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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問:“哥哥,我開始了?”

衛道點頭。

黑暗將藥膏填補在凹陷的手心。

這些時候,那一塊似乎還要長出更多的新的眼球,又痛又癢,泛著一股膩膩的油脂。

藥膏青綠,塗上去之後,至少不會一眼讓人看見底下猩紅色的傷口和轉來轉去的眼睛。

衛道要收回手,黑暗還拉著不肯鬆開,衛道抬眼,黑暗被燙到似的鬆開了。

他低聲說:“藥膏是從天上之主那裡得來的東西,修復的感受不會比變異更輕鬆,治標不治本,如果不能定期使用,可能會引發更嚴重的後果,至於究竟是強大的變異還是狂熱的信仰,我就不清楚了,沒有其他實驗體,哥哥,你同意過。”

衛道應了一聲。

他問:“據我所知,先帝在時,喜歡殺人,一眾皇子之中,只有你活下來了。”

黑暗低著頭給盒子擰蓋子,回答道:“是這樣。”

衛道問:“你是怎樣逃過一劫?”

黑暗說:“引誘。”

他頓了頓,低聲說:“引誘和墮落。”

衛道問:“引誘先帝失智,再令其墮落掏空身體而死?”

黑暗回答道:“是。”

他垂著眼睛將盒子蓋好,拿在手裡,卻一時不願意叫外面的人進來,又不肯自己將盒子放回原處,只是坐在衛道身邊,低著頭,一副認錯的姿態。

衛道問:“怎麼?”

黑暗回答道:“人前我是帝王,人後,我什麼都聽哥哥的。哥哥不高興了,一定都是我的錯。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請哥哥不要生氣。”

衛道說:“那好,我要你,有問必答。”

黑暗說:“好。”

衛道問:“你為什麼這樣虛弱?”

黑暗說:“因為能力使用過度。”

衛道問:“為什麼使用過度?”

黑暗回答道:“因為先帝圖謀不軌,我不希望哥哥受到一點傷害,所以,先帝提前暴斃了。”

好一會之後,衛道說:“你很好,不要難過,既然之前,我一切同意,現在也應該這樣,追究也是我的過錯,我們不提這個了。”

黑暗極為乖巧地說:“好。”

他起身將盒子放回去,洗手,擰了擰溼帕子,遞給衛道。

衛道蹙著眉,說不出話。

黑暗就收回手,拿著帕子給衛道擦汗,低聲道:“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衛道算是明白剛才黑暗對他說的那句話‘修復的感覺不會比變異更輕鬆’是什麼意思了。

變異的時候,確實輕鬆多了,就是自己對自己動手挖眼睛的時候,也沒這樣。

這種感覺,有點像當初,接受支線任務,隨機附加狀態,不給出名字,又一時半會不能結束,恨不得自己立刻昏過去,反正不會影響效果。

黑暗說:“哥哥,可以躺下來,睡一覺也沒關係,之前哥哥在這裡留宿,也經常同意在這裡休息,就算是先帝邀請,哥哥也常來不誤的。”

他的言語似乎有些催眠的作用。

連之前的乖巧都好像變了味道。

衛道眼前發黑,黑暗扶著他躺下,自己也躺在一側,將人抱住,就像抱住玩偶的小孩。

他很純粹地高興,湊到衛道耳邊低聲說:“睡一覺,很快就會好的。”

那個聲音飄飄忽忽,衛道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一個太監低聲嘆道:“陛下何必如此,不過一個無能奸臣,一日失去庇護,終究色相凋零,到時候又怎麼樣呢?”

“陛下不是被皮相蠱惑,就是為了權勢,如今此奸賊勢大,不得不防,亦不得不委曲求全,你我這樣的人,還是眼不見耳不聞,保命要緊。”

衛道離開皇宮回到自己的府邸,他的貼身小廝過來服侍,心中暗道:丞相如今也位極人臣,縱然帝王勢大,卻並非隻手遮天,有何懼也?

【支線任務:運送糧草】

【支線任務:西北賑災】

【支線任務:修築高樓】

衛道在朝堂上,提出自願帶人去西南運送糧草。

黑暗坐在高處,看了他一會,同意了。

沒有詢問其他臣子的意見。

衛道去了沒多久,忽然傳來訊息說,糧草半路被劫,丞相不知所蹤。

黑暗照常上朝,面不改色。

朝上有人提議:“不如請陛下御駕親征。”

這個提議雖然荒謬至極,但介於過去的衛道和黑暗認認真真扮演奸臣昏君,在場大部分聽見這話的人都是心頭一顫,因為他們第一反應認為黑暗一定會為了衛道同意不顧大局而遠離京都,顛簸去危險的西南。

黑暗慢條斯理說:“放肆!”

他將疑問句念出了陳述句的輕描淡寫說:“寡人乃萬金之軀,怎能輕易離宮?”

底下眾人不敢抬頭,只能聽見黑暗似乎是冷笑了一聲,語氣依舊不鹹不淡地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諸位都是老臣,滿朝文武,怎麼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這話有一點譏諷的意思。

但黑暗端坐高臺,眾臣都低下頭去,沒有反駁,朝堂十分安靜。

黑暗說:“諸位無話可說,今日就到這裡,可以回去了。”

他起身離開。

眾臣隨後轉身而去。

“我們這位陛下,論起涼薄心性,竟比先帝更勝一籌。”

“可見,帝王向來如此,最是無情之人。”

“我們那丞相,一副春桃豔色,多少人求之不得,偏偏幼年就被帝王看重,至今依然,也是宿命所歸,不得不從,可惜他的好皮囊。”

“以帝王的權勢,什麼人得不到?先帝年長,稍稍情長,新帝年輕氣盛,想必不得忍耐,早在第一天見面就妄圖將那春日桃花摘到手中,只是先帝在世,還不能成事,到了登基的那一條,終於忍不住。

我記得,登基大典最後一天,日月無光,黃昏已過,眾人都散了,丞相卻被召入宮中去了。”

“我也記得,次日未能出來,新帝第一天就不上朝,過了足足三天,那二位才肯現身。”

“都說丞相,以色惑人,從前未曾謀面,便不相信,後來見了人,卻不敢不信了。”

第21章

沒多久, 又有訊息傳回來說,衛道已經安全了,正在往回趕路。

黑暗聽了, 依舊面不改色,點了點頭, 就讓人下去了。

眾人低著頭, 都意識到, 這個年輕的帝王似乎完全不把丞相放在心上。

有些人開始蠢蠢欲動, 想趁著這個機會,將那丞相從高位一舉拉下來。

多少人都是看不慣的, 至高之位不能動, 次一級是九千歲, 之後才是丞相, 雖然手握實權,也不過是諂媚無義不忠不孝之徒,沒人認為自己應該臣服。

衛道回來了,黑暗當日就宣他進入皇宮見面。

二人見面的時候, 黑暗和上次一樣,讓其他人退出去。

衛道的行動比從前慢了許多,說受傷, 確實有一股血腥氣,可仔細看,一身衣服遮得嚴嚴實實,又似乎不是, 如果真有傷口, 這樣的穿法是要發炎化膿的。

黑暗起身往前一步, 想對衛道伸手, 衛道搖了搖頭,黑暗有點傷心,但還是把手收了回去。

他問:“怎麼了?”

衛道說:“我需要一個足夠封閉的環境。”

黑暗將衛道帶去了自己的密室。

裡面很黑,點起燭火,黑暗轉過身來,就看見衛道背對著他正在寬衣解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黑暗感覺自己看見了一些紅色的東西在衛道的皮膚表面一閃而過。

他站在原地,沒有往前。

衛道脫掉外衣,解開裡衣,背對著黑暗,低聲說:“你可以靠近一點,但不要太近。”

黑暗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

衛道沒有受到影響。

黑暗又往前走了一步。

二人的距離保持在兩步之內的時候,衛道說:“夠了。”

黑暗站住。

衛道說:“你能看見。”

黑暗將目光落在衛道的皮膚表面。

他清清楚楚看見了衛道的皮肉之中,似乎鑲嵌著紅色的絲線,微微的透明,十分堅韌。

衛道將衣服重新穿好,嘆了一口氣說:“路上隊伍被人提前埋伏。

他們殺了其他人,也要殺我,砍成七八段,推到山崖底下,差點連衣服都不想留。

我掉下去之後,碎得很厲害,眼睛不小心看見了天空,烏鴉、螞蟻、鬣狗和野狼,它們用了一些時間,將我的屍體完全清理,它們死了,我恢復成了比較完整的屍塊。

我用紅色絲線把自己縫起來,表面上,穿好衣服看不出來,仔細看——”

他攏了攏衣服,轉過身來看向黑暗。

黑暗唿吸一窒,衛道的臉也是碎的。

同樣用紅色絲線縫了起來。

“就是這樣。”

衛道扣好釦子,滿不在乎笑道:“我試了好幾次,每次敵人都會按時按點到,躲都躲不開,一見面就動手,沒有說話的機會,我也說不好,開口就被殺了,乾脆不說話。打不過敵人,不好自己跑,也保不住其他人的性命,要是跳崖,他們還要追下來,死得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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