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那一塊的布料往外鼓起一個蛇形的包。
毒蛇盤在那裡,小船能感受到毒蛇的鱗片緊貼著他的皮膚和褲子,溼潤陰涼帶著些許細碎的草籽和土壤,痛苦瞬間襲擊了他的大腦,他一下子坐在地上,表情扭曲起來,抱著自己的大腿發出嗷嗚的慘叫聲。
他深吸一口氣,瞪著眼睛,意識到情況不對,低下頭,一隻手按住褲子底下的那條蛇,另一隻手顫抖著先試圖從褲腿撈起來,發現做不到,就當機立斷將褲子脫下來大半,裡面大腿被咬的部分已經青紫發黑了。
這就是劇毒無比的毒蛇。
一口下去,一命歸西。
小船看見自己的傷口和這條蛇的全貌,大為震驚,表情痛苦又無奈,眼神閃爍著淚光,咧著嘴齜著牙,皺著眉頭,放聲大哭起來。
沒等他哭出來三五聲,眼一閉,眉頭還皺,兩隻手都在褲子上,往後一躺倒,人就死了。
唿吸斷開。
皮膚迅速發青。
陽光下那身皮肉帶著詭異的晶瑩蒼白。
那條毒蛇依舊被屍體攥在手中,還沒等掙扎三兩下,也身體一僵,不動了。
看起來是死了。
黑暗將那條蛇看了看,衛道遞給他一條樹枝,黑暗用樹枝去挑動那條蛇沒有被完全抓住的其他部分。
確實是死了。
正當這時,那條蛇的尾巴卻突然動了動,眼睛似乎也轉了轉,直勾勾盯著二人。
黑暗將樹枝往邊上一丟,衛道拉住他往後推了推,黑暗就往衛道身後退去一步,衛道往前走,取出一把小刀來往蛇頭一紮,那條蛇瘋狂扭動起來,張大了嘴發出嘶嘶嘶的聲音。
就像臨死前的人在尖叫。
但是,二人都不怎麼聽得清楚,便都不在意。
衛道將刀轉了大半圈,再拔了出來,黑暗替他擋了擋不知怎麼還能濺出的血跡和腐蝕性極強的毒蛇最後的毒液。
毒液發出滋滋啦啦的響聲。
衛道隨手在邊上擦了擦小刀,收起刀,咳嗽兩聲,對黑暗說:“該走了。”
二人轉身,沒走兩步,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知什麼地方傳了過來。
“你們做了什麼!?”
聽起來極其耳熟。
二人對視一眼,意識到這個聲音來自獵戶。
他們轉過了身,左右打量四周,沒有看見陌生人和黑色的影子,好像獵戶就在這裡完全隱身面對他們似的。
二人微微轉身,警惕起來。
黑暗問:“獵戶?”
獵戶回答道:“是我!”
他似乎有些悲痛而又不完全為此動容,質問道:“你們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殺了他?為什麼?”
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靜理智,因為與表層情緒格格不入而令人感受到割裂的狀態。
黑暗回答道:“我們擔心你,所以過來找你,並沒有殺人,而是殺了一條蛇,就在那屍體旁邊,你不要誤會。
我們曾在這裡迷路,沒有人帶領根本來不了,平白無故殺一個人沒有好處,反而給自己招災惹禍,他是我們的領路人,殺了他,我們更是難以離開此地。
要不是遇到你,我們的下場不會比他更好。剛才也不知道你在這裡,殺蛇是為了報仇,你可以過來看看,如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叫我等死無葬身之地。”
獵戶有些猶豫。
四面十分安靜,風吹簌簌,樹葉微微搖晃,陽光溫暖,土壤溼潤,海風的氣息遠遠飄過來。
好一陣之後,獵戶說:“好。”
他走了出來。
二人頭皮發麻。
獵戶依舊帶著弓箭,圍著獸皮裙,一步一步走出來,鞋底踩著植物枝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意外的清脆。
“希望你們不是在說謊。”
獵戶看了他們一眼,渾身上下都是危險的氣息。
狩獵者的眼神。
那條毒蛇完全是小兒科。
二人屏住唿吸。
獵戶看了一眼屍體,略一檢查,那種危險的氣息一下子就消散了。
他十分柔和起來,對二人抬頭笑道:“果然是我誤會你們了。”
前後判若兩人。
黑暗笑道:“誤會解開就好了。”
衛道點了點頭。
獵戶說:“你們是很好心的外來人。”
他垂眼看了看那條毒蛇問二人:“你們剛才就是對這條蛇動手?”
黑暗說:“是。”
獵戶將毒蛇碾成肉醬,隨便在邊上蹭了蹭鞋子,抬頭看向二人問:“你們準備回去嗎?”
二人點頭。
黑暗說:“我們不太認識路,現在又是中午,本來領路人也要我們一起回去的。”
獵戶問:“他的名字是不是小船?”
二人點頭。
獵戶說:“可惜了。”
他問:“你們著急回去吃飯嗎?”
二人搖頭。
黑暗說:“這裡才死了一個人,我們怎麼好立刻回去吃飯?如果我們能幫上忙,儘管說。”
獵戶沒把這話當真,想了想問:“你們能不能在這裡等一等?”
二人點頭。
獵戶說:“往遠處去,小心弄髒衣服。”
黑暗拉著衛道後退。
二人站在一個不遠的距離,獵戶看了看他們,點了點頭。
二人站住。
獵戶低下頭去,開始處理屍體。
他挖了一個坑,將屍體硬塞進去,隨便埋了一點土在人臉面上,用一根樹枝立在墳頭,抽出隨身的匕首在樹枝上刻了一條白色的標記,看了看,跨過土坑,走向二人。
二人在他的氣質對比襯托之下,居然顯得弱小無辜可憐又無害。
就是整個場面都有些詭異的不協調。
不過,沒人在乎這個。
獵戶走到二人面前問:“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路?”
黑暗問:“去哪裡?”
獵戶回答道:“去我今天狩獵的地方。”
二人點了點頭。
三人一路往前。
黑暗問:“有吃的嗎?”
獵戶說:“我得了一隻兔子,一筐子蘑菇和一些野果子野菜,還有一個小鍋和火石,那邊還有一條小溪。”
黑暗問:“小溪好看嗎?”
獵戶回答道:“好看。”
黑暗問:“遠嗎?”
獵戶說:“不遠。”
黑暗問:“還有別人嗎?”
獵戶說:“還有其他人,所以我帶你們過去,先墊一墊肚子,可以讓其他人帶你們回去,我還有事,不能提前回去。”
黑暗問:“我們能幫忙嗎?”
獵戶搖了搖頭說:“你們還是先回去比較安全,要是在這裡,我反而容易分心。”
黑暗問:“我們去了會不會影響你們的事情?”
獵戶說:“沒關係,反正你們都會離開這裡,知道一點也不算什麼。”
二人點頭。
獵戶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他的速度很快,衛道的身體最垃圾,還有點跟不上的意思,獵戶試圖放慢腳步,黑暗搖了搖頭,獵戶就只管往前,黑暗幾乎是提著衛道一路往前走的。
那種樣子看起來就很像走在水面上的人單手提了一個麻袋。
幸好時間不長。
獵戶往前走的時候,也不喜歡回頭,衛道就光明正大偷懶,不走路還打瞌睡。
黑暗莫名感覺自己不是提了一個人,而是拽著一隻貓仔。
第8章
嘭!
一陣白煙之中,衛道真就變成了一隻狼崽。
黑暗感覺手上一輕,收回手臂將衛道抱在懷裡,急忙望向前方獵戶。
獵戶耳廓一動說:“前方不遠就是我與他人共謀之所。”
黑暗將衛道扼住喉嚨試圖藏起來說:“好。”
獵戶沒有回頭又說:“不用緊張。”
黑暗應了一聲:“是。”
獵戶頓住腳步,忽然轉身,看向黑暗。
他將黑暗看了看笑道:“不必藏了,我並無分歧之心。”
黑暗問:“何以見之?”
獵戶說:“我若要害你們,不必等今日。”
他又問:“難道不是?以我的本事,要殺你們,更不用麻煩。”
黑暗說:“此話不足取信。”
獵戶笑道:“這裡距離那邊也不遠,我再說兩句話,不能再拖。”
黑暗說:“請。”
獵戶正色解釋:“這裡曾是狼人的家鄉,來到這裡的外來人,將有三分之一的機率喚醒古老的狼人血脈,尤其是在這裡飲酒之後。”
他看向黑暗又落下目光看了看只有一點毛沒有被擋住的衛道。
“這裡的酒和其他地方並不一樣,”獵戶說,“用土生土長的植物當原材料,用多年前口耳相傳的方式製作釀酒,釀出來的酒將有一定機率激發出血脈甦醒。你們都喝了酒,又不打算現在就走,再過三五天,大概也沒有迴轉的餘地,不是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