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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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優飽受家人帶來的傷害,南長庚又何嘗不是。
有些過去,連在眾目睽睽下回憶都覺得危險。
所以餘貓只是看著,聽著,任由噪雜的資訊沖刷過耳朵,再迅速流逝而出,不允許它們過多停留。
小考結束散場,餘貓墜在南長庚身後方五六米的位置,看著她一路走,同時含著笑輕聲安撫因不捨離別而哭泣的選手們。
嵴背挺直,心平氣定,完全未受到其他人情緒的影響,看起來像一位長輩在安撫因誰搶了誰的糖這樣的小事而哭起來的孩子們。
她的態度總是很好,和善溫柔,對誰都如此。但卻似與所有人隔了一層薄膜,再如何勐烈的衝撞都是徒勞無功,牢固到彷彿永遠沒有人能真正打動她的心。
一群萍水相逢的小妹妹們,不會在她心裡留下多少痕跡。
但餘貓不會思考這些。
餘貓只是看著她,看她轉頭時露出的側臉,輪廓深邃,唇角上翹,皮膚如雪般冷白,眉眼在逆光中打上朦朧。
看她柔順烏黑的發,整齊懸在肩膀上方,令餘貓想到泛著光澤的黑芝麻,想到洗髮水的馨香滑膩,想到曠藍無雲的晴天裡,水面反射的光波……
她無法不失神,無法不去看著她。
走在樓道內,路過衛生間時,忽然一隻手攥住餘貓的胳膊,側邊傳來一股拉扯的力道。
視野在恍惚中勐地轉換,從南長庚的背影變成了衛生間的格子瓷牆磚。
“……”
餘貓很不高興。
她轉過頭,入目是一張長著小雀斑的混血兒女性臉龐。
伊芮安也很不高興,淺褐色眼眸裡的怨氣要溢位來了。
“為什麼你就那麼喜歡南老師?別的人想和你交朋友你都不理嗎?”
她不是個多麼有耐性的人。作為在家人寵愛中長大的孩子,她天真、躁動,似乎至今未度過青春期,這四天的熱臉貼冷屁股已經是她能忍受的極限。
今天她必須讓這件事有一個結果,無論是好是壞。她無法繼續耗下去了。
“她都沒和你說過幾次話,你別總跟著她了,喜歡一下我行不行?”
伊芮安一雙眼倔強地直勾勾盯著她,對上她的目光。
餘貓不說話,她也不挪眼。
這是她們二人間進行最久的一次對視。
或者說,這是餘貓第一次真正地在看著她,而不是僅有目光停留,意識卻在神遊。
時間點滴流逝。
伊芮安眼裡的執著逐漸散去,浮現幾分驚惶的閃躲。
她好像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餘貓的雙眼,看清餘貓這個‘人’的眼睛。
而不是像看人偶的玻璃眼珠似的,僅僅欣賞著這眼眸的漂亮。
她後退了半步,陡而駭然驚覺,那雙琉璃似的純淨貓瞳中,空洞至極。明明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她眼裡,卻好似什麼都沒有。
餘貓…真的看見了她嗎?
剎那間寒意徹骨,頭皮一陣發麻。
眼前被喜好蒙上的那層紗忽而掉落,罩在大腦裡的所有迷障都消失了,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其他選手總會覺得餘貓可怕瘮人,不敢靠近。
性情稍微敏感些的選手都習慣性離她遠遠的,連與餘貓同個宿舍的劉元茜都與她吐槽過,不知道為什麼一靠近餘貓就覺得渾身發冷。
只有袁梨林白玉那幾個遲鈍的無甚感覺,不太在意。
活人…人偶……
之前她真的非常喜歡自己的BJD娃娃,做夢都想讓它活過來。
所以當從餘貓身上看到了娃娃的影子時,她無法不對餘貓執著。甚至連餘貓對待南長庚的態度,都是符合她的幻想的。
被精心養護的娃娃某一夜忽然生靈變成人,對主人奉上全部忠誠什麼的……
唯一的缺點是,她不是餘貓的‘主人’,餘貓的‘忠誠’獻給了另一個人。她想將這個娃娃搶過來。
並且她認為除了自己以外,沒有第二個人能體會感知到餘貓身上的這份魅力。
那南長庚,一看就不看番不搞二次元,也不會理解此類的羈絆與感受,根本享受不到這種快樂,把餘貓留給她就是暴殄天物!
可餘貓對待南長庚以外的人實在冷漠,讓人連見縫插針的縫隙都找不到。這種態度使她看不見任何希望,以致耐心告罄,魯莽地找餘貓攤牌。
直到這一刻,看著那雙眼睛,伊芮安終於感受到了恐懼。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娃娃活過來的樣子,空洞,無機質,缺乏人性……這才是真正活著的人偶,與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也一點不想娃娃活過來了。
餘貓不會屬於她,她終於明白。
天真的孩子在恐懼中陡然掙脫了幻想的沉浸。
“我…我先走了,這些話你就當我沒說過。”伊芮安低下頭,繞過她急匆匆地逃離。
餘貓緩慢地眨了下眼,心無波瀾,轉身離開衛生間。外面早不見了南長庚的影子,她準備上樓回宿舍。
她能聽懂伊芮安的話,但給不出回應。對方的存在就像一道虛影一樣模煳,她必須很努力才能注視到她,太累人。
況且她也沒有多餘的感情可以賦予她。
此刻直播間彈幕已經炸開了鍋。
[我的天,小安是個直球girl啊,這也太……她還記得自己在錄節目嗎]
[小老外就是開放…]
[所以這算不算表白?我覺得她意圖蠻明顯的了]
[這也沒啥吧,伊芮安不是說了交朋友嗎,又沒說自己是同性戀,愛上餘貓了]
[可她在和南長庚爭風吃醋啊,只想交朋友會這樣嗎]
[這我也覺得正常,餘貓對南長庚以外的人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啊,為了交上朋友被逼成這樣完全合理]
[總之這對你們就是不想嗑唄……]
[咳咳,確實嗑不動,誰讓我女一顆心都撲在南長庚身上呢,當媽媽的不能包辦婚姻啊…]
[對啊對啊,而且小貓到最後都沒說話,拒絕得還不明顯嗎,伊芮安都知難而退了,有什麼好嗑的]
餘貓不知道她多了一群通情達理的媽媽。
她一上樓,恰好撞見被淘汰的五位選手收拾好行李往外走,其中還有與她之前同隊伍的孫小桔。
五位身邊還圍了一群人做最後的告別。
餘貓大致掃過一眼,沒看到南長庚,便繞過去回了宿舍。
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她,但沒一個敢出聲打招唿攔人的,甚至連離別傷感都被衝散了不少。
突然間鴉雀無聲的場面透著幾分滑稽。
…
小考結束後,留不出多少休息的時間,又要馬不停蹄地開始準備一公舞臺了。
上一個有現場觀眾的大舞臺,可比當著導師和選手的面唱一首歌難多了。不止考慮把歌唱好,還要有舞臺設計,怎樣走位,是否加舞蹈,服道化全部都影響著最終舞臺呈現。
尤其很考驗唱跳歌手,同樣的一週時間既要練歌又要練舞,沒點兒實力是不敢碰的。
午飯才結束,選手們全員聚集在一樓大廳,聽導師宣讀完規則和注意事項後,開始緊鑼密鼓地選曲,上報。而只有雙人舞臺的則開始找隊友。
餘貓依舊是C班,一公表演需要找人組隊,且她沒有原創曲,必須從節目組歌單裡挑選演唱曲目。
她不確定自己能在這個節目裡留多久,以她對自己人緣的認知,也許這一週就是最後的時間。
所以她不打算浪費太多時間在舞臺上,也不會主動找人組隊。
第28章 偷聽
餘貓往角落裡一蹲,幾乎完全被人群淹沒,雙手託著腮,透過縫隙觀察南長庚的身影。
想找她組隊的C班選手還真一個都沒有。但並不是因為人緣,而是因為實力。她為何會淪落C班大家都很清楚,實際以她的vocal能力是可以夠得上A班的。
但凡希望自己能繼續留在這個節目,並且稍微有些腦子的選手,都不會選一個實力遠遠超過自己的隊友。這對自己的得分毫無好處,只會讓對比看起來非常慘烈。
剩下這些C班D班的加起來也沒能湊夠雙數,所以餘貓最終還是落單了。
她隨意選了一首慢歌,報了上去。
比起這些,她有更在乎的事。
察覺到南長庚似乎做好了一些決定,上報完歌曲得出空閒後,她穿過人群,走到她身後,輕聲道:
“你好,需要我為你做一些什麼嗎?”
她出聲突兀,南長庚肩一抖,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向她,小幅度擺手,“不用不用,我沒什麼要你做的。”
她不太明白,餘貓怎麼這麼執著於要為她做事?但她確實沒有需要她幫助的地方。
“好吧。”餘貓有點失落,“等你有需要了,一定要儘快告訴我。”
“…好。”南長庚困惑地眨眨眼,但還是應下了。
餘貓就又轉身走了。
這一來一走,落在別人眼裡著實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