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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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靜靜清洗完杯子,剛放回桌上,宿舍外竄來一個人影。
“嘿,小貓,你沒吃完的水果我給你端來啦!”
伊芮安神采飛揚地衝進來,獻寶般將盤子擱到餘貓床邊的櫃子上。
突如其來的響動令餘貓的身體因受驚而短暫僵直,她維持著微傾身放杯子的動作,停頓兩秒,才直起身,照常坐回到自己的床上。
輕輕點頭,道了聲謝,卻未看伊芮安一眼。
像一個被擺放好的娃娃,凝視向窗外逐漸稀微的晚暮光線,維持著固定的姿勢,不再動彈。
伊芮安直勾勾盯著她,見狀非但不惱,反而驚喜地挑起眉。
她邁過一步,擋住了餘貓向外看到視線,半蹲下身,面對面仔仔細細地打量女孩的臉。
那眼神很奇怪,不像在觀察現實中的活人,喜愛中藏著一點震撼,和隱晦的迷戀與佔有欲。
她的目光掃過餘貓淡漠空洞的眉眼,一路下滑到唇,又細瞧她整張臉。
女孩的五官與臉龐都足夠小且精緻,全面唯一的妝容是唇上的口紅,整體卻仍缺失一點血色,皮膚透著黯黯的蒼白。
像只鬼娃娃。
餘貓對伊芮安遮擋視線的行為未做出任何反應,連神情都沒有絲毫波動,似乎已陷入靜止。
伊芮安的表情愈發怪異,眼底透露出一絲難以剋制的狂熱,抬起手,竟試圖去觸碰餘貓的眼球。
餘貓向後仰,避開了那隻手。
她輕輕眨眼,睫羽顫動間,眼眸閉合又睜開,再次露出漆黑的瞳。
警告的聲音輕而平板:“請和我保持安全距離,不要動手動腳。”
伊芮安微愣了一下,盯著她近似無機質的空洞眼眸,忽然大笑起來,興奮與激動交織。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碰你,不碰你。”
她舉起手後退,與其空出一米左右的距離,帶有小雀斑的臉笑得極為燦爛,“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太喜歡你了。”
餘貓實在是……
太契合她的幻想了。
聞言,餘貓眼裡終於凝聚些微神采,直視伊芮安的眼睛,一秒後淡淡收回視線,沒有對此作出回應。
伊芮安仍不打算離開,以一種欣賞的目光望著她,狀似閒聊般問了她很多問題。
包括不限於喜歡什麼顏色,有什麼興趣愛好,除了南長庚外還有其他喜歡的明星嗎,為什麼只吃奶和水果,對身體健康有沒有影響,喜不喜歡小動物,餘貓這個名字的由來,母親去世後的狀況等等。
問題多到有些聒噪了,並且一些問題明顯是僭越冒犯的。
但餘貓對每個丟來的問句都作出了反應,全部認真給了回答。
喜歡的顏色——“灰藍色,白色。”
興趣愛好——“聽音樂。”
除南長庚外喜歡的明星——“沒有。”
挑食原由——“忘記了。”
對健康的影響——“不重要。”
喜不喜歡小動物——“喜歡。”
名字由來——“媽媽養了一隻貓,她說我是多餘的那一隻。”
母親去世後——“我被送到福利院生活。爸爸去哪了?我不知道,不記得。”
餘貓的回答極其簡潔,有時答了和沒答一樣,有時資訊量又大得驚人。
伊芮安的詢問不太有分寸,但也確實幫助到眾人更加了解了餘貓。
第14章 偷窺ing
[喜歡灰藍色是因為南姐的瞳色吧]
[什麼啊!!她媽真的堪稱惡毒,既然這麼不喜歡,為什麼要生下她!]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不如貓……]
[這媽有不如沒有,死了倒乾淨,不然餘貓沒準比現在更慘,說不定已經被虐待死了]
[不想叫她餘貓了…這名字叫一次就是一次傷害]
[居然這麼多年都沒問過她爸的情況,實在是被這對人渣傷透了吧]
得到這些答案,伊芮安滿目心疼地望著餘貓,又想上手摸她的腦袋,依舊被她避開。
餘貓的神情有了細微波動,身體緊繃,眼眸睜到最大,凝在伊芮安身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漆黑的眼眸圓而明亮,澄淨剔透到像顆被水洗淨的寶石,很漂亮,卻莫名透著股危險的兇性。
若是養貓久了的人,見到如此神態的一隻貓,定能第一時間意識到這是它發動攻擊的前兆。
伊芮安沒養過貓,但出於一種源於基因本能對危險的預感,她沒敢再靠近。
“你是幾歲到福利院去的?”
她不再動手動腳,卻不耽擱說話,問題密集到似在收集資訊。
餘貓又盯了她兩秒,確定其沒有靠近的意圖,眼皮懶洋洋耷下,變回無情無緒的老樣子。
“八歲。”
伊芮安驚得卡住一瞬:
“…這麼小。”
餘貓不接話。
伊芮安眸光閃爍,讓自己的眼神愈發溫柔,放輕了聲音,很想再做點肢體接觸表達親近與無害,礙於餘貓的抗拒還是沒有動。
“你受了太多傷害,我知道你變成現在的樣子一定不是你的本意,一個人走到如今很辛苦吧?抱歉遲了這麼多年才認識你,如果你願意,往後我可以做那個一直陪伴在你身邊照顧你的人。”
語氣那般款款情深,懇切到彷彿兩人相識許久感情深厚。
餘貓輕歪了下頭,思維緩慢地運轉了半秒,很快放棄。
她不明白對方究竟在犯什麼神經,也並不想去思考。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直播間網友們比她更敏銳,聽得眉頭緊皺,腳趾扣出三室一廳。
[小貓困惑歪頭.gif]
[她在說什麼啊,擱這演偶像劇呢?偶像劇也不能剛認識一天就表白了吧]
[這姬賣得沒水平,全是人造糖精,難吃]
[嗯……可能她是國外長大的性格比較開放,表達方式更直白,我們民俗太含蓄了聽著不適,起碼她本意是好的,從一開始她對小貓的態度就很好]
[說得挺好聽,但我估計小貓不會領情]
果然。
餘貓語氣淡淡:“我不願意。”
伊芮安被她的油鹽不進哽了一下。
她覺得這發展非常不符合她的預期,進度太慢不說,還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
試探地問一句:“你…喜歡我嗎?”
說完她又後悔,極度懷疑這麼問餘貓會乾脆甩來一個‘不喜歡’,連忙找補,“我的意思是,你對我什麼感覺?討厭喜歡還是別的什麼?”
餘貓微微抬眸與其對視,一雙眼黑而無神,空洞得彷彿已穿透了她,望向遠方的虛空。
嗓音輕似林間一片薄霧,無任何情緒波動:“陌路人,什麼都沒有。”
伊芮安一顆心徹底涼了。
怎麼回事,說好的受過童年創傷的小孩很容易被真摯的感情感動到死心塌地呢?是她說錯了什麼話,表現得不夠真誠?還是自己太心急了?
對對,伊芮安恍然大悟,她想起來了,確實是她太心急了。
有的人受創後不但不易被感動,反而變得防備心極強,餘貓應該就是這種型別吧。
伊芮安自覺找到了原因,放鬆下來,原本繃得難看的臉也再次揚起燦爛笑容。
“好吧,看來我還需要繼續努力啊。”
她才十八歲,年輕莽撞,不夠成熟,對於自己認定的事倔強到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一次碰壁而已,沒事,她天天來刷餘貓的好感度,節目得拍好幾個月呢,她就不信餘貓能一直鐵石心腸!
一再硬的冰山,撞上幾個月也該塌了吧!
餘貓半點沒收到她熱血上頭的情緒影響,倦怠地半合上眼,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還是困,那短暫的午休並沒能將她缺失的睡眠補回來。
伊芮安在宿舍停留這麼長時間,足夠食堂的選手們吃完飯。袁梨齊琪和劉元茜在此時回到了宿舍。
伊芮安知道自己不好再待下去了,和進來的幾人打了個招唿,又笑眯眯地和餘貓揮揮手,“我先走啦,小貓。”
餘貓沒搭理她,一個眼神都欠奉。
耳根子終於清淨下來了。
三個舍友比伊芮安討人喜歡得多,很少會來打擾她。
只有袁梨問了一句:
“餘貓,你晚上去不去練歌?”
“不去。”餘貓搖搖頭,端起那半盤水果,預備把剩下的吃完。
袁梨看著她,頗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們是一個隊伍的,好歹算個集體,其實她本該勸一勸對方要認真練歌。可論vocal技術餘貓沒有任何問題,感情問題又非一時半會能解決。
練不練的,好像確實沒多少區別,她不好開口勸,索性由著她了。
她又不是隊長,該操心也輪不到自己操心。
調整好心態,袁梨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晚飯後短暫的休息一陣,選手們陸續開始勤勞地練歌了。宿舍裡齊琪是最先離開去練習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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