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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講一位來小鎮寫生的畫家與本地小酒館老闆的邂逅,人物刻畫很樸實,語言風格也貼合現實,但優美的鏡頭語言賦予其獨一的浪漫,和兩位女主一樣充滿反差。

獨自開酒館性情潑辣接地氣的老闆,和心思敏感文藝範的畫家,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和世界的相互碰撞與揉雜。

這個故事的整體風格,就像鏡頭由畫家執掌,色調帶著江南小鎮溼淋淋的愁緒美,構圖如畫般極致細膩;而故事則由老闆書寫,臺詞直白清晰,影片里老板面對畫家千迴百轉的心思,常常不解其意,將她行為的深意理解成南轅北轍的意思,製造出不少喜劇效果。

而影片中最大的矛盾同樣也在於二人性格的巨大差異,畫家誤解對方對自己無意,(自認為)盡力追逐過後,悲傷地決定退場,特意選擇在一場充滿詩意的雨天,給對方送出一封告別的情書,然後離開這座小鎮。

而老闆剛結束晨練,用滿是手汗的手接過她的信,人家扭頭剛走,就急性地給拆開了,一目十行地看完,大驚失色,立刻衝出去,將淋著濛濛細雨內心上演苦情戲、才走出幾十步的女人攔下,生拉硬拽了回去。

之後的情節便轉向幽默溫馨的喜劇,一封情書的心意表明,換到的是一通強吻。老闆內心同樣幽怨,覺得既然語言總充滿誤會,不如就用實際行動證明。

在二人確定關係後,故事便也走到了末尾。

南長庚關掉顯示屏,按壓眼周舒緩疲勞,隨口道:“片子質量挺高,敘事和畫面出乎我意料的好,結局也很美滿。”

“就是不知道繼續按這樣發展下去,她們能在一起多久。”

她甚少思考戀愛相關的事,但基於對人性的瞭解,差距這樣大的性格遲早會因互相理解艱難而快速消耗精力,感情也自然會隨之流逝。

當然,也不排除兩人找到了合適的相處模式,能順利相伴走完一生。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孩,溫聲問:“怎麼樣,有什麼感悟嗎?”

餘貓眨眨眼,篤定道:“談戀愛,要長嘴,也要有腦子。”

南長庚默了下,輕笑出聲,“你說得對,不止談戀愛,在任何關係裡這二者都必不可少。”

“我有,我會有!”餘貓懇切地望著她,“我可以猜測到你的想法,所以如果你不想說話也沒關係。”

“倒也不至於都讓你猜。”她哭笑不得,搖頭。

雖然對餘貓的敏銳有所領教,但要是真那麼幹了,她會有種虐待病人的感覺。

“有這個精力,你可以多向外觀察,比如說剛才的影片,你覺得裡面最美的一個鏡頭是哪裡?有沒有觸動到你的臺詞,喜不喜歡裡面的江南景色?”

她引導著餘貓去思考感知自己的喜好。

“最美的…”餘貓陷入稍長的回憶中,對待南長庚的問題她總是足夠認真,認真到要將腦海裡的電影畫面全部拉過一遍,一幀一幀觀察究竟哪一刻在她的判斷裡能稱得上最美。

約莫有一分鐘過去,她開啟了顯示屏,將走到尾部的進度條往回拉,精準停在一小時十三分二十五秒的位置,螢幕上是內心愁苦的畫家坐在酒館內借酒澆愁的樣子。

南長庚眉心一跳,有些驚詫她竟會選出一幀人物鏡頭。

“長庚,你看,她有點像你十二年前的樣子。”

影片畫面微昏暗,夜晚的酒館為增添氛圍,只點著仿蠟燭的燈,女人一身白裙,面龐半隱沒在黑暗裡,臉頰被昏黃燈光映出一點酡紅,醉意朦朧。

南長庚無意識擰起的眉毛鬆懈,恢復平靜,“像嗎?我不怎麼喝酒,應該從沒在外面醉成這樣吧。”

“沒有,是你發燒那一次,臉紅紅的,很像喝醉了。”

餘貓一心記掛著她給出的問題,回答完第一個,又將進度條往後拖,注視著底下的字幕念出:

“除了你的幸福,我別無所求。”

南長庚抿唇沉默稍頃,輕吐出一句話:“不,你該有所求。”

餘貓茫然回頭,“這是不對的嗎?不是愛嗎?”

“那倒不是,但這只是一句情話。”南長庚耐心解釋:“所有正常人,除了愛一個人,人生中還會有無數慾念,就比如對這個角色而言,她雖然這麼說了,但她追求的絕不僅是另一半的幸福,必然還有自己的幸福、追求、愛好等等。以自己為本,以自己的感受為本,才是一個心智健全頭腦清醒的正常人。”

“我希望你幸福的原因是,我會為此感到幸福。”她的目光漾出柔和,輕聲道:“你理解那句話的時候,感知到這個‘我’了嗎?”

餘貓陷入沉思,遲疑道:“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原因,但你幸福時,我一定是幸福的。”

“那你就假設一下,如果我幸福的時候你只能感覺到痛苦,你還會希望我幸福嗎?”

“……”餘貓張了張唇,語氣竟有些艱難,“這假設太難了,那意味著我不再愛你,我無法想象,我不知道。”

南長庚笑了笑,拍拍她腦袋頂,“也挺好,你沒直接告訴我‘會’,那就不算糟糕。”

起碼能說明她並沒有完全失去自我意識。

“還有個問題呢,喜歡江南的水景嗎?看到那樣的景色是什麼心情,有沒有其它偏愛的景色?”

“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餘貓仔細思索著,到底還是搖頭,“在螢幕裡看很漂亮,但不想要親自去,皮膚會潮乎乎的。”

但最後一個問題,她倒是立刻篤定了:“雪,我喜歡下雪的地方,厚厚的雪山,雪景。”

第66章 好秘密

不等南長庚再問,她直接說了原因:“因為長庚會讓我聯想到雪和冬天。”

“…好。”

大腦聯想功能非常健全,挺好。

南長庚端著一副淡笑,很有長輩的體面,絕不讓愉悅情緒支配到失去端莊。

一部電影看完,離目的地也近了,還剩不到半小時車程。

這樣私密安靜且不能去做其它事的獨處時間,很適合用來談一些事。

正好挑著心情好的時候談,接受能力也能更強點。

“你對我瞭解有多少?”

她冷不丁發問,餘貓怔了下,微微垂眸。

“很多很多,從你悄無聲息退出娛樂圈開始,那些重要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南長庚神色不變,好整以暇,“具體一點,讓我聽聽能多到什麼程度。”

餘貓抬起頭,面露猶豫:“我可以說嗎?過去的事大都是難過的事,我怕會影響你的心情。”

“擔心這個?我以為你會擔心自己被秋後算帳。”她勾了下唇,故意揶揄。

餘貓表情仍舊正經,“生氣也不是好情緒,但排在難過後面。”

南長庚揚眉訝然一瞬,隨後又恍然了悟。

的確是餘貓會有的想法,重要的永遠不會是自己遭受什麼麻煩,而是相比起來哪樣情緒對她更好一些。

她還是不太習慣,自己的情緒優先順序在任何時候都被放在最前面。

短暫沉默後,她輕輕一笑,“沒事,不用擔心,我現在可沒什麼心思為以前的事難過。”

這樣的心態就好像…窮人乍然暴富後所有的念頭都是該怎麼好好享受,哪裡還有工夫為過往的貧窮生活自哀自憐呢。

“好的。”餘貓眨眨眼,判斷她所言出於真心。但即便是假的,她多半也無法拒絕。

“我知道,你是因為母親去世,看到她留下的遺書,從而陷入很長時間的痛苦,出現了一定的精神問題。”她說到這就停了一下,仔細覷著女人的神情,見她面色沒什麼變化,才繼續說下去。

“你每次決定要死去,都會設一條定時訊息給文伊,所以我都知道…”

說之前還擔心觸到她的傷心事,結果此刻面色難看起來的是餘貓自己,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臉又蒼白了一層。

南長庚喉嚨略有滯澀,稍稍吞嚥,低聲問:

“你老師的記錄裡,說你那些年狀態很差,還有好幾次被送去醫院,是不是因為這個?”

“是。”餘貓說不出別的話。她並不想承認,眉尾懨懨地耷拉下來。

哪怕多說一個字,都像要給長庚多一層沉重。她本不該負擔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生命。

才這麼想著,就聽南長庚問:

“那段時間,你就沒想過來見我,告訴我你的故事,讓我能為了你繼續活下去嗎?即使這其中有捆綁的成分,但起碼我能繼續平安地活著,這對你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嗎?”

“不。”餘貓抬眼,烏黑的貓圓眼蓄起一層晶瑩淚光,每吐出一個字都像鐵釘陷進牆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願。任何人的死亡…都不能違背,哪怕是你自己。”

“你該有決定自己是否死去的權利,我不可以讓我束縛它。”

能不能為了她不要死,能不能用另一個人的性命栓住她……這樣的念頭,於她而言同樣意味著背叛與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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