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2頁
掌心的溫熱與微涼的溫度碰撞,涼意迅速被熱同化,侵入感與佔有感都那麼鮮明。
女人輕輕向上撫,指尖觸控到她的耳廓,卻碰到一處硬物。
她頓了下,無多猶豫彎指一撥摘下了那枚耳機。
“以後不要再戴耳機了,一直跟在我身邊就好。”
聲音平靜缺乏波動,似是要靠語氣的輕描淡寫來掩蓋話語中隱含的控制慾。
偏偏餘貓彷彿對此毫無所覺,音樂消失後腦袋裡忽然空了,殘留的旋律像蕩在漫無邊際裡的迴響,寂靜到廣闊浩大。
有什麼在從她的身體裡抽離出去。
她抓上女人的手背,小心地用手指肚摩挲她指骨的紋路與堅硬,和微微凸起的筋脈與血管,像抓著一把救她出水火的鑰匙。
“我覺得,你解開了困住我的一把鎖。”
餘貓在半恍惚中呢喃,無孔不入的清淺香氣透過鼻腔鑽進腦中,被體溫蒸得馥郁,替代著消失的音樂充斥她。
她當然聽得出南長庚試探伸來的控制意圖,但自外而來的捆束擊碎了她內部靈魂上的鎖,令她心甘情願束手就擒。
第73章 餓
“沒有哪個正常人是聽不著音樂就沒法兒活的。”
女人夾著耳機的手指一鬆,小小的一枚便不知骨碌滾去了哪裡。指尖敲擊似的重新落下,輕搓捻著她柔軟的耳廓,沒有理會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
她清楚地感覺到指下的溫度在節節攀升。
餘貓迷離眸光隱沒在黑暗中,癢意如電流自尾椎骨向上竄,令她不自覺蜷縮,抓緊了她的手,語調發飄:“是的,我需要的不是音樂,是你。”
南長庚動作倏而頓住,心臟似同她的手一同被攥緊,像鬆散的紙團被擠壓排出多餘的空氣。
她感覺到一種向內縮的沉甸滿足,具有一些不傷人的稜角,和更堅固的牽連感。
餘貓時不時便會如此刻一般對她發出提醒:她正全身心地完全屬於著她。
她擁有隨意處置她的資格。
覆在女孩側頰的手緩緩撤出,南長庚轉而勾了勾她的下巴,挑逗似的輕,“你需要我怎樣?來做你想做的。”
當人確認自己可以掌控一個惹其喜愛的東西時,大多不會選擇刻意對待她如何,而是會慷慨地放給她一些無傷大雅的權力,從而更好地表達寵溺。
同時,她也在好奇這隻貓在無約束下都能做出些什麼。
餘貓瞳孔微擴,腦袋裡迴盪著女人低柔的嗓音,將這句靜寂中的簡短話語勾勒出清晰的邊沿。她覺得自己此時唿出的氣流,都像火焰燃燒時的煙,燙得嗆人。
“任何事都可以嗎?”她小聲求證,態度近乎小心翼翼。
女人表現出一種昏睡前的懶散,輕嗯一聲,收回手,翻過身平躺,闔上了雙眸。
餘貓吞下的口水形同岩漿,灼燒著口鼻通向胸腔內臟的整條通道。她驅動著自己愈加僵硬的身體,緩慢湊近,讓嘴唇輕輕觸碰到女人的下顎線。
臉上的皮肉很軟,那是代表著更深一層親密的軟。唇部的乾燥顆粒稍微一動,摩擦在細膩的皮膚上,像陷在綢緞或奶油中。
餘貓一時僵直,於剎那勐烈撞擊來的慾望讓她極速膨脹出更清晰的自我輪廓。
人需要知道自己渴望著什麼,並藉此給自己的靈魂描邊,尋找自我。
餘貓認為自己走了一條捷徑。
她微微張唇,探舌舔了她一口,像一種進攻前的撫慰。隨後再無猶豫地半撐起身子,手臂環住女人的脖頸,將唇壓覆到她的唇上。
先以舌尖描摹過那柔軟上淺淺的紋路,再用牙齒很輕地銜住一小塊唇肉,鼻息交織,隔著昏昏的黑去看女人黯藍色的眼。光打在側面,照亮眼角一點溼潤的反光,像閃爍著的一點星子。
她瞧不清南長庚的神情,卻能感覺到鼻前撲來氣息的熱,與節奏的輕微紊亂。
女人仍在以沉默放縱她的行動。
胃裡的飢餓感在震盪,像是要自己翻過來,衝出喉嚨,將身下的人套麻袋一般整個兒吞下去。
餘貓覺得她將控制不好自己的咬合,關節處像生鏽的零件一樣僵硬,便謹慎地鬆開了牙齒,繼續用舌尖去舔。火焰已經蔓延到了腳心。
支撐身體的手臂肌肉產生了細微的痙攣,她不斷地吞口水,語調像被風吹散的雲層單薄輕顫,順著氣流吐在她唇上:
“這是愛嗎?長庚,我想要吃掉你。”
她看到女人的睫毛顫動,極為模煳的兩小排陰影,在當下洩露出一絲忙亂意味。
但她感受著貼在她喉嚨處的拇指根部的震動,溫熱膩理下傳達一如既往的鎮靜。
“可能是。”南長庚再次垂眼,胸腔洩出一口氣,“我可不知道你是什麼感覺,自己去悟吧,不要問我了。”
餘貓察覺到她在逃避什麼,因為她的態度太敷衍了,並且在試圖推拒掉幫助自己理解此刻感受的責任。
“好的。”她仍舊沒有反駁。
因為她決定聽話地自己去悟。
女人話語說盡,唇卻尚未合緊,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她再次以唇覆上,舌尖順著縫隙探進去,碰到輕抵著下唇的門牙,當即蛇一般靈活地緊貼著它們繞到下方,極致迅速地撬開牙關進入口腔。
南長庚一瞬間睜大了眼,紊亂的唿吸無力掩飾,口腔的異物感令她一瞬產生被入侵的應激情緒,下意識試圖閉上嘴,但牙齒咬到一條溼軟的舌,又使她渾身僵硬著頓住。
血液如沸騰的河水奔流,迴圈著不斷湧蕩,將大腦衝出一片空白。她忘記了自己還有雙手,可以推開這隻肆意妄為的貓。
她能感覺到那軟舌正在口腔內胡亂地探索,毫無章法,不通技巧,刮過上顎又去戳頂她的舌,全然不顧她半合的牙齒,還在不知危險地往更深處伸去,彷彿內部如洞窟藏著什麼美味的獵物。
口水被刺激得分泌,本能地想要吞嚥,卻因那強烈的異物感而身體微顫,眼角溢位兩滴更閃亮的淚。
餘貓有所覺察,舌頭戀戀不捨地縮了回來。
她整個人是燙的,如果環境不似這般昏黑,能瞧見她滿身通紅,像正身處火堆裡被煅燒,巨量慾望自心臟湧現,從上至下填充她體內的每一寸。
即使南長庚同樣燥熱異常,也能發覺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渾身燙得像個火爐,透過一層衣料源源不斷散發著熱度,彷彿唿出的氣都在冒煙。
特殊的實驗體,被情緒激起的生理反應都遠比常人強烈。
“…你還好嗎?”
雖然她覺得這不是眼下這種處境應該說的話,但她還是沒忍住這麼問了。
說話時嘴巴一動都有些彆扭,似乎口腔內仍遺留著殘存的陌生觸覺。
“可能不太好,我的大腦正在眩暈。”
餘貓忽地探出一條胳膊扯了張紙巾過來,塞進有血溢位的鼻孔,接著條理清晰語調平靜地描述起自己的感受:
“我感覺到,有一層薄膜隔在我們之間,我聽你說話,好像在聽從另一個地方透過某種裝置傳達來的聲音。但是,我卻能夠極其清晰地感知到你的身體正躺在我身下,使我渴望與飢餓。並且我還能聽到血液跟隨著心臟的跳動不斷上湧,經過了我的脖頸,讓我能感覺到那裡的脈搏。”
“……”
南長庚沉默著閉上了眼,吸氣,又吐出去,再深吸氣,語調是與她如出一轍的平靜:
“你這是上頭了,緩解的方法是你現在立刻從我身上下去。”
餘貓雙眼迷濛,歪過頭看她,“如果我不想,那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
“…我怎麼會知道。”南長庚後槽牙有點緊。
“我會死嗎?”餘貓張著嘴唿吸,垂下的白色紙巾角幾乎要掃到女人的臉上。
“死應該是死不了…”她抬了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忽覺心累。
此刻心情猶如放縱家貓玩鬧結果被貓一屁股坐了臉一樣複雜。
“你到底還想幹什麼?受不了了就回去睡覺吧。”她開始想要結束這場鬧劇。
但餘貓顯然並不樂意。
“我好餓…好餓……”
血在順著潔白的紙巾往外蔓延,在昏暗的燈光下顯現出更濃重的色澤,像暗紅的墨。
她垂下頭,用牙齒輕輕啃咬女人的腮肉,下頜,又挪到喉骨處,紙巾如蘸墨的毛筆,在雪白的肌膚上拖出長長一道淺色的血痕。
唇舌將她喉間最凸起的一塊骨完全包裹住,溼熱的柔軟吮吸舔舐。她感覺到女人的身軀再次僵硬,不自覺地向後昂首,拉長天鵝般的頸項,喉骨緩慢滾動,黑暗裡幽幽的蒼白仿若引頸就戮。
脈搏,血…
餘貓的雙眼愈發迷離,她似乎正在被極致的沉淪與極致的清醒撕裂,本能的慾望炙烤她催促她,理智卻阻止她再往牙齒上傳遞任何一點力度。
餓……
她再次順著脖頸向下舔吻,留下血腥的行進路線,手掌無意識地貼上女人的睡衣領,像試圖撥開食物的外包裝一樣向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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