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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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道進入二樓,沒有被醫鬼發現,進入尾房,第一時間發現窗外擠在一起求生存的倖存者。
他們確實異常樂觀。
衛道表明身份和任務說:“我沒辦法現在救你們出去。”
他們說:“沒關係。”
衛道說:“之後看見我請不要驚慌。”
他們點頭,表示同意。
第44章
等醫鬼離開二樓, 衛道直奔三樓樓梯,這裡一共有三條樓梯,分別是左中右, 中間正對廁所。
衛道挑了最偏的那一條,避免遇上醫鬼, 他是從正中間走下去的。
前十步都沒有任何反應, 衛道加快了腳步。
醫鬼出現的時候帶來的, 那種隱隱約約的跟在身後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的感覺沒有消失, 存在感反而越來越強烈。
衛道一頭撞進了異域核心。
這裡完全就是另外的樣子。
衛道突然想去病房按一個唿叫鈴,看看醫鬼會不會來治住病鬼。
按距離說, 他是鞭長莫及才對。
衛道往前走。
前面有三條路。
一條路是一座墳墓, 灰白色的墓碑歪歪斜斜從地底下長出來, 周圍環繞著黑色的荊棘叢, 一隻紅色的眼睛在墓碑斜上方,慢慢落下來,那是一隻黑色的烏鴉,收攏翅膀站在那裡。
一條路是一棵參天古樹, 樹根盤踞,樹幹粗壯,樹葉茂盛, 暗紅色的果實沉甸甸往下壓著枝頭,一片枯葉緩緩落下,碎裂,黑色的粉末消失在眼前。
一條路是藍天白雲, 蝴蝶花叢, 群芳爭先鬥豔, 海面風平浪靜, 沙灘陽光溫暖,微風拂過椰樹,一顆碩大堅硬的椰子直直落下來,砸在沙灘裡,軟軟陷下去一個不大的坑,裡面滲出些許甘甜乳白色的汁液。
看起來都很妙的樣子。
衛道翻開了他的日記本。
“我選擇了第一條路,這條路的盡頭是孤零零的一座墓碑。墳墓底下躺著一具早已死去的白骨,骷髏拂去塵土,還帶著三分神聖的潔白,它開口說,當侍奉我主。”
“我死了。”
衛道翻頁。
“我選擇了第二條路。
這條路的盡頭是一顆參天古樹。
樹下盤根錯節,每一條樹根都抓著一根散落的骨頭。
骨頭底下還有脆弱的牌位,零零散散,不成樣子,只有碎塊。
我一走近這裡,樹枝就漸漸低垂下來,暗紅的果實碩大而飽滿,看起來已經熟透了,只等採摘,但是,我伸手接過一顆果實,感覺更像某種石頭,撕開的表皮柔軟而堅韌,又像是番茄將熟未熟的改良品種。
我撥開了這顆就在手上的果實,果肉紅潤晶瑩剔透,像去了殼的紅色荔枝,果核是一隻正在形成的藍色的眼睛,裡面藏著一條白色的蟲子,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裡面或許是藍色的沙砂礫,鋪開像星海。
但果實確實猩紅,紅色和藍色交相輝映,我的精神狀態或許有些問題。
我吃下了這顆果子。”
“我死了。”
衛道翻頁。
“我選擇了第三條路。
這裡看起來一切都好。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是,事實上,完全相反,之前在路口看見的場景就像是一個誇張的玩笑。
你永遠不能當真。
我走進來的時候,看起來還是很正常,但是我在這裡駐足,一切都開始變化。
天色黑了下來,翻湧的雲海之後,緩緩升起一輪紅色的月亮。
海底藏著一顆白色的太陽,那是慘白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地下的白骨,好像天上的月亮就是屍體的鮮血。
太陽很熱,從海水下冒出來,燒得周圍的海水都在沸騰,幾乎要燃燒起來,大量的水蒸氣從遠處散開,迅速形成雲霧,依我看,很快也會形成煙雨。
這裡可沒有傘,我不能預計,在這裡被淋成落湯雞的慘狀如何。
沙灘漸漸湧出鮮血和岩漿,滾燙的岩漿是橙紅色,帶著一點光,好像它們才是太陽的一部分。
滾燙的岩漿在眼下滾動著燃燒起來,沙灘開始塌陷,椰樹勉強維持著直立,也搖搖欲墜。
我希望這裡有什麼冒出來。
但是什麼都沒有。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於是我在椰樹上躲避岩漿,取下了一顆椰子,青色的椰子還十分青澀,外殼又堅硬,我居然一時打不開,廢了好大的力氣,樹幹都歪成了十五度,我收了收腿,再等一等,我就會掉下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先嚐一口再說。
我吃掉了那顆椰子。
裡面沒有肉,只有汁水,汁水橫溢,異常鮮美甘甜,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裡面好像總有些圓熘熘的小顆粒,一咬就破,破掉的汁水尤其甜,但是不會膩,只是清甜,讓人胃口大開,有些停不下來。
我終於落入了岩漿。
出乎意料的,我進入其中,眼前一片猩紅,隨後漸漸昏暗,我以為自己將會被燙瞎,可是,眼前雖然黑暗下去,我卻漸漸感到不那麼痛苦,就好像靈魂正在昇華,身體正在解除束縛。
這是一種絕妙的體驗。
我不能詳細描述出來,簡直就像飄飄欲仙。
我的靈魂脫離了身體,我的身體往下墜落,就像一塊沒有聲息的石頭。
我又能看見了,這實在值得驚訝,但是,我的心情異常平靜,我能感知到一切,就好像天地原本如此,一切都是那麼奇異又原始,自然又精妙絕倫。
我難以描述那種快樂和新奇,好像回到了一無所知的時候,我再次擁有了一個廣闊的知識海洋,這裡有我想要的一切,我喜歡這裡,我不想出去了。
我不會再死亡,我得到了永生,這是一切快樂的起源。
我不會後悔,來到這裡的任何人都不會後悔,這裡擁有任何人想要的所有東西。
我喜歡這裡。
我要留在這裡。
我將在這裡,永遠。”
衛道合上日記本,心想,這次倒是沒有死,但是好像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還不如在這裡。
算了,他喜歡,我又不喜歡。
我們之間的差別還是很明顯的。
衛道看向面前的三條路,試圖考慮清楚。
之前他使用能力‘時間·錨點’的時候,錨點定在醫院外,現在看來,那是個暫時的安全點,這裡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如果更換錨點,出不去的可能比較大,但是如果不換,他是真的想三條路都試一次。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還是知道的,所以他本來打算每條路試一次就完了。
如果不能更換錨點,每條路都走一次,是不可能了。
衛道選擇了第一條路。
他走向了那一座骨碌碌的墓碑,紅眼睛的黑色烏鴉側著頭梳理羽毛,眼睛還落在他身上,見他靠近,振翅欲飛,撲稜稜不見了,只有灰白色的墳墓還在原地,荊棘叢生。
衛道伸出手去,按在灰色的墓碑上,荊棘叢迅速生長起來,不僅纏繞著墓碑,也纏繞著衛道,尤其是那隻接觸墓碑的手,荊棘刺破皮膚,星星點點的紅色血跡往外滲出,衛道閉上眼睛,荊棘叢將他完整包裹起來,突然勐地用力,將他拽進了墓碑。
這是為他準備的墓碑。
這是——他的墓碑。
他落入一具棺材之中,身側躺著一具早就脆弱不堪的白骨,唿吸間灰飛煙滅,什麼也沒有留下。
疼痛感襲來。
衛道以為自己會暈過去,但是沒有。
他很清醒,痛得希望自己失去意識,但是,完全不可能。
不知道過了多久,衛道滿頭大汗從棺材裡消失,勐地睜開眼睛,唿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發現自己坐在懸空的高處,這裡是醫院的樓外,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不知道怎麼,又出來了。
身後響起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骨碌碌滾動的輸液架輪子的聲音。
醫鬼和病鬼就在不遠處,衛道大概還在二樓。
他屏氣凝神等了一段時間,沒有聽出其他響動,翻開了日記本,指尖長出脆弱的荊棘。
“我進入了異域核心,得到了力量。
但是,力量太弱了,還不夠,我需要一點辦法。
之前看見那群倖存者,他們說,走丟了一個刺頭,我應該去找一找,或許路上會有所收穫。
我找到他了。
他在廁所裡被鎖住了,看起來很狼狽,如果不看那身異於常人的張揚裝扮,他狼狽的樣子還算可憐,他的態度不是很好,或許他認為我不該來。
我和廁所鬼撞上了,他好像剛剛打掃完,發現我走進來的痕跡,正在大發雷霆,我明明記得已經很乾淨了,根本沒有鞋印,可是他還是很生氣,我最討厭這種喜歡管閒事還管得寬的東西。
廁所鬼在廁所攻擊很熟練,我還得想辦法保護刺頭,有點相形見絀。
但是,我的力量在對抗中,迅速增強了,廁所鬼漸漸拿我沒辦法,不甘不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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