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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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可比我們聰明多了,她不是會輕信謠言的人,難不成…”
“想什麼呢,還不一定是因為這個呢。光是這些東西,從哪兒能證明世界末日?全是以訛傳訛製造恐慌。”陳夏將手機抓了回來,語氣仍舊輕巧,彷彿不以為然,眉宇間卻悄然覆上一層沉重。
網上推測出來的資訊確實證明不了什麼,但她沒有說的是,如果長輩們的急切真是源於這件事,那麼擁有特殊資訊渠道的他們,多半是得知了什麼了不得的訊息。
林白玉心情倒是鬆快不少,點頭道:“有道理。”
“只是餘貓簡直太可憐了。”她長久地望著相擁的兩人,聲音微低:“她們對彼此可真特殊。”
沒有立即得到回應,隔了好半天,才聽到從頭頂傳來一句淡淡的疑問:“那你覺得我們對彼此特殊嗎?”
林白玉懵然抬頭。
…
車子一輛輛開來,選手們陸續都走了。
南長庚和餘貓坐上回隔壁市的無人車,在路上就接到林媗的電話,叫她們過去吃飯。
“上次太匆忙了來不及做飯,這回有時間了,過來好好一起吃頓飯吧。”
南長庚答應了,正好今天這事情一出,她也需要找個知情人好好聊聊。
她還注意到一個有趣的點,林媗明明和餘貓相識多年,但打電話時,卻更傾向於打給她。
顯然對方不認為餘貓是她二人間佔據主導位置的人。
思緒再延伸一下,也許是因為林媗雖與餘貓關係更近,但她始終將餘貓視作精神病患者,溝通成本更高,所以只要她身邊還有其他人在,對方都會首先傾向於與另一人溝通。
她握著手機出神,用這些無意義的念頭填滿腦海,以此抑制心頭的不安。
“網上又亂了。”
餘貓知道她在憂心什麼,用自建的資訊檢索系統進行了簡要搜尋,關鍵詞聚焦“危機”“末日”等。分析結果顯示傳播曲線呈現雙峰分佈,兩次熱度暴漲的速率曲線均呈現異常特徵,存在明顯的人為干預跡象。
她將發現如實告訴了南長庚。即使明白得知異常也無法解決她的苦惱,甚至可能會加重她的憂慮,但她始終認為真實才是最安全無害的。
恐懼來源於未知,她會一步步找出更多真實告知於她,從而驅散那些恐懼。
聽完她的分析,南長庚眉頭緊鎖雙臂環抱,有些用力地倚靠在車座椅上,唿吸比往常重了幾分。
餘貓嗅到焦灼的氣息,即使她表現得並不明顯。
沒等她想出好辦法來安撫她,南長庚轉過頭率先開口,“如果世界真的要毀滅了,你怎麼想?”
餘貓直望她眼底兩片凝沉的灰藍,一雙黑透的貓眼水潤無波,認真道:“如果環境不再適宜生存,我們可以囤夠物資去地下生活,如果整個藍星毀了,我們就駕駛火箭逃離藍星。”
“說得好輕巧。”南長庚不由笑了,“我們有這樣的能力嗎?偷一臺火箭還是自己造一臺?離開藍星,我們又能去哪兒,到太空中一直遊蕩嗎?”
餘貓沉默,片刻後再次開口:“你擔心的不是世界毀滅,對嗎?”
“是啊,反正我也救不了世,天塌了還有高個子頂著,要死大家一起死,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南長庚笑著說,說到最後眼底水光一閃,澆滅了面上的笑意。她微微斂眸,聲音低下來,“我擔心的是,如果危機越來越嚴峻,那些改造你的人…要把你抓走,去履行實驗體的責任,我該怎麼辦。”
第79章 改名
“那麼,如果這件事有一天真的發生,你更希望我被他們帶走,還是選擇用死亡的方式,永遠留在你身邊呢?”
餘貓凝視著她睫羽的顫動,眼眶盛著一淺窩疲憊,鼻樑被車窗外光線映出幾分黯淡的透明。
“被帶走了還能回來嗎?”她用近乎喃喃自語的聲量問。
“假設不能。”
南長庚便倏地抬眼,那凝固的灰藍終於看起來像冰。唇角微揚,浮動起一絲涼意浸染的淺笑。
“那這二者之間,又有什麼分別呢。”
“……”
餘貓露出一個過於明媚的笑容,於此刻氛圍如此突兀,黑亮的眼眸卻聚起一汪水,凝成透明的大滴淚滾落。
“有!”她細細的嗓子清脆一喊,像玻璃製品摔在瓷磚地上,不刺耳,但有點懾人,能從人的額頭穿透過去,讓魂魄嗡的一震。
南長庚瞳孔微縮,看著她霍然欺近,雙手按壓在她雙腿上,頭顱往她肩頭依偎。一滴淚沾溼她衣領,又喜又悲的神態令女孩看起來人性飽滿,容貌徹底脫離機器般的死板,散逸出纖濃與皎然,極富衝擊。
“有分別。被抓走我會永遠離開你,但如果軀體死去,我可以一直陪著你,這是我直覺的感應。”
餘貓的笑容似乎透出甜蜜。她樂意看見在女人溫和表象的罅裂裡,顯露出一些幽邃冷酷的利己心態。那讓她覺得安心——南長庚始終最珍視她自己。
但她同樣也為女人的不安與憂慮痛心,且她缺乏解決問題的能力,這也令她深感無力。
這兩種矛盾對沖的情緒竟能同時存在,揉雜在一起,沒有誰壓制誰,覆滅誰,安分又激烈地待在她身體裡互相推擠,像兩個人肩抵著肩進行一場安靜的對抗賽。
南長庚沒有辦法完全相信餘貓的話,這是她生活在一個唯物主義世界三十多年的本能。她抬手,以指尖抹去女孩停在臉頰上的一滴淚,將她滑至唇邊的髮絲向耳後拂去,隨後摸摸她發燙的臉頰,微涼的手指快速被熨熱。
餘貓的體溫總是很容易熱起來。
“你是我的貓。
“我不能承受任何人將你奪走,你明白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又有些沉啞,像被攥實的柳絮,攢成細細一縷。
餘貓在一點水光朦朧中迎接她帶著重量的目光。她熟悉南長庚這副樣子,壓抑、隱忍著、無論如何不安,也不允許自己表現出失態的樣子。
她曾從聽筒裡,聽到過頭顱撞擊牆面的聲音,玻璃杯被摔在地上的聲音,沉重的唿吸聲,拳頭錘砸在床上的沉悶聲響…但沒聽到過一聲發洩的喊叫,一句出聲的哭泣。
她的眼淚更湍急地外流,填滿臉頰與手掌間的縫隙。
無能為力,從始至終都是。
“我知道,我感受得到。”她的聲音虛弱下來。快樂輸了,被擠散,消失。
屬於南長庚的任何情緒,都會成倍的輸送到餘貓身上。
南長庚移動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有些用力,像是在試圖將那些淚往回按。她的語氣平靜:“等到了家,你去試著查一查…關於實驗的事。”
“好。”
餘貓閉上眼,在黑暗中承受對方施予的懲戒。
安靜的忍耐,就如她曾經戴著耳機蜷縮在椅子上,窺探來自遙遠另一端的聲音時一樣。
…
一段路程抵達終點時,兩人還在以互相倚靠著的姿勢淺眠,直到被車內語音提示驚醒。
周身被說不出的沉重縈繞著,她們頂著同款凌亂髮型下了車,拖著行李箱走進小區。南長庚打了個哈欠,從兜裡掏出手機才忽地想起:“忘記提前告訴她我們到了。”
開啟手機,果然看見林媗十幾分鍾前發來的訊息,問她們到哪兒了。
她稍抿唇,一隻手敲敲打打:
‘到樓下了。’
對方似乎一直在等著,秒回:‘……’
南長庚面不改色按熄螢幕,將手機揣回兜。
“走吧。”
雖然只來過一次,但她記性不錯,還記得幾單元幾號樓。
抵達林媗家門前,餘貓先開了自己家門,將兩人的行李箱都推進去,再按響對面的門鈴。
林媗穿著圍裙來開門,沾水的手擦在圍裙上,很自然地招唿兩人進來。
“巧了,最後一道菜剛做好,你們也到了。”
屋裡散溢位飯菜的香氣,原本有些冷清的裝修也在這香味裡多了些煙火氣。
和上次見面相較,林媗似乎又清瘦了一點,穿著灰色薄毛衣,挽著袖子,鼻樑上架著副銀邊眼睛,一身裝扮和粉格子圍裙不太搭調。
餘貓上下掃視她,硬是從她尚算舒展的眉眼中挖出一點愁苦,進門便道:“老師,你也在為節目被取消的事煩心嗎?”
南長庚關門的手微頓,不知為何,她聯想起上次過來時的事兒,總覺得餘貓是刻意在證明自己的進步,即…這一次學會了主動關心老師。
可惜她的關心還沒學會顧及氣氛和場合。哪有人剛一進門,大家正融洽和諧地準備去吃飯,她卻忽然提起糟心事…
林媗與南長庚四目相對,都有幾分尷尬與哭笑不得。
南長庚為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的人解了圍,推著餘貓往餐廳飯桌走,“先吃飯,別的之後再談。”
餘貓這些天在飲食上有了大進步,她不再需要強行將食物與南長庚扯上關聯才能品嚐到它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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