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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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態度……那傷不會是餘貓故意咬的吧?
疑問有點越界,她張了張唇,不知該不該問出口。
劉元茜拿著碘伏和紗布過來,幫她擦了藥消毒,又纏上兩圈紗布,確保透氣。
創口有點大,創可貼都無法完全覆蓋。
餘貓只動了下手指,沒有躲開,甚至連眼皮都沒掀。
齊琪叉腰望著她,直嘆氣。
“真叫人操心。”
這話袁梨更有資格說。短短兩三天,她愁出了好幾根白頭髮。真要這麼和餘貓相處三個月,她覺得自己能短壽好幾年。
“算了,我們走吧,要去上課了。”
三人低著氣壓離開宿舍。
時間還很早,沒到八點,房間內的固定攝像頭尚未開啟。
空氣中瀰漫著淺淡的碘伏消毒水味,餘貓睫羽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直面窗外明亮刺目的陽光。
她爬了起來,跪坐於床,雙手交疊於胸前,躬下身幾乎頭抵雙膝,髮絲如墨似水般傾瀉於側。
清晨的暖光將她籠罩,心神沉寧,閉眼喃喃自語:
“在神聖的陽輝中,我虔誠地向您獻上我今日的感激之情、我全心的信仰與無盡的敬仰。拯救我的主啊,我為我昨夜的所行所為而懺悔……”
……
禱告聲在一小時後因餘貓眩暈著栽倒於床而結束。
她低血糖犯了。
天旋地轉的感覺很容易讓人產生恐慌,餘貓卻很平靜,睜著眼,想象自己是被風浪捲起的一支舟。
耳機裡的歌聲悠悠飄揚在腦海中。
稍微有些力氣時,她勉強撐起身,用牛奶泡了杯奶粉喝下去。
起床,洗漱。
手上的紗布打溼了,被她隨手丟進衛生間垃圾桶。
待一切整理好,她正要出門去練習室看看,宿舍門突然被敲響。
第22章 教學
餘貓沒有猶豫,前去開門。
門外是極為出乎她意料的一張臉,餘貓嘴唇微張,瞳孔有一瞬震顫。
長庚。
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聞見身前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桔子清香。
近到她得仰起頭才能看清她的臉。
她穿著一件立領珍珠白綢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下身是普通的深灰直筒牛仔褲。好像沒有化妝,皮膚白得像冰原的雪,深邃的眼窩泛著淺淺的青黑。眉宇總透著疏冷,眼神卻是溫和的。
她即將難以自控地陷落入那雙灰藍色眼眸當中去。
像擱淺的魚渴望重歸海洋、缺氧的人陡然吸入過量的氧。
餘貓沉浸而迷醉於此刻,面頰暈開薄薄的一層紅,失神地維持著固定的開門姿勢動彈不得。
瞧著眼前呆滯得明顯的年輕面龐,南長庚眉頭一挑,不由得莞爾。
她得低著頭注視餘貓。
與自身相比,女孩實在過於瘦小,小個頭小臉,五官精緻如玩偶,唇卻慘白無血色,異常病態。
有些像她多年前曾去醫院探望過的那位生了重病的粉絲,也是這樣枯瘦蒼白,病骨支離。
那位粉絲沒能戰勝病魔,在她探望過後不久便離世了……
想著,心底莫名漫上點不安來。
林白玉忽地冒出頭,伸出手在餘貓面前晃了晃。
“嘿!回神啦,旁邊還有倆大活人呢。”她撇撇嘴,“你是一個眼神都沒給我們啊,虧我幫你這麼大個忙。”
袁梨站在一旁,抱臂笑而不語,對此早有預料。
“有南姐在,她哪裡還看得見別人啊。”
要是換了旁人被這麼調侃,少不得得羞澀尷尬臉紅半天。
可餘貓回過神後,聞言只是肯定地點了下頭,隨即向後退開兩步,空出可供人進出的空間。
“……”
林白哽了一下,嘴角微抽,“你點頭是什麼意思?”
餘貓仍舊沒有看向她,並且忽略了她的疑問,“你們有什麼事嗎?”
林白玉停頓幾秒,雙眼睜大。連她們來幹什麼都不知道,昨天她對餘貓說的話是都被當耳旁風了嗎!?
無數憤懣的質問話語在心中過了一遍,最終一個字沒憋出來,她心累地放棄了糾纏,走進門,有氣無力道:
“昨天不是說了找別人幫你解決唱歌的問題,喏,這不就是。”
昨天還說要瞞著給餘貓一個驚喜,結果……
沒看出餘貓有多驚喜,倒是感覺自己和袁梨挺多餘。
門口二人也跟了進來。
餘貓張了張唇,竟皺起眉。
複雜的情緒對她而言很難梳理,不知是該先為南長庚的到來感到高興,還是為打擾到對方而鬱結懊喪。
最終還是眼下南長庚位於身旁的愉悅佔據上風。
眉毛舒展,眼眸明亮而炙熱。
袁梨從未見餘貓的眼睛這麼有神過。
隨手關上門,看著她,神色有些一言難盡。
她實在想不出來,究竟是什麼羈絆,能讓餘貓這樣一個人對待南長庚如此特殊。
前後餘貓神情狀態的變化,簡直像破損蒙塵的瓷器在剎那間恢復嶄新一樣令人震撼。
“你……算了,你們就在宿舍教學吧,這裡人少清淨點。”
而且現在練習室裡還是老師們的上課時間。
袁梨都是翹課出來的,雖然她也不怎麼需要學基礎聲樂,聽課只是為了查漏補缺。
今天找南長庚求教的人少了許多,她這才有空上午就過來。
“那來吧。”南長庚吟吟一笑,這兩天教選手也教出了經驗來,直接走流程,“你先唱一小段我聽聽。”
餘貓認真點頭,灼灼目光當真未離開南長庚一時半刻。
先前總處在狀況外、時而遊離的狀態完全消失不見。
不只是與餘貓相處多些的袁梨表情奇怪,連林白玉看得都有些心情複雜了。
就算是偶像…也不至於這麼區別對待吧。
若說南長庚是閃閃發光的神仙,她們在餘貓眼裡估計連路人甲都算不上,就是一顆顆會說話的大蘿蔔!
可惜餘貓是察覺不到她們心裡的千迴百轉了。
她不急著唱歌,轉身去將書桌旁的椅子拉出來,看向南長庚,雙眸似兩顆明亮的黑珠子,“坐這裡吧。”
這就是個活生生的人,還透著些純淨的孩子氣。
南長庚沒有拒絕。她覺得沒有人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說出一個不字,那會顯得太殘忍。
不由得陷入一瞬回憶,思考選隊員那一日,餘貓是否也是以這樣的眼神看著她的。
像只貓一樣。
這令她無法繼續深想,落選後的小貓會露出怎樣的失望表情。
成熟的人擅長迅速收斂思緒,南長庚邁步走到椅子旁坐下,向後扭頭,望著站在椅子後的人,輕笑:“你就站這兒?我們要用這種姿勢對話嗎?”
餘貓站著,終於比她高了,她得仰著頭和她說話。
餘貓低下頭,側邊髮絲擋住窗外的陽光,將眸色壓得更濃黑,深深沉沉。
此時二人的距離比先前每一刻都近。
她從未以這樣的視角看過南長庚。許是仰頭的姿勢顯得勢弱,她輪廓的深邃與鋒利受到無限消減,無論笑容還是眉眼,看起來都比以往更加柔軟。
灰藍眼眸映著陽光,泛著亮晶晶的水光,塗了護唇膏的嘴唇粉嫩水潤,彷彿一塊被陽光照得剔透的冰,美麗,且無法令人感受到寒冷。
餘貓覺得燙。
內裡的臟器好像要燃起火,血管痙攣顫抖,胃也蜷縮。她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去觸碰她。
如果南長庚此刻是一尊雕像就好了,她可以放肆地觸碰她的臉,感受掌心真切的寒冷與堅硬,然後輕輕吻過每一處隆起與低壑。
渴望在無聲沸騰叫囂,她滾了滾喉嚨,有一點不安。
抬指快速蹭過鼻下,確定依舊乾爽。
剋制地移步走開,繞到南長庚身前去,乖巧地站直。
不等南長庚再說什麼,她稍微回憶了下歌詞,開口唱了歌曲開頭的一小段。
林白玉和袁梨坐在床上,以同款托腮姿勢盯著看。見餘貓表現得如此緊張乖順,心裡莫名解氣。
和上一次一樣,餘貓唱準了每一個調,但乾巴巴的沒有一點感情,甚至在某個轉音處聲音失誤地拐了一下。
“嗓子有點緊,你很緊張嗎?”
南長庚笑問一句,卻好心地沒要她回答,進入教學模式:“這首歌其實不太好唱,有偏低的音也有高音,這樣吧,我先完整唱一遍你感受一下,其實感情也是可以用技巧和細節的處理做出來的。”
餘貓點頭,思考片刻,抬手摘掉了剩下的一隻耳機。
“……”南長庚話語一頓,神色古怪起來,遲疑半晌不知該擺出什麼表情,沒忍住又一次作出提醒:
“長期佩戴耳機會損傷聽力的,你喜歡我的歌我很高興,但這樣真的對身體不好,還是稍微克制一下吧。”
“在家的時候我都外放的。”餘貓將耳機揣進兜裡,和另一隻放在一起,表情認真,“沒關係,不會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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