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道合上日記本。

他想，我的領域，有什麼規則？

死者為大，我是唯一的死者，沒有人能在墓碑前對死者不敬，站在墓碑前，就等於祭拜，祭拜死者的人應當受到庇佑，所以，他們應當自願奉養死者，他們屬於我。

衛道試探著開啟了自己的領域。

這裡沒有人，但之前沒有感知到的一部分出現了。

倖存者進來之前，不止這些人，死去的屍體都被堆在停屍間，他們被鬼殺死，被控制，扭曲成各色怪物，有一條細細的線，從地下三層停屍間延伸出來，一直牽到衛道面前，來自於之前被衛道吞噬的問題點。

地下一層是停車場，地下二層是不存在，也有可能是衛道現在不能感知。

衛道躺在床上睜開眼睛，忽然聽見醫鬼的腳步聲，他又閉上眼睛，將被子拉到頭頂，醫鬼查房之後，離開了。

衛道有些發睏，從床上爬起來，又從窗戶爬出去，被牆上的釘子扎到手，從高處往下落，打了個激靈，渾身散開，空中陡然炸開一團黑色鳥群，烏鴉貼著地面進入一樓。

第46章

衛道避開了地上的酒瓶子， 貼著天花板緩速慢行，將酒鬼看了看，那是個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滿臉通紅，酒糟鼻， 禿頂， 啤酒肚， 四肢短而肥大， 蜷縮成一團，懷裡還抱著一堆酒瓶子， 唿吸噴出來的都是酒氣， 如果那真是唿吸的氣息的話。

因為沒有碰到酒瓶子， 酒鬼就沒有起來。

衛道試探著用烏鴉的喙去啄食酒鬼的頭髮， 一股油膩的感覺，但頭髮一抓一大把都往下掉，烏鴉梗著脖子將東西吞下去，力量有些微增強， 不甚明顯，可能因為東西並不重要。

衛道加大了力度，一點點試探酒鬼的底線。

酒鬼不耐煩地皺著眉頭揮手驅趕， 翻了個身，沒有醒過來，周圍的瓶子被這麼一擠，發出霹靂乓啷的聲音， 互相撞得亂滾。

他還是沒有醒。

衛道吞噬了酒鬼， 到最後， 酒鬼也沒有睜開眼睛， 只是扭動著身體在地上翻來覆去。

地上的酒瓶子碎了大半。

衛道離開了一樓，去了停屍間。

屍體都在抽屜一樣的櫃子裡。

衛道福至心靈，再次開啟感知，突然意識到負二層的情況，那裡分明是一層樓的實驗室。

福爾馬林浸泡著大大小小的器官，冷氣沒有散開的冷庫，存放著方正的箱子。

衛道躺回二樓的病床，等待醫鬼查房，醫鬼再次進行治療。

衛道趁機吞噬對方的能量。

醫鬼很快消失，一套白色的醫生服落在地上，迅速從潔白無瑕變成了髒汙不堪的樣子。

外面漸漸亮了。

衛道從病床上起來，身體的異常程度得到控制，看起來還算正常，往外張望，外面是三點的天空，非常亮。

他從窗戶跳下去，化成烏鴉飛到大門口看見了等待的黑暗，撲過去變回人說：“事情大概已經解決了。”

黑暗點頭說：“很好。”

他問：“有什麼事我還能幫忙嗎？”

衛道想了想說：“打報告和寫申請吧。”

黑暗說：“好。”

衛道坐在地上，仰頭看向黑暗說：“還有兩件事，醫院有一些倖存者，你替我收尾，再去通知開車的安定，讓他過來接我們，順便報告組織，事情辦完。”

他問：“怎麼樣？”

黑暗說：“好。”

他處理了之後的事情。

那些倖存者見到黑暗，認出他的身份，小心翼翼問：“你是來救我們的人嗎？”

黑暗說：“是。”

他問：“你們能下來嗎？”

倖存者落在了地面上，鬆了一口氣，有些人忍不住嗚咽道：“神聽到了我們的禱告，神來救我們了。”

黑暗問：“還有人沒有出來嗎？”

一個倖存者回答道：“還有一個刺頭，不在我們這裡，應該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反正也在醫院內部，不可能跑出去很遠的。”

黑暗又去找刺頭，他先去廁所，沒有看見人，又去走廊問：“有沒有人在？要不要出去？”

刺頭在一個病房回答道：“在這裡，你過來。”

黑暗就問：“你是在哪裡？”

刺頭說了病房號碼。

黑暗找了過去，走到門口，這裡的門是開啟的，他往裡一看，刺頭坐在病床上，蓋著被子，枕著枕頭，看起來還有點困，不知道應該說他心大還是放鬆。

刺頭問：“你就是來救人的？”

黑暗說：“是。”

刺頭笑了問：“你見過另外一個之前進來執行任務的其他人嗎？”

黑暗說：“我知道，他已經出去了，任務完成了，醫院的異常區域解除了，你們都可以出去了，其他倖存者都在外面，你大概是最後一個。”

刺頭從病床上下來，拍了拍衣服說：“我知道了，從樓梯下去，走一樓大門。”

他抬頭走到黑暗面前問：“可以嗎？”

真是莫名的囂張。

黑暗點頭說：“可以。”

刺頭說：“那現在出去。”

他問：“接我們的車到了嗎？”

黑暗說：“沒有，暫時只有接我們任務者的車。”

刺頭說：“行吧，那你們對我們為什麼在這裡，不感興趣嗎？”

黑暗說：“如果你是指，詢問事件具體情況，那不是我們任務者的負責範圍。”

刺頭問：“也就是說，還有其他人要審問我？”

黑暗說：“也可能沒有，你們屬於倖存者，不應當審問。”

刺頭說：“隨便怎麼說，我不喜歡坐在一個小房間被人問來問去。”

黑暗說：“你也可以打報告，只寫字，不說話。”

刺頭說：“算了吧，我才不幹，都不是什麼好事。”

走到門口，他又問：“你之前那個任務者在哪裡？”

黑暗說：“外面。”

刺頭走出去看見衛道，先愣了一下，外面已經很亮了，他擋了擋眼睛，又覺得自己好像看錯了，再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沒有看錯，大為震驚，三步並做兩步走到衛道面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說：“你是神的使者嗎？”

衛道說：“不是。”

刺頭問：“你是神的眷者嗎？”

衛道說：“不是。”

刺頭搖了搖頭，又問：“你是神的信徒？”

衛道說：“不是。”

刺頭問：“你是神的預言者？標記者？”

衛道說：“不是。”

刺頭說：“我不會看錯。”

他問：“你知道預言嗎？”

衛道問：“什麼預言？”

刺頭說：“一個古老的巫族的預言，多年以後將有神滅。”

衛道問：“跟我有什麼關係？”

刺頭說：“你和預言聯絡緊密，又和神有關係，你會在預言中發揮作用，你是這件事的參與者，至少，也應該被神注視。”

衛道說：“那你不應該問我。”

刺頭沒有說話，收回目光，轉身走開了。

他還是和其他倖存者保持距離。

安定開著車過來了。

衛道和黑暗上了車，安定說：“組織已經派人過來接送了，車就在後面。”

黑暗說：“他們都很樂觀。”

安定踩下油門說：“或許不是樂觀，而是感染了什麼東西，或者，哪一位神的信徒，否則，一般人也活不到你們進去再出來。”

衛道說：“確實。”

安定饒有興趣問：“你知道他們的信仰嗎？”

衛道說：“不知道。”

安定問：“我之前看見一個刺頭跟你說話，你們說什麼了？”

衛道說：“他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後自己回去了。”

安定問：“你沒有問問他？”

衛道說：“我不感興趣。”

安定可惜道：“好吧，這可是個好機會，如果你問，就算是刺頭，大概也會說出來，反正對於信徒來說，沒有被冒犯的時候，宣揚自己的神和神教完全沒問題，說出來也只會驕傲，除非被反對，但是你們也不會反對。

我應該早來，說不定能聽見兩句話。”

黑暗說：“可惜，你來晚了。”

安定笑道：“知道了，所以我只是自己說兩句，沒有掉轉車頭要回去的意思嘛。”

他又踩了油門。

車子勐然前進。

衛道和黑暗都明白他言不由衷了。

回到任務大樓，安定說：“你們要不等一等我？一起進去，我也能賺點零花錢。”

黑暗說：“只等一會。”

安定說：“好。”

他停了車，小跑過來說：“進去進去。”

三人進入大樓，衛道和黑暗找到客服，提交任務。

客服對照之後，在系統發放獎勵，並詢問衛道：“之前想休假一天，現在也這樣想嗎？獎勵已經發放，可以現在就休假，明天整天都算假期，後天再來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