的血咽回去, 臉色瞬間白了一個度。
他讓自己挪開放在師父臉上的目光, 看向綠川四海, 綠川四海一無所知,衛道閉上眼睛, 氣息稍微有點不穩, 但還是開口說:“對不起, 總之, 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你知道的,如果我要結束這次的事情, 少不得你幫忙。”
綠川四海說:“哼,我就知道,你不是為了——”
他本來還想再多說點什麼, 不然很快就諒解好像自己脾氣很好似的,感覺如果那樣對待衛道,以後衛道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溫和地對待他了,但是, 他回答衛道的速度完全是迫不及待, 已經將他的心情暴露得徹徹底底, 幾乎是衛道話音剛落, 他就開了口。
這實在是無法遮掩。
綠川四海心想,算了,本是同源,何必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就轉過身來,一下子看見衛道的臉色,頓時被嚇了一跳,以為衛道是被他的反應氣得傷心了,所以不敢睜眼看他。
綠川四海連忙三步並做兩步湊到衛道身邊,緊緊拉住他的手臂,將他往自己肩膀上按。
衛道沒有失去意識,也被綠川四海的反應驚了一下,心想,就算是不生氣了,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綠川四海急得不行,半抱半攬地扶住衛道,擔心直接把衛道抱起來送到床上會讓衛道自尊心受挫,又擔心衛道難過得不想走路,又擔心衛道是生病了走不動路,自己直挺挺站著,倒是手足無措,硬得像一塊鋼板,立在土裡,不知道還以為是特殊墓碑。
衛道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煳,只有師父還在前前後後地亂跳,見他睜開眼睛,彷彿他剛剛昏迷過去似的,對他揮揮手,高興地喊道:“我以為你死了,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不能陪我一起玩呢?我可以給你畫白色的跳房子!”
衛道不忍直視地閉上了眼睛,頭腦昏沉。
綠川四海喊了衛道兩次,衛道都沒聽清楚,綠川四海顧不得許多將衛道送到床上去躺好,衛道突然被師父拉了腳踝,頓時彷彿跌入深坑,一時半會都爬不起來,四面漆黑一片,環顧四周,什麼都沒有,左右喊不出半個人,衛道在地面摸索著抓住了一截乾枯的白骨大腿。
綠川四海將衛道放在床上之後又推了推衛道,發現衛道昏迷過去了,急得轉著圈跺腳,心裡懊惱自己,沒事亂發脾氣,現在好了,衛道氣昏過去了,都怪他,下次再也不敢了,只是不知道衛道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等衛道醒過來就跟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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