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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夏對林白玉似乎有一點怨氣,但平時還是對她很好。’

‘奈林奈葉很有活力,雖然長相相似,但可以用行為舉止和說話的語調區分。’

餘貓在關注著其她人,而南長庚在關注她,手肘撐在窗臺上向後倚靠,姿態有些懶散,盯著她專注的側臉,片刻後問:

“在觀察她們?”

餘貓轉過頭,“是的。”

“都看出什麼來了?”

她張嘴,剛要回答。

“不對,你別說了。”南長庚瞬間反悔制止,“不好隨便評價別人,你關注我最多,可以講講我,從表面上看,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餘貓頓了下,頷首,思索著給了一個偏意象的回答:“你像專業攝影技術下拍出來的夏天凍得透明的冰塊,是冷的,但看起來不冷,而且很美。”

她身上的冷與暖,都不那麼鋒濃徹底,似缺乏稜角的軟潤冰塊,反射儲存著剔透清朗的太陽光。凍不傷人,視覺上還能給點和煦暖意,入手了才能知覺其溫吞的冰冷。

就像她此刻慵懶地坐在窗旁的太陽光下,姿態柔軟、骨骼鋒利,含笑半睜著一雙灰藍色的涼薄眼。

好美。

美到令餘貓的心跳總是比平常快上三分。

她的描述雖然略顯抽象,但細想一下還是很好理解的。

南長庚唇邊的弧度加深,鼻腔裡溢位一聲笑,隨手揉她的細發。

“那你覺得,自己又是什麼樣的?”

餘貓不知意味地搖頭,“我是你的一隻貓,我依賴你存活。”

南長庚有些困了,捂嘴打了一個很小的哈欠,撐著窗臺向後仰過頭,一些光線徑直射入眼底。她的聲音低且輕,彷彿自言自語:“這一生都會是這樣嗎?”

“一定是的。”餘貓的語氣平穩又固執,“除非有人改造了我的大腦,毀滅了我的靈魂。”

“別講這麼可怕的事。”

南長庚抬起頭,眉心微皺。她有點忌諱這方面的事,畢竟餘貓和常人不同,她本身就是個實驗體。

“…好。”餘貓若有所思。

她能察覺對方的緊張,透過推測,也能明白她在恐懼什麼。

但在鏡頭前處處不便,她不知如何用隱晦的不會暴露秘密的語言去安撫她,便只是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認真地說:“我有一種直覺,即使我死去,也不會真正離開你,所以你不要擔心。”

從她對死亡有了主觀上的憂慮與抗拒開始,這樣的感知便隨時間流逝而愈發清晰,如同某種潛意識被觸動從而給出回應。

南長庚一時啞然,竟無法確定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

餘貓會為了安她的心而撒謊嗎?

心緒有些亂,她長嘆一口氣,“活了三十多年,我感覺自己最近才算真的開始認識這個世界…”

話說到這裡便驀而噤聲,略帶憂愁地瞥過攝像頭,心裡盼著這節目能早點錄完,又矛盾地希望能錄得再久一點。

雖是知道一旦一些人真想做點什麼,無權無勢者無論如何反抗都是徒勞,但一直曝露在公眾視野裡,起碼能帶給人一點虛假的安全感。

第78章 停止錄製

然而即使這點安全感如此缺乏質量,卻也在幾天後被剝奪了。

二公舞臺才結束,第二天一早就叫了所有選手集合,導演拉著一張驢臉親自過來通知,節目不錄了。

至於原因,她說得含煳不清,貌似是由於節目錄制,導致網際網路產生很多亂七八糟的謠言,要整改。而整改到什麼程度,整改完還有沒有繼續錄製的那天,誰也不知道。

選手們基本全員斷網,聽完一頭霧水,但心情全部瞬間變得陰雲密佈,臉色沒比導演好看多少,人一走,一群人開始抱著團哭。

也沒攝像頭在拍了,哭得都挺真情實感的。

畢竟昨天還在高興沒有被淘汰,今天整個節目就被端了,這麼大的落差,誰能受得了。

唯二知道緣由的餘貓和南長庚皆心情沉重,南長庚還比她多了一層恐慌。

導演臨走時朝她們看了一眼,表情欲言又止,南長庚沒錯過她目光裡的困惑與擔憂。

她們沒再請假,也接觸不到外面的網路,不知是否是網上又生出什麼亂子來,讓上面忍無可忍了。按理來說,好幾天過去了,熱度應該在逐漸消退才對,這時候叫停節目,那不是在即將熄滅的火裡再添一把柴嗎?

南長庚越思考眉頭蹙得越緊,心跳聲重重敲砸著耳膜。忽然她想到什麼,腦海裡嗡的一聲,血液逆流,一股寒意倏地竄上嵴椎骨。

……如果他們其實是故意的,故意添這一把柴,讓人們繼續去猜疑,更勐烈地猜疑。

是打算給人們打預防針?想對外逐漸透露內情了?

若真如她猜測,是不是代表著,事情出現變故,那不知名的危險已經逼近…

一群人哭完氣氛慘淡地回宿舍收拾行李,隨後拿回存放在節目組那兒的通訊裝置。在離開之前,有人提議大家一起建一個群聊,以後還能常聯絡。

沒人反對,由擅長張羅的林白玉建立了群聊,確認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拉進來後,眾人陸陸續續告別離開。

南長庚強行按捺著心裡的焦灼,帶著餘貓向外走,表面態度和善地與選手們一一告別。

走出大樓,早晨的太陽嵌在烏塗塗蒙著一層薄雲的天空中,有一種曝光過度的亮,像隔著層平直冷硬的玻璃,光在玻璃上八方漫射。

南長庚抬頭望上一眼,深吸一口氣又唿出去,卻未能驅散胸腔內的堵滯感。

連太陽這樣亙古不變的事物都無法帶給她一絲安心,反而疑神疑鬼,聯想起災厄是否也與它有關。

餘貓抓著她的手,身穿對她來說有點寬大的搖粒絨外套,緊貼在她身旁。

衣服是南長庚的。南長庚不怕冷,只穿了件灰藍色大衣,但她覺得餘貓太瘦,缺乏抵禦寒冷的脂肪,即使天氣很好,也將帶來的最厚的一件衣服裹到了她身上。

餘貓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被陽光刺得眯起眼,不明白她在看什麼,細聲問:“長庚,我們去哪?”

“先去你那兒吧,我住的城市離這裡很遠。”

南長庚沒猶豫,拿出手機叫車。

餘貓轉過頭,將臉頰貼近她肩膀,清澈的黑眸直勾勾望她,“我們之後不會分開對嗎?”

“不會。”南長庚瞥她一眼,感覺出了節目之後餘貓表現得更膩歪了。

彷彿沒有外力將她們強制禁錮在同一個場所,餘貓就黏不牢她了似的。

“那以後你會帶我到你住的地方嗎?”她又問。

“會,以後走到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滿意嗎?”南長庚笑了下,熄掉手機揣回兜裡,安撫般摸了摸她的頭髮。

餘貓恐懼被拋棄的樣子,讓渡出的自我,都在一步步加深她的掌控感與安心感,令她產生一點憐惜,與更多的饜足和愉悅。

“滿意。”餘貓用力點頭,臉快要埋進她肩頭,身體也在朝她的方向傾斜。

南長庚感覺到,動作越是黏膩親密,她身上屬於實驗體的有序冰冷感也在逐漸消退,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柔軟愛撒嬌的小女孩。

她捏了捏掌心裡那只有點硌人的小爪子。

心臟忽而蔓延出一陣酸澀。

人為塑造的過往苦難,無形危機虎視眈眈伺守在前方的未來,承受這一切的不該是一個普通女孩。那會太讓人心碎。

她側了下身,把人摟進懷裡挪到自己前方,像抱著一個支撐立柱那樣將部分重量壓在餘貓身上,沉默地望著前方,沉默地等待無人車出現。

指尖輕且無意識地敲在女孩肩胛骨上,她無聲呢喃:

‘我能保護好你嗎…’

一陣冷風拂來,頂著女人的額頭吹過,閉上眼,惝恍聽到耳邊湧過的暗流。

附近三三兩兩聚著其她等車的選手們,才哭完不久,已有不知愁的女孩笑鬧玩樂起來,與新交的好友商量著約去哪吃頓好的,以後也要常聚。

還有安慰打趣,行李箱輪子滾過地磚的聲音,腳步聲,遠處的鳥鳴…一切亂哄哄,又好像離她很遠,安然寧和到對世界的另一層面目一無所知。

林白玉坐在行李箱上晃盪著半條腿,將陳夏的身子當成靠枕,皺著眉看完媽媽發來的訊息,一抬頭就瞧見抱在一起的兩人。

陽光和煦,相依的二人彷彿站於獨立的島嶼,孤獨中交融著不可分割的親暱。她下意識地開啟相機,對著她們拍了一張。

眉頭鬆開些許,林白玉仍有些心不在焉,問身邊人:“你說,媽媽給我發這訊息是什麼意思,這麼急催我們回去,好像要出大事似的。”

陳夏在翻社交網路,聞言笑了笑,將手機螢幕展示給她,“沒準兒是看見了網上的末日論呢。”

林白玉看了幾眼,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跟著時間線仔細檢視,眉心再次逐漸擰緊,目光一抬,凝向不遠處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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