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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澄那個大直腦筋,就知道死命練,太捲了,我得去了不然等下她上門催,又要被她嘮叨。”

嘴上說著抱怨的話,實際齊琪對此並不抗拒。她還是有競爭欲的,自知實力在選手中排不上號,自然更得勤加練習,好好表現。

下一個離開的是劉元茜。

她是林白玉隊伍的成員,這麼早去練習室不是為了刻苦練歌,純粹是她們隊裡有趣的人多,和大家在一塊玩比留在宿舍休息更快樂。

兩人一走,宿舍只剩下袁梨和餘貓。

袁梨對在一個小空間內和餘貓獨處這件事有點心理壓力,明明房間裡並不冷,卻總是產生一種渾身涼颼颼的錯覺。

所以她也不想多待,獨自去了練習室。

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餘貓,在三人都離開後,終於有了反應。

轉頭看一眼關緊的房門,輕手輕腳起身,將剩下的水果幾大口塞進嘴裡,兩邊腮幫子鼓鼓囊囊。

出門下樓,將盤子還回食堂,卻並未再回宿舍,停留在練習室這層樓。

天色徹底暗下來,走廊沒有開燈,只有從練習室門窗中透出來的燈光照亮幾小片昏暗。

餘貓左右掃視,確認走廊中沒人。

她踮起腳,悄無聲息地走到盡頭那間練習室門外,湊近小窗,燈光映在慘白的臉上,漆黑眼眸泛起幽幽的亮光。

貓一樣。

消瘦而敏捷的,藏匿在黑暗裡,窺伺她世界中唯一的人類。

長庚。

…

[……救,她就一直這樣下去嗎,我又心疼又害怕怎麼回事]

[南姐粉絲表示心疼不起來,能那麼近距離長時間地看到她,我愱??得要命!]

[這要是讓南長庚發現了不得嚇死,更得躲著她了]

好運的是,只要沒人來搗亂,餘貓確實不容易被注意到。

她靜悄悄站在門外,靈敏的耳朵保證她次次能提前察覺出現在走廊的腳步聲,從而閃躲進黑暗中。

而每當房間內有人有意向朝門口望來,她也總能以最快的速度避開。

相比白日,夜晚的黑暗天然更適合躲藏。

但一切仍舊順利得有些詭異,本該存在於基因中的對他人視線的敏感竟沒起到任何作用。

這一整晚,的的確確,沒有一個選手注意到這束目光。

練習室內,南長庚又指導完一個前來請教的隊員,揉著後頸向後舒展身體,長長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

發出一聲放鬆的喟嘆。

雖然累了些,但精神還算愉悅,指導這些孩子很好地滿足了她的助人慾。

和這些年輕人站在同一個位置相互交流,好像她的心態也重回到多年前,變得年輕許多。

因為被收走了一切能聯絡外界的電子產品,若忽略無處不在的攝像頭,感覺其實和她曾經那八年差不多。

隔離了外界資訊,把自己罩在只接納零星幾人的小玻璃罩裡,寫歌作歌,偶爾去世界各地旅遊,樸實而單調。

但這八年過去,原本陪在身邊的朋友走的走散的散,背叛的背叛。她徹底孤身一人。

其實人與人大部分都是階段性的陪伴,舊人去新人來,她很早便想得明白。

只是從前她沒料想到,後來的確舊人走,卻再也沒新人來。

不是沒有人試圖走近她,而是她無法再真心接納任何人。

所有奉上來的看似熱烈美好無害的感情,對她而言都是裹著蜜糖的砒霜,入口甜美異常,一旦入腹,那毒才會陰險地晚一步滲出來,再想吐掉也遲了,能生生將人痛死。

如今來到這個節目,周圍多了這麼多人,雖然並不如何親近熟悉,倒也讓她嚐到了些表面熱鬧。

這樣剛剛好。

既能感受到現世活人氣,又不用承擔什麼風險。

心神從回憶裡一掠而過,她想起餘貓,心裡冒起一絲歉疚。

但願那女孩同絕大部分人一樣,察覺到喜愛得不到回饋後能乾脆抽回感情,別被她傷得太深。

偶像而已,對許多人來說不過就是個提供情緒價值的工具,喜歡來得快去得更快。圈子裡明星那麼多,有大把替代品。

從多年前簇擁在她身旁,信誓旦旦保證一輩子不會離開她的熟悉面孔隨著時間流逝一張張消失後,她就明白了。

一段時間的黯然神傷是對她天真的懲戒。

她不會再把粉絲們的那些話當真。

無論來與去,一批人換另一批,她都抱有同樣的歡迎與祝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而那些至今不離不棄的粉絲,她懷有十分的感激,但也接受她們隨時選擇離開。

在這八年間她最痛苦的頭三年,那個人尚未背叛她之前,曾經對她抱怨過,道她總是過於悲觀,從不去為擁有一路陪伴的粉絲感到高興,反而提前準備好了她們會離開的未來。

在箱子開啟之前,薛定諤的貓已經被她判處死刑。

那時她想過是否該作出改變,如今只覺得這樣很好。若非如此,她又怎能承受得下那個人的背叛。

鬼使神差的,南長庚扭頭看了一眼房門,小小的窗戶外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她將此當成無意識動作,自然收回視線,捂唇打了個哈欠。

時間愈晚,練習室陸續有人離開回宿舍。

南長庚沒有動彈,既然當了隊長,便打算責任付到底,直到隊員都離開後再回去。

第15章 幫助

時間不知不覺走至凌晨,練習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南長庚掃過一眼,只剩下陳優還沒離開。

她裡側窩在牆角,手拿著歌詞紙死命盯著瞧,眉間蘊著揮之不去的焦灼。

南長庚出聲:“陳優,還不回去睡嗎?時間來得及的,不用這麼拼。”

陳優反應了兩秒才回過神,抬頭勉強笑了下,“隊長你回宿舍吧,我再熟悉熟悉歌詞。”

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如今記憶力越來越差,聲樂一時練不好就算了,連歌詞也總容易忘。

每次完整順歌時忘詞她就很焦慮,但越焦慮越是忘得多。

南長庚微蹙了下眉,起身走到她身旁。

“其實歌詞不用刻意去背的,練習唱的時候順帶就記了,練多了形成肌肉記憶,比靠腦子記得更牢。”

陳優遲疑一瞬,點頭,“那我…我再練練唱,反正現在回去肯定也睡不著。”

南長庚隨意頷首,淺笑,“行,我陪你吧,現在就剩我們兩個,獨佔一整個練習室。”

態度自然而然,雖是幫助,卻令陳優感受不到什麼壓力。

她應了一聲,低下頭,心頭湧上感激的熱流。

雖不希望南長庚為了幫她耽誤休息,卻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她真的很需要人幫她一把。

南長庚倒是不覺得有什麼麻煩的,席地坐在她身旁,聽陳優練唱,一句一句給她糾正,反覆地練。

教她的同時自己也可以加深記憶。

人一旦專注起來,便不容易察覺到時間流逝。

等她們將這一整首歌都學到陳優勉強安心為止,都臨近凌晨四點了。

回過神一看鐘表,陳優驚恐地張了下嘴巴,眼底頓時溢滿歉疚,望向南長庚。

“居然都這個點了,辛苦了隊長,我們快回去睡吧,下回一定不能熬到這麼晚了。”

她從小就是那種別人家的三好學生,方方面面都要做到最好。除了高中那三年忙著學習睡眠時長短了點,平時都是十一點前準時睡覺的,還是頭一次這麼晚都沒睡,有種習慣被打破出了格的慌張。

南長庚看出她的愧意,寬慰:“沒事,我平時作息也不規律,通宵都是常有的事,而且一換環境肯定失眠,早回去我也睡不著。”

拍了下她的肩,輕鬆道:

“快走吧,回去洗洗早點睡,你應該比我困。”

陳優輕輕抿住下唇,心口漫起熨帖的暖,應了聲:“嗯。”

她覺得自己實在是很好運,參加節目第一天,就能遇到一個人這麼好的隊長。

可與此同時,心裡升起絕對不能辜負南長庚辛苦相助的念頭,往原本的沉重壓力上又加了點碼,焦慮隱有捲土重來的趨勢。

她深吸了口氣,盡力清空雜思。

兩人離開練習室,關了燈,走廊一片漆黑。

南長庚撈過自己的小飛俠,往它腦袋頂按了一下,攝像頭上方便亮起一盞小燈。沒多亮,但不至於讓人摸黑走路。

她在心裡抱怨著這走廊連盞燈都不給開,總不至於是為了省下那麼點電費吧。

不會有選手知道,走廊不開燈,是導演組注意到某人偷窺行徑後的刻意為之。

藉著光,她們安安靜靜上了樓回宿舍。

沒有人注意到,蹲在練習室外牆與窗戶牆夾角的那道黑沉沉的影子,單薄,靜止,幾乎融進濃稠黑暗裡。

唯獨一雙睜圓的貓眼,在夜視模式的攝像頭裡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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