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釦子拒絕她更進一步,只敞開兩節鎖骨與一半胸脯。

她的嗅覺被堵塞,卻依賴視覺聞到更醇馥的香氣,張口咬住了一節鎖骨。

很細微的刺痛,卻令僵硬忍受著的南長庚詫異睜眼。

這點痛感明確為她傳達出一個訊號——餘貓瀕臨失控。

“夠了,結束了。”她伸手去摸女孩的額頭,將那顆腦袋抬起,掌心觸及到的溫度燙得嚇人,令她在心驚中當即明確開口:“不許再繼續,下去。”

餘貓這次卻並沒有立刻執行指令,抬頭似乎在凝視著她,停頓了將近十秒鐘,才慢吞吞從她身上挪下去。

紙巾幾乎快被血色完全染透,只剩最後一尾白尖兒。

南長庚坐起身,將燈光再次調亮,看清餘貓望來的眼睛,心臟又一顫。許是因為背光,那眼眸黑洞洞的,是無任何光反射的兩團濃烏,不再剔透如黑寶石,反而透出幾分瘮人。

尤其再瞧見那鼻下塞著的兩根血條,更顯出古怪詭異。

她立馬扯了兩張紙巾,塞進餘貓手裡,“快把紙換換,都快要洇透了。”

餘貓很淺地應了一聲,向來細弱的嗓音竟洩出一絲粗質的沙啞。

第74章 吃掉

她用一張紙墊著將被血染透的紙巾取出,再塞進新的。她轉回頭,好像沒辦法控制脖頸的力量,導致腦袋歪了一點,以傾斜的視角注視著南長庚。

“我一直在耳鳴,長庚。”她說話,語氣似被抽離了情緒,音調比以往還要平板,又兀地跳躍到另一個話題:“你的臉被我蹭髒了,要用溼的紙巾擦乾淨。”

南長庚不由得皺眉,仔細地打量著她,根本沒心思關注她話裡的內容,“你現在的狀態很奇怪,你確定自己意識是清醒的嗎?”

餘貓有點費勁兒地將腦袋正了回來,滾了下喉嚨,頷首:“我想我很清醒,並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只是身體有一些難受。”

“我好像升高了,從地上飛到了半空中。”

“我在思考,不可以傷害你,和滿足我對你的慾望,哪一樣應該被排在更前面的位置。”

南長庚一滯,倒吸一口涼氣,“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她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恐怖片,故事裡講述中了病毒的機器人對自己的主人展開了屠殺。

她開始懷疑難道自己的一時放縱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堪比開啟了潘多拉魔盒,啟用了餘貓的某個隱性基因缺陷?

餘貓眸色不解,“可是,這不是人類應該會產生的猶豫或者抉擇嗎?”

“……”南長庚神情一木,緩緩抬掌,狠狠一巴掌唿上她後腦杓,咬牙切齒:

“給我恢復出廠設定!”

餘貓並未防備,被拍得勐的一前傾,腦袋愈發嗡嗡作響,貓似的甩了甩頭,迷茫地眨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長庚。”

南長庚揍完人心情舒暢了一點,心頭的一點惶恐也在見到她的反應後緩解許多,語氣便平穩下來:

“你的常識都被燒沒了嗎?那是犯罪分子才會有的想法,人的正常慾望應該被排在道德與法律之後。”

“……”

“你說的沒錯。”餘貓抬起雙手捂住了臉,聲音甕在掌心,眉頭擰成兩座小丘,“我現在很不對勁。”

南長庚的放縱如在她體內打進一劑強藥,讓她的慾望在極短時間內迅速膨脹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它攀升得太快,像一頭飢餓咆哮的怪獸,幾乎將她的整具身體灌滿,彷彿要飄起來,獨立出去,化作一個只為填滿慾望而存在的新餘貓。她初生的那點自我意識根本做不到完全壓制住它。

這就和任何一種情緒一樣,一旦過旺就會壓制理智,比如人在極致憤怒下,有可能幹得出任何不計後果的滔天禍事。

餘貓原本的意識正在與它拉扯。

南長庚眉頭緊蹙半晌,忽地又放鬆,伸手攥住她一隻手腕扯下來,提起唇角,笑容裡帶一點極淺淡的、基於有恃無恐的輕蔑,“你想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怎樣傷害我?來做給我看。”

餘貓霎時陷入更深的迷茫,抬眼怔怔凝望她,“…真的要這樣嗎?”

“嗯。”她耐著性子頷首。

剛長出來的小幼苗太容易學壞了,趁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先讓她把想幹的壞事幹完,之後知道後悔了,下次就不容易再犯。

“好吧…”

餘貓有點猶豫,但還是決定聽話。她的自我撕扯還沒得出一個最終結果,先被南長庚拍板定案了。

她身體挪了挪,轉為正對著女人跪坐,又將腦袋緩緩蹭到她肩頸附近,看起來膩膩歪歪毫無威脅性。

南長庚卻忽感一陣涼颼颼的危險,從後嵴唰得竄上去,彷彿作為獵物被兇殘的捕食者盯住。

她從小擁有的獨特能力:第六感危機預警,竟然被觸動了。她曾靠這個能力躲過一次高空拋物,和一次車禍,但一些不涉及生命的小危險,它沒有出現過。

換句話說,一旦它出現,就證明她遇到的危險一定是致命的。

“……”女人垂眸緊盯著下方那顆貼近的頭,渾身已經繃緊了。下一刻,女孩唇齒壓上她的鎖骨,柔軟與堅硬交織的觸感又令她一瞬僵直。

她再次感覺到一絲輕微的刺痛,牙齒輕陷進皮膚,等不及讓她恐慌,又忽地撤開了,溼軟的舌尖探過來在咬過的那處用力反覆舔了兩下,帶點急忙忙到惶然的安撫意味。

餘貓抬起了頭,眼裡蓄起一層薄淚,“不,我沒辦法那麼做,你會很疼,我會先疼死的。”

她不需再去糾結什麼排序,親身嘗試過後立刻便能明白,那慾望是不可能超得過愛和在乎的。

再龐大的慾望,也不及愛意廣袤——殘缺的愛也是愛。在真正試圖咬下去的瞬間,精神的疼痛已經先一步朝她襲來,攝空她的全部力氣。彷彿她的靈魂給她設下了禁令。

而南長庚此刻其實無心關注她的反應。她的思緒陷入莫大的荒謬與驚詫裡,一伸手掐住餘貓的下巴,藉著側方的光亮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嗓音低啞,難以置信:

“你想吃了我?真的吃了我?!”

餘貓半是艱難地吞了下口水,望著她迫切的灰藍色眼眸,全無撒謊的意識,答:“是。”

“……”

女人默然鬆了手,擰著眉頭顱微垂,在心神恍惚之中,沉而輕地艱澀吐出一句:

“小變態。”

她又一次被餘貓的異於常人震懾。

她為自己之前以看待葷話的態度輕視那句“我想吃掉你”而感到羞愧。餘貓嘴裡有哪句是假話?她當時竟沒當一回事。對待餘貓,她似乎越來越鬆懈了。

可在切實經歷過這件事——尤其發現自己的特殊感應能力被觸動之前,她肯定無論怎樣也想不到,那句話竟能完完全全被作為字面意思來理解。

“我感覺到了。”

餘貓低聲咕噥一句,轉身下床去桌子旁取來一張溼巾,就近從靠窗的那側回到床邊,藉著點光擦掉南長庚臉上被她蹭到的血跡。

她也喜歡這樣觸碰她,雖無觸覺,卻能體會到按壓時隔著一層阻礙的柔軟,是與肌膚相親不同的另一種親暱,帶有一點慎重與虔誠。

柔軟脆弱的皮膚,被體溫熨出溫熱的溼巾,手指經過鼻下隱約感知到的唿吸氣流…她能夠在這短暫的時間裡最深刻地體會到,她所珍愛的事物具有生命。

餘貓沉浸這份美妙的體驗裡,思緒仍舊清晰:

“以前我一直知道自己和你們不一樣,但如果刨除貓的那一半,我不知道具體還有哪兒不一樣,現在我能更清晰地看到它了。”

擦拭完,將溼巾團進掌心,迎著女人揹著光的深邃眼眸,她說:

“對你們來說,這是很可怕的想法,對嗎?”

南長庚輕挑了下眉,不答反問:“為什麼要加個‘們’?只問我一個人不夠嗎?”

餘貓明白她言外之意,知道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以前我不假思索地認定我們同處一個世界,現在我知道不是,你和其他人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南長庚意味深長地露出一個淺笑,“你看到了‘其他人’。”

“是的,我看到了,雖然不知具體在哪一刻。”

“這不重要。”女人忍不住感慨,“你成長得真的很快。”

得到誇讚的人並沒有很高興。餘貓眉間憂色深深,面帶愁緒地望著她。雖被打了個岔,但她還沒有忘記最初的話題,“你會怕我嗎?我是不是像一個怪物。”

她的自我評價裡沒有自厭情緒,所言皆只是字面意思。她異常的行為舉止與思想,像一個怪物嗎?

“算不上,怪物這個詞負面意味太強了,你頂多算個怪人。”

南長庚抬手抹了抹泛涼的臉頰,那裡還有一些沒來得及蒸發的溼跡,態度輕飄,似乎對她的話語不以為然。

“怕也不至於,你長得又瘦又小,就算真想攻擊我,我一隻手就能給你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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