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頁
他坐在椅子上,將手心的眼睛剃掉,在桌子上看見了一封信。
信上前三條寫:
沒有太陽。
不要抬頭。
沒有星月。
三條之後說,他從刑場被刀下留人之後,考中了狀元,先帝在殿試與他相見,早下旨令他入宮陪侍,隨後一發不可收拾,常常入宮,夜不歸宿,盛寵之下,官至宰相,人謂不及。
先帝陸陸續續殺掉了所有子女,只有一個,指給他做學生,他多了一個太子太傅的頭銜。
先帝去世,太子登基,他就順理成章成了當今帝師。
新帝登基月餘,年少無知,如有冒犯,不必計較。
攝政王之位空懸,或可一試。
落款是:衛道。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你可能會失憶,但這應該是正常狀態,不用困惑,我即是你。
衛道將信紙在燭臺邊上點火燒了,順便將手裡的刀也兩邊烘烤至發紅發燙,才收刀入鞘。
上朝。
百官具在。
“陛下,此事不可放過!”
“陛下!修築之事甚大,當初交給丞相就有些不妥,如今果然出事,再不懲治,怎能令百官臣服?”
“西北又有災情,陛下,還請儘早定奪賑災人選,再過數日,恐怕百姓撐不住就要造反。”
“請陛下早日選秀。”
“陛下,西南戰事又起,該當如何處置?儘快指出人選才是。”
衛道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忽然有人站出來,整齊劃一地開始參他。
新帝看向衛道。
“愛卿。”
衛道回過神來回答道:“臣在。”
新帝問:“你該當何罪?”
衛道想了想那封信回答道:“臣不知。”
新帝說:“你只管說。”
衛道仗著自己大概不會被罰,十分囂張說:“臣無罪。”
新帝看著衛道過了一會,看向其他朝臣問:“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其他朝臣群情激奮。
但是沒有什麼用處。
新帝的表情一直藏在十二顆珠子後面,那些垂下來的珠子鏈條晃來晃去,落下一片陰影,就算是趁著所有人不注意斜著眼睛偷窺,也是絕對看不出情況的,衛道有種感覺,那張臉一直面無表情,即使他看見了,也認不出新帝的心情怎樣。
新帝的語氣一直很淡,就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不管是底下的朝臣吵翻了,還是那些人早有預謀指責衛道這個所謂‘前後兩任帝王最為寵愛信任的臣子’。
他就沒變過臉色。
拖了一段時間,眾臣下朝。
衛道要走,一個太監過來,私下對衛道悄悄說,新帝要見他,讓他過去。
衛道就腳步一轉,進了宮中。
新帝在御書房等他。
衛道就進了御書房。
一進去就十分安靜,裡面沒有第三個人。
新帝對他招了招手。
衛道低眉順眼過去。
新帝說:“這裡只有你我,不必客氣了。”
這話一出,他似乎意識到言語有些過於疏離,自己先頓了頓,又說:“你抬起頭來,仔細看看我。”
衛道略一猶豫,抬眼看過去,認出來了,黑暗。
黑暗當了新帝。
衛道放鬆下來。
黑暗說:“坐。”
他對衛道說:“你從刑場離開沒多久就是大災變,天昏地暗,不見日月,過了一段時間,星月照常,太陽很少出現,抬頭看見日月星辰的人都變異了,現在的災情都是變異聚集爆發。人口在增加,食物在減少,土地的糧食產量一年不如一年,變異的地方几乎都是缺衣少糧。
還有另一組也在這裡,他們的主線任務,似乎是散播信仰,我們偶爾會對立,但他們不清楚我們的身份,也沒有我們位高權重,所以不能影響你我。
我本來只要任務能完成就行。
但是,你——”
黑暗頓了頓,對衛道露出一個十分克制的笑,調侃道:“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努力了,沒想到,雙面反轉之後,沒人比得過你。我拉都拉不住,沒辦法,只好都聽你的話。
這些行動似乎也給其他小組一種‘我們不是同類’的錯覺,我們的行動幾乎不會受到他們阻礙。
事情就是這樣。”
衛道點了點頭。
黑暗問:“今夜隨我留宿嗎?”
衛道說:“好。”
【支線任務:附加狀態一】
【支線任務:附加狀態二】
黑暗啊了一聲對衛道說:“我要開始撒謊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對你撒謊的。”
【支線任務:附加狀態——謊言】
【支線任務:附加狀態——真誠】
衛道應了一聲。
黑暗起身對衛道說:“還有一件事。”
衛道問:“什麼?”
黑暗說:“繁星之主、明月之主和星月之主正在鬧矛盾,太陽偶爾會出現。
我們暴露在陽光下可能出問題,你要儘量小心。”
他問:“不如——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黑暗說:“我會保護你,其他人更聽我的話。”
衛道略一猶豫,搖了搖頭說:“不急。”
他對黑暗笑道:“依你說,我在自己府裡,身邊的其他人也更聽我的話。”
黑暗說:“好吧。”
他囑咐說:“你不要抬頭,也不要看天空,變異之後,可能還有異變,你我沒有變化的時候,事情最方便。”
衛道點點頭說:“我記得了。”
黑暗拉著衛道的手說:“走吧。”
衛道問:“現在?”
黑暗點頭。
衛道問:“這麼出去沒關係嗎?”
黑暗笑道:“奸臣昏君,沒關係。”
他拉著衛道一步一步往外走說:“要是不這樣,才有問題。”
第20章
黑暗一路牽著衛道往外走,拉著衛道上了自己的轎輦,又問:“近日身體如何?”
衛道說:“近日舊疾復發。”
黑暗一聽就明白了。
他對衛道笑道:“正好,去寡人寢宮,那裡還有一盒藥膏,專為治你這無名之症,上次,你也隨寡人去了,要想恢復如初,也就只有那樣的藥,況且又見效快。”
衛道點了點頭說:“多謝陛下。”
黑暗拉著衛道那隻才挖過眼睛的手,暗暗摩挲了兩下,摸到那顆眼睛挖出去之後留下的凹陷處,垂下眼去,血痂還在,似乎是剛剛凝固的,傷口裡面似乎開始流膿,粘稠的液體只隔著薄薄一層皮膚。
衛道要收回手,黑暗拉住他,緩緩搖了搖頭。
衛道將他看了一眼,隨即預設了這個舉動。
黑暗拿著帕子仔仔細細擦了擦他的手,眉間微不可察一蹙,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對衛道低聲道:“丞相,本來這些時日想讓你養病,不必勤勉來朝,又恐你心中憂慮不得排解,寡人才允許你來,你怎麼這樣不知輕重,心思憂愁至如此,不僅沒好起來,這點小傷小病,反而越發拖得重了。你這樣,叫寡人怎麼放心得下讓你出宮去?”
衛道本來不覺得怎麼樣,聽他這麼一說,努力說服自己只是在演戲,還是覺得好笑,又不好直說,又不好笑出聲來,便閉了閉眼睛,作勢要將自己的手收回來,示意讓黑暗止住話題,至少,別再說得這樣懇切。
自己對自己的真心實意,心裡再清楚不過。
偏偏一說出來,就覺得奇怪,實在是沒辦法。
黑暗怔怔望著衛道,好一會之後,很慢地笑道:“好。”
他湊近了,衛道以為他要眾目睽睽說些機密,便也沒有躲開。
只聽黑暗對衛道意味深長低聲說:“太傅,寡人已經登基,遠不是當初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了。”
衛道也怔了一下,轉頭看向黑暗,表示疑惑。
黑暗笑道:“丞相若有要求,儘可以提出來,寡人一定滿足。”
他慢悠悠問:“如何?”
衛道收回目光,沒有回答。
黑暗也不在意,拉著衛道的手看了看,湊過來說:“寡人睡一會,到了地方,讓我起來。”
說著,他就閉上眼睛,靠著衛道睡著了。
睡得很快。
衛道看了看黑暗的臉,看見黑眼圈,想到那群大臣,又想,當了大王,大概有許多奏摺和文書要批閱,夜不能寐也是有的,睡一會就睡一會好了。
他沒有出聲。
一直到了寢宮。
衛道輕輕推了推黑暗,黑暗一下子就醒過來了。
倒好像之前不是休息,而是一直在警惕。
衛道有些懷疑,黑暗或許還有什麼沒有告訴他。
進了寢宮,黑暗拉著衛道坐在一邊,讓人找出那盒藥膏,對宮人說:“打一盆溫水來,一會要洗手的。”
溫水端過來了。
黑暗不許別人站在邊上,將人都趕到門口外面去,這才開啟蓋子,翻看衛道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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