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頁
“很抱歉。”後退半步,深深鞠下一躬,“謝謝你們依舊沒有離開。”
討厭她的人仍在彈幕中質疑謾罵,但這已經影響不了粉絲們複雜激動的心情。
[嗚嗚嗚嗚我爆哭]
[到底發生過什麼……姐好像要哭的樣子]
[不管怎麼樣,回來就好]
凝滯的氣氛開始流動。
選手們不至於像粉絲們那樣深受感觸,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點感染,眼眶微微發燙。
餘貓在不斷地吞口水,右手緊掐著左手的白色護腕。為了不讓眼底的淚流出來,將眼睛睜得很大。
她好像做不出多少表情,眼裡卻藏了許多難以言明的情緒。
趙軒對這個結果不是很滿意,還想再說點什麼,但被莫蕾先一步開口堵了回去。
“所以…各位導師準備給南長庚的這場表演打多少分呢?”
她笑著左右望向兩側,在掃過趙軒時眼裡隱晦流露出一絲不耐,抬指敲了敲耳返。
三秒後,五人同時亮出打分牌。
章翎直接給了一百分,給予高度認可,“從我負責的這個聲樂角度來說,我覺得你唱得無可挑剔。”
陳舒韻和莫蕾都給了九十九分。
陳舒韻委婉道:“我覺得這是一場非常棒的表演,唯一我覺得略有不足的地方是編曲,只靠大提琴配樂似乎有些單調了。”
“我倒是不這麼認為。”
莫蕾搖頭感慨:“我很懷念以前長庚在抬上拉琴獨唱的時候啊,嗓音和琴聲融合得非常好,缺一不可,也無法新增進任何額外的東西了。這場表演要是由你自己來演奏樂器就好了,用音響配樂還是差了點味道。”
辛衡給出九十七分,他解釋道:“歌曲很好聽,但在舞臺表現力方面,也許加上一點肢體動作會更好。”
給出最低分的是趙軒,只有九十分,他沒給出什麼有說服力的回應,態度有點吊兒郎當的,“唱得不錯,但可能是我不太喜歡這種曲風吧,欣賞不來。”
南長庚彎了彎唇,沒什麼表示。
這個趙軒在圈內風評一向不好,她明白多半是節目組找來製造爭議的,沒必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莫蕾沒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提高音量:“那麼,南長庚總分是四百八十五分!恭喜進入A級班!”
“謝謝。”她微微彎身。
莫蕾眼露期待地望向她,“希望下一次能有機會聽到你的大提琴獨奏。”
南長庚微頓住,面上淺淡的笑容退盡,低眸含混應了句:“…如果可以的話。”
莫蕾沒想明白有什麼不可以的,未等問清楚,她已經轉身走向選手席。
“那,下一位選手…”
導師們掃視選手席,莫蕾看了眼名冊,“還剩下最後一位選手沒有表演,餘貓選手請上臺。”
餘貓注視著南長庚坐回原位,慢吞吞站起身,腳步極輕,如一隻幽靈飄幽幽下了臺階。
走到南長庚方才站過的位置。
為了參加這檔節目,餘貓是精心準備過的。
認真挑選了服裝搭配,將原本泛著枯黃的長髮仔仔細細染成黑色,披散在身後,幾乎垂到腰間。
平生第一次染髮,這費了她很長時間,且染髮膏蹭到臉上,顏色好幾天才褪掉。
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表情平靜得像在放空。抬手以指腹觸了下話筒,又仰頭湊近,聳動鼻尖輕輕嗅了嗅,追逐那一絲氣息的殘留。
“???”
導師們一頭霧水。
他們打量著眼前這個似乎有些奇怪的女孩。
甜美的服裝搭配,淺粉色T恤上縫了許多小天使翅膀,白色蕾絲短裙,小皮鞋也是粉嫩的同色系。
但這樣寬鬆款的T恤,哪怕是最小碼,穿在她身上也顯得有些空蕩,身材纖細到有幾分病態。
濃黑的頭髮厚重且長,毛燥得略微蓬起,披在身後顯得沉甸甸的,襯得她更加孱弱瘦小。
五官是小巧精緻的,兩頰沒什麼肉,瓜子臉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圓眼翹鼻,眼皮半耷著,眸子烏黑淡漠,彷彿在神遊。
“那個…話筒可以下調的,是不會嗎?”章翎出言提醒。
女孩的身高剛好與麥克風架子持平,即便把麥克風轉到衝下的位置,也得仰著臉唱。
網上的觀眾這會兒正精神著,對餘貓頗感興趣。
[這孩子成年了嗎?你們節目組還僱童工?]
[能不能不要這麼傷人,個兒矮招你惹你了!?(一米五五痛哭)]
[已知南長庚一米七二,話筒架子到她脖子中間,估摸一下,這女孩應該也是一米五五左右]
[這人應該是我姐的粉絲,不是…她聞話筒幹嘛?不會是我想得那樣吧(驚恐後仰)]
[不至於這麼變態吧,仗著我姐坐在後面看不到?]
導播室監控著實時彈幕的導演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
舞臺上,餘貓搖搖頭,將話筒架調低,終於開口:“我要演唱的曲目是,《Dark Tunnel》。”
後方的南長庚聞言訝然,微微挑起眉,挺起嵴背坐直了一些,神情多出一抹認真。
第4章 衝突
前奏乍響起,幽邃的風聲與水滴般清脆的鋼琴敲擊聲富有節奏,激起幽蕩的回聲,頗為詭譎。
“是長庚原創的歌。”莫蕾低聲說了句,為網上的觀眾們解釋。
這是南長庚在莫名消失的第二年釋出的一首原創歌。因為曲風陰森古怪,不但沒激起多少水花,還將原本一直等待她的歌迷嚇跑了一部分。
[大概是沒睡醒吧,有朝一日我居然能聽到有人翻唱Dark Tunnel]
[勸沒聽過這首歌的人做好心理準備]
[歌很好聽,覺得難聽的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審美跟沒跟上]
餘貓沉浸入音樂中,前奏結束時,她閉上眼睛開始吟唱,陰溼的音調宛如一隻神秘而又幽森恐怖的怪物在悄然低語。
“啊—嗚—呃——”
這段吟唱不像常規的歌曲那樣或優美或壯闊,而似裹挾土腥氣的風嗚嗚咽咽穿過漆黑望不見盡頭的隧道,曲折,怪異,甚至有幾分淒厲。
突兀消失的伴奏在同時凸顯出一絲詭異的安靜,聽得人嵴背發涼。
餘貓的嗓音與原唱的磁厚不同,更輕細、清潤卻不尖銳,似林間一縷綿長冷清的薄霧,沁著寒涼的水汽,是幽弱的,反而比原唱聽起來更為瘮人。
伴奏幾秒後再起,由單種樂器緩慢地一道道疊加上去,從詭異漸漸轉為令神經緊繃的緊迫感。
歌曲唱到後面,英文詞陰黏含吐於舌尖,主歌結束,副歌一起,那種未明的惶然不安瞬間過渡到更厚重強烈的窒息與恐懼之中。
撕裂的轉音,高音的尖嘯,除嗓音外無一不標準到與原唱沒有任何差異。
所有人雞皮疙瘩一層層往外冒,選手們不自覺地與鄰座緊緊貼在一起,幾乎要縮排別人懷裡。
唯獨南長庚,神情愈發認真地聽著歌聲,眸中異彩連連。
[這是恐怖片片頭曲嗎?***嚇死老孃了]
[太折磨我的小心臟了,到底誰會覺得這首歌好聽]
[好聽啊!沒想到她翻唱得這麼好,原版音色聽起來更沉重悲痛,這版感覺更恐怖一點]
音樂終結在一聲嘶喊中,歌聲音尾向外潰散,隱隱昭示著步入毀滅的結局。
餘貓睜開眼,深吸一口氣,面上泛起淺淡的潮紅,眸光微微閃爍,好似激動,但依舊面無表情。
莫蕾撫了撫胸口,笑著嘆息一聲,“不愧是Dark Tunnel,現在我們看著你都有點瘮得慌。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我叫餘貓,今年二十二歲,畢業於A大計算機系。”
陳舒韻挑著眉打量她,“二十二了?看著不像啊。”
餘貓默然不語,毫無反應。
幾人忽意識到這女孩有點難搞,沒綜藝感就算了,還不愛說話。
但耳返里不斷傳來導演組的提醒,要求他們從對方身上深挖話題度。
辛衡接過引導任務,問:“你為什麼要來到這個舞臺?你唱了南長庚的歌,是和她有關嗎?”
餘貓頷首,並不隱瞞:“是,為了南長庚。”
“哦喲。”莫蕾望向選手席中端坐的女人,揶揄笑道:“長庚,這是你的小歌迷啊,這不得回應一下?覺得她剛才唱得怎麼樣?”
“非常好。”南長庚露出淺笑,眸中閃爍著一點觸動,“對於模仿我的唱法這方面,她做得無可挑剔了,氣息,轉音,連一些細節上的咬字都一模一樣,難以想象她究竟將這首歌聽過多少遍。”
如果餘貓不是為自己而來的歌迷,她會認為對方太過於一味地模仿,缺少些屬於自己的東西。但既是粉絲,她只覺得感動。
餘貓微側過身,轉頭望向她,貓眼睜圓了,烏黑的眼眸格外得亮。
相隔這麼遠,南長庚看不太清那雙眼裡蘊著什麼樣的情緒,似灼熱,但剔透的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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