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2頁
她沒發覺,自己的一切行為都被一直關注著她的伊芮安看在眼裡。
而對餘貓失去某些濾鏡、但又多了另外一種濾鏡的伊芮安,不僅不覺得餘貓舉止古怪,還認為她很可憐。
一個自小受過極大傷害,以至於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小孩,在不斷試圖向自己在意的人靠近,卻又不斷被推開…
簡直慘絕人寰啊!
她自認是個正義善良的女孩,此刻下定決心要幫助餘貓追偶像。就算不能讓南長庚接納她,起碼也得讓餘貓知道南長庚當初不選擇她的原因。
伊芮安鬥志高昂,目光灼灼地盯了南長庚半晌,準備等人群散了偷偷去問她。
她得先自己問出來,要是答案很傷人,她就當個轉述者,潤色一下再告訴餘貓。
徐揚在此時路過,注意到她鄭重堅定到彷彿要去當兵的表情,嫌棄地撇了下眉毛,小聲嘀咕:
“這孩子瞅著腦袋不大好使。”
伊芮安瞬間怒目而視,“去去去,一邊玩去,小孩少管大人的事。”
“嘁,裝什麼?比我還小一個月的臭丫頭。”徐揚吊兒郎當地抄起兜,嘴賤完正準備晃悠著走過,後背便被她狠狠拍了一巴掌。
“嗷!”
“怕鬼的膽小鬼。”
伊芮安的反擊顯然比她強有力的多,淡淡一句就能讓人破防。
捱了打且受到奇恥大辱,徐揚悲憤轉頭,“要是撞鬼的是你,可不見得你能比我強到哪去!”
“誒嘿,那可不一定,我又不怕鬼。”
以她的獵奇心理,估計得等那鬼拿刀架她脖子上了,她才能後知後覺感受到恐懼。
徐揚深吸一口氣,餘光瞥見餘貓的身影,心臟又是一抖,難受且憋得慌。
“我懶得跟你掰扯。”她冷哼一聲,急匆匆轉身走了。恨不能立馬遠離餘貓二里地,讓自己的腦子遺忘掉這個人。
伊芮安有些驚奇她竟然忍了下來,她都準備好迎接一場酣暢淋漓的追逐戰了。
不過不玩就算了,她繼續等南長庚。
南長庚選歌速度算快的,但奈何有一群人圍著她,請她給一些選歌意見。以至於拖了挺久才結束。
見人準備離開,伊芮安立即上前,表示自己有事想與她單獨說。
平時二人沒有交集,她行動突然,南長庚有些驚訝,頷首道:“那就去我宿舍吧。”
她們上了樓,餘貓看著兩人並排離開的背影,疑惑地歪了下頭。
停頓片刻,她跟了上去,隔了一段距離墜在她們身後,眼看著南長庚帶著伊芮安進了宿舍。
餘貓腳步輕慢下來,走到距離門口較近的位置,靠在牆邊,偷聽。
她的腦子裡現在沒有侵犯隱私這回事。
況且她們並沒有關門。
宿舍裡,林白玉和陳夏已經在了,她們回來得早,此時正窩在床上拿著小本討論對歌曲編曲的想法。
南長庚看到她們後,回頭問伊芮安:“你想和我說什麼?介意就在這兒說嗎?”
伊芮安搖頭,“我不介意,但我怕你會介意。”
“?”南長庚頗感疑惑,走到書桌前,拖出兩張椅子,“坐吧,我也沒什麼好介意的。”
“那我就直接問了哦。”伊芮安沒過去坐,隔了兩米遠,直直在原地站著。
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冒犯,還離那麼近不太合適,總有種要捱打的風險……
雖然南長庚看上去不是那麼粗魯的人,但她長得兇,外貌特徵很像那些能在雪地裡和熊互毆的狠人種族。
而她只是個愛曬日光浴的小女孩,她害怕。
暗想著,她正氣凜然:
“我想知道,小考組隊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有選餘貓?”
此言一出,全屋的人包括門外偷聽的餘貓都愣住了。
林白玉和陳夏扭過頭來,看看伊芮安又望向南長庚。說實話,這個問題她們也很好奇。
餘貓先前明確表達過是南長庚的粉絲,就算為了在鏡頭前面子上過得去,也應該選擇她的。
這樣都能忽視掉對方,在這個一言一行都會被放大的綜藝節目裡,算是一種比較明顯地表達不喜了。
而南長庚驚愕過後,陷入沉默。
餘貓在門外擰緊了眉,憑這陣沉默感知到了南長庚為難,很想衝進去把伊芮安拖出來,堵死她的嘴。
可她不想暴露自己在偷聽,也不想讓人覺得是自己叫伊芮安過來問的。
她決定再等三秒,如確定南長庚不想回答,無論如何都要進去把人拖走。
但沒等她這三秒數完,南長庚開了口。
“這個…說起來挺複雜的。”
她看了鏡頭一眼,彷彿已透過這個小圓球瞧見了背後無數關注著她的粉絲們。
經歷的事情足夠多,哪怕被這一個問題勾起思緒萬千,心潮起伏,她亦能維持面上的平靜。
但其他人仍能從停頓中感受到她心緒的複雜。
“這後面有很多心理因素,但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餘貓無關。”
南長庚第一次有機會正面提起這件事,對著鏡頭明確道出不是餘貓的緣故,也算能填補一兩分愧疚。
“所以是什麼原因?”伊芮安發覺她的態度雖有些抗拒,卻並不強硬,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
南長庚手指交疊,無意識按壓自己的指骨,直至發出一聲脆響。
她頓住,長唿出一口氣,強令自己語氣平穩:
“和我這些年的經歷有關,我…初舞臺時說過,等我準備好了,也許能夠把那些事說出來。
“之前一直沒有勇氣,也沒有機會,現在倒是剛好能逼自己一把。”
暗瘡常年不見光,只會在陰溼之中不斷滋長。待她能夠輕鬆道出那些過往時,或許才算真正放下了。她也該給那些一直支援等待她的人一個交代。
氣氛往更加沉重的方向墜,其餘幾人眼神都有所變化,專注地看向她。
“是和你的前經紀人文伊有關嗎?”林白玉小心地輕聲問。
她進節目前看了不少南長庚的資料,甚至打入了粉圈內部,知道她被文伊騙著簽了擔保合同,而文伊因為詐騙還欠錢,後又被逮進了局子,那些債只能由她來還。
這事兒還上了熱搜,知道的人不少。
那數目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算太大,原本她還很詫異為什麼一個曾紅極一時的歌手竟然連那些錢都拿不出來,還需要上節目打工還債。
直到深入粉圈,才聽說她是把賺到的絕大部分錢都捐掉做慈善了,留下的錢只夠自己日常生活。
其實那擔保合同,如果有證據證明是被騙簽下的話,是可以靠打官司消掉的,但不知是證據難找還是如何,她沒選擇那麼做。
聽到熟悉的名字,南長庚神色微怔,“她啊……哎。”長長的停頓之後,只留下一聲嘆。
“算是有關,但也無關吧。”她眸色複雜地看一眼鏡頭,又垂下眼皮,凝視著褲子的紋理,以極簡潔的語言道出真相:
“瞭解我的歌迷應該知道,我父親有一部分北境貴族血統,八年前,他要求我與一位北境貴族的兒子聯姻。我不同意,質問他難道送我去學大提琴,耗費資源將我培養得優秀,僅僅是為了把我送去聯姻嗎?他說是。”
她掀起眼皮,灰藍色的眼眸靜如一潭死水,聲音很平靜:
“我曾經以為,他用那麼嚴格的態度逼迫我練琴,是因為他愛我,對我抱有厚望,結果他只是將我當作工具培養。他甚至特意在我事業高峰期時告訴我,因為他覺得那會兒我配那個男人夠格了。”
其實兒時她很怨恨父親的嚴苛,也從來不覺得他愛自己。是母親一遍又一遍在她被父親罵哭時告訴她,父親是因為愛她,對她寄予厚望,才這樣對她的。
母親叫她一定要好好表現,學得好才能讓父親高興。後來父親確實在她取得一些成就後對她的態度好了許多,她也就逐漸信了……
回憶起往昔,她扯了扯唇角,“打擊是真的有點大,得知這個結果後,我就拉不了琴了,一拿起琴弓手會發抖。”
受過的矇騙如裹著糖殼的蒼蠅,曾被她無知無覺地吞下去,再想起,總令她心底湧上一陣反胃的噁心。
幾人聽得目瞪口呆,伊芮安直接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忙問:
“後來呢?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我跑了,再也沒回去過。”南長庚低下頭,用指腹搓著自己的指甲,髮絲向前滑落,掩蓋她部分神情。
“之後事業也中斷了,我不想再面對任何人群,在一個偏僻的小鎮住下,寫了一些契合當時心境的歌。嗯…就是大家說風格恐怖的那些。”
她沒說的是,雖然拉不了琴,但當年最開始她並沒有一蹶不振,只是打算遠離家裡,繼續將自己投入到事業中。
真正令她精神崩潰的,是她母親的死。
第29章 毒藥
拒絕父親的聯姻要求後,她離開家,父親放話以後永遠不許她踏進家門,也不許她再和母親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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