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南長庚實在搞不懂她為何如此執著。
心裡還有很多疑問,但她沒再深問下去。既然餘貓看起來心裡有數,她也沒資格多勸。
“我不記得這首的歌詞,你們有歌詞紙嗎?”
餘貓從口袋裡掏了掏,取出一張皺巴成一團的紙,眉頭登時蹙起,眼珠轉了一圈,最終看向袁梨。
她默默將紙遞過去,示意交換。
“……”
袁梨擠出一個假笑。
她覺得自己臉上寫著兩個大字:怨種!
直播間網友無一例外發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吶我受不了了,太萌了]
[長庚教小貓唱歌,長庚好。
小貓想給長庚整潔的歌詞紙,小貓也好]
[總之,受害者只有袁梨的場面達成了!]
[沒事,梨子得到了小貓信任的求助,肯定很高興這兩天沒白疼她]
[我真的笑死,袁梨:被迫高興.JPG]
觀眾們這幾天看下來,已經無法將餘貓當成有是非觀的正常人看待了,以至於包容心無限強,像這樣很容易被挑出刺的舉動,也沒一個人較真,都被萌得不行。
袁梨當然也不至於為這點事介意,將自己折得整齊的歌詞紙拿出來,塞到她手裡,並捏走那個攢成球的紙團。
有點嫌棄地在掌心拋了兩下。
林白玉捂著嘴偷笑,但眼睛彎成了月牙,一點也沒藏住。
餘貓忽視兩人的表情,將紙舒展開,獻寶般雙手舉起,遞到南長庚眼下。
她甚至試圖舉著紙給她當詞本架,但對方沒領會到她的意思。
南長庚雙腿交疊坐著,手肘撐在書桌上,以手半掩著唇,儀表氣勢比優雅更多一分。
她將目光從袁梨那邊收回,忍著笑伸手接過紙張。
視線滑過餘貓的手指,忽而一凝。
“你這手是怎麼回事?”
她眉毛皺起,先前的笑意散盡。
那傷口一看就是咬傷,並且肯定不會是別人乾的,否則早就鬧到人盡皆知了。所以,餘貓為什麼會對自己下這麼狠的口?
袁梨聞言也伸長脖頸望過來,詫異:“元茜不是給你包紮過了嗎,紗布呢?”
第23章 復刻
餘貓選擇先回答南長庚的問題,將指骨塞進嘴裡演示,“是這樣咬的。”
三人瞳孔地震。
“誒!快停下!”
“別動!”
她們連忙出聲制止。
南長庚離得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強行將其薅了出來。
所幸沒看出傷口有加重跡象,應該沒咬實,她微舒了口氣,鬆手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
“怎麼樣,沒二次受傷吧?”袁梨和林白玉站起身往過瞧了瞧。
“沒有。”
與餘貓短短幾分鐘的相處,感覺比她教一天學生都心累。
這教學進行地屬實是一波三折。
“沒事兒就好。”袁梨忍不住吐槽欲,站在餘貓身後,氣唿唿地抬腳偷偷假踢了她一下,“你什麼腦子,說話就說話怎麼還演示上了。”
林白玉好笑地看她一眼,問:“所以這傷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夜裡咬的,我們早上起來就看見她手指頭在嘴裡叼著,嘴唇上都沾著血。”袁梨回想起來直皺眉。
林白玉嘶了一聲,一時失語。
餘貓對她們的對話全無反應,只望著南長庚,歪了下頭,貓瞳晃動著細碎的閃光,透著一絲無措。
她在思考南長庚嘆氣的原由,然後想起了袁梨方才的疑問,福至心靈。
“紗布溼掉了。”
傷口不好,不能讓長庚看到。
隨後她歡快地邁步走向床頭,抽了張紙巾將手指裹起來,又回到原位站軍姿,對著南長庚的臉勐瞧。
但依舊沒能見到女人的眉宇舒展開。
南長庚皺著眉在打量她。很難說得清她心裡在想些什麼。
她這半生見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古怪莫名的,憂鬱瘋狂的,積極陽光的,內斂溫和的……卻從未見過餘貓這樣的人。
她的非正常很明顯,無論體型還是行為都透露著她的病態,可她讀不懂她的行為模式。
對自己過分的關注且執著,對她的歌曲過分迷戀,還有對身體的過分不在乎。
失去理智的狂熱粉絲?又不太像。
“用紙巾幹什麼,一會兒黏到傷口上了,醫藥箱裡有紗布。”袁梨像個操心的老媽子,絲毫未注意到二人間微妙的情緒變化。
她去剪了塊兒紗布過來,拉過餘貓的手,拆掉紙巾,將紗布裹上繫好。
餘貓低頭看了一眼,輕聲道:“謝謝。”
袁梨微微一笑。
孩子有禮貌,莫名欣慰。
南長庚淡笑著低眸,抖了抖歌詞紙,看著歌詞啟唇:
“習慣了面對現實的偏差……誇與貶都吞下……”
無預兆的開始令三人怔了一下。
餘貓的目光直直射過來,眼眸專注而有神,去捕捉女人唇舌間每一個音節的浮動與顫抖。
進入學習狀態的餘貓看起來清明到好似一具缺乏情感的冰冷機器,內裡的齒輪飛速而精準的運轉。沒人能將此刻的她看做一個精神病人。
直到一首歌唱完,餘貓眸光微晃一瞬,緊接著開口,唱了第二遍。
完完全全的復刻。
她記住了能聽到的所有唱腔細節,除去聲線,像二次播放一般將南長庚所唱的歌模仿了下來。
在場三人都是有耳力的,越聽越是心驚。
南長庚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強忍著沒有出聲打擾。一直等到她唱完,才詫異道:
“你有這種能力,怎麼會唱不好這首歌?自己唱不出感情,模仿原唱不是很容易嗎?”
“對啊,這麼逆天的學習和復刻能力,你還能唱不好?不會是在耍我們吧。”
林白玉心態都有點崩了。她專業是舞蹈,想學好一首歌可難了,要是有餘貓這種能力,她還用愁嗎?
袁梨想得還要更深些,看看餘貓又看看南長庚,很難不懷疑她是故意的。
雖然這整件事全靠自己和林白玉幫忙推動,看起來屬實不像餘貓蓄意為之,但…真的太可疑了啊!
“我不能。”
面對懷疑,餘貓卻平靜搖頭,面色透著隱隱的、令人看不懂的麻木,“我聽不清,那裡面含著什麼樣的感情。”
南長庚按了按太陽穴,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她相當難以理解。
有時餘貓的話聽起來就像猜謎,謎底就在謎面上,但沒一個人能猜得出來。
袁梨和林白玉自然也聽不懂。
甚至一時都不知道該從哪裡問起。
所幸餘貓似乎是看出了南長庚的不解,又多解釋一句:“我沒辦法集中注意力去聽別人唱歌。”
這回三人都聽明白了。
“所以,我是例外?”
南長庚哂笑著反手指向自己,身體前傾,眉尾挑了一下。
那張異域風情的臉,作出這樣輕佻的神情,天然帶著一點挑釁與蠱惑。
可那盈盈笑意似乎並不達眼底。
前傾壓低的身體展露出潛意識的防備和攻擊性,眉宇的鋒利疏冷不再輔溫煦加以掩飾。
而目光中存於剎那間的輕蔑與寒涼,雖轉瞬即逝,亦清晰映入時刻關注著她的餘貓眼底。
面對南長庚時,餘貓增長了審時度勢的能力。
她忽而蹲下身跪坐到地上,讓自己矮於南長庚,仰起頭去看她,將脆弱的頸項毫無遮掩地展露,用動物本能的行為語言去展現自己的無威脅,並認真答話:
“是的。”
效果很好。
難以掩飾的驚訝將南長庚下意識豎起的情感防禦衝擊得坍塌殆盡,一絲不剩。
“你這是幹什麼?站累了?”
她真切笑起來,一切帶有尖刺的情緒盡被融化開。自覺捉摸不透餘貓這莫名其妙的行為。
林白玉張了張嘴,面色古怪,“…怎麼這個姿勢,好像給南姐下跪似的。”
在旁觀者的視角中,這個畫面真的很詭異啊……
袁梨方才的欣慰消散得一乾二淨,扶著額只覺頭疼,懶得再看餘貓一眼。
不同於未往深處想的二人,她是真覺得餘貓此舉是刻意為之。看起來是在跪著……那就真的是在跪著!
但她什麼都不能說。有些假象就是不能戳破的,否則原本還算和諧的氛圍只會瞬間變得糟糕。
[發生了什麼,我怎麼突然就看不懂了?你們是在玩什麼play嗎?]
[完了,媽粉變質,一秒get到這倆人的CP感,這場景戳我叉癖了……]
[小貓變小狗,而且南姐這個氣場這個姿勢真的好有主人範兒啊!受不了了,餘盯盯起開讓我來跪!姐姐踩我!!]
[這是彈幕區不是無人區,奉勸網友們穿條褲子]
餘貓仰頭看著女人含笑的眼眸,目光微微閃爍,既沒有搖頭也沒有應是,反而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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