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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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說——別裝了,假不假啊。
“恨我就是恨我,受傷就是受傷,有什麼不能表現出來的。”
南長庚胸口像驀然被撞了下,在悶痛與懵然襲來的檔口,手裡的聽筒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慢半拍轉過頭,看到女孩皺著眉頭,一雙大眼睛黑亮浸水,浮滿忿忿,“她在欺負你。”
南長庚喉嚨受阻,一時扯不回神。
餘貓放下聽筒,黏過來伸手環住她的腰,側耳貼到她心口,聽見她快於平時的心跳。
“保護自己為什麼不好?規避可能出現的傷害為什麼不好?她哪裡來的資格質問你。”
她氣得唿吸都急促些許,熱熱的氣流透過衣料在胸前一小片氤氳開,有剎那喚起類似燙人的錯覺。
南長庚兩手搭至她雙肩,抓緊,用力捏了捏。
像什麼呢,幼年時踉蹌學走路扶著的學步車。摔了就掉進安全的支撐裡。
“嗯,我知道,沒關係。”
體察感情的真假是一場磨難,但在那之前,她已經擁有以最篤定的姿態供奉上來的愛,令她再探手而出時,手掌多出一份柔軟的包裹。
輕拍拍女孩的後腦,她重新拿起聽筒,不言語,只是望向玻璃後的女人。
“小孩這麼黏人呢。”文伊原在抱臂等著,表情古里古怪,卻不打算就此放過南長庚,將話題移了回去:
“喂,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原因啊?
“又希望我有苦衷,又怕結果讓人失望,是吧?慫死你得了。”
南長庚忽而眯了下眼,情緒穩定下來後,她的感知能力也迴歸了,“你對我似乎有怨氣?我什麼時候得罪你了?”
“嘁,這個時候倒是聰明起來了。”她撇撇嘴,話語毫無遮掩地吐露了出來:“我以前暗戀你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那麼敏感呢。”
“……”
南長庚陡然失語,先下意識低頭看了眼餘貓,小腦袋還在她胸口埋著,沒往文伊那裡看,似在試圖眼不見心不煩。
雖然被知道也不會怎樣,但莫名鬆一口氣。
文伊扭轉體態,胯又往另一邊支去,原本還算大的清秀眼型快斜成了吊梢眼,歪起下巴咬著後槽牙出聲:
“一點都不驚訝啊,哦呦,看出來了,假裝不知道是吧。”
“……”南長庚囁嚅了下,再次緊緊閉上嘴。
文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重吐出一口氣,望著她,神情正經起來:
“放心吧,我現在不喜歡你了。”
垂下眸,聲音輕而平和:
“你像一個黑洞,一個永遠填不滿、還帶著恐怖引力的黑洞。無論我投入多少感情,都像丟進了一個無底洞裡,聽不見丁點兒回聲。我實在是怕了,怕我被你吸引著不受控地把自己抽乾碾碎去填補你,將自己消耗乾淨了都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
“我逐漸也就清楚了自己的有力未逮,我是自私的,沒膽子讓自己淪落到那種境地,所以到牢裡來躲一躲也挺好的。”
她開了個玩笑,可惜能笑得出來的只有她自己。
“我很抱歉。”
南長庚低聲嘆息,灰藍色眼眸裡蘊有無奈、憐憫和歉疚。目光溫潤絲縷,如靜海的緩慢流淌。
“別再用你那雙眼睛這麼看著我。”文伊奔逃似的移開眼,雖在躲閃,情緒卻很淡。短暫失神後,轉看向餘貓正對著她的後腦杓,沉默片刻,提了下唇角。
“你沒對不起我什麼,是我自不量力,居然敢對你心存肖想,這不是也及時止損了嗎。
“那份擔保合同,我確實是故意的,不存在什麼迫不得已,失望嗎?”
第87章 祝福
南長庚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胸腔洩下一口氣。
“為什麼這麼做。”
文伊歪過頭笑,“你好騙啊。”
“是嗎。”她緩慢扇動了下睫毛,神情靜得讓人看不清。
“哈,開玩笑的。”文伊笑出一聲,既痛快又似藏悲傷,轉瞬卻讓眉毛刻意擺出坦然來,稍稍昂起下巴:
“逼你出來賺錢還債啊,我的大明星,真要放任你一輩子在那犄角旮旯落灰長蘑菇,作為經紀人我會心痛死的,萬一哪天死在監獄裡了都不能瞑目。
“不管你以後還想不想重回圈子,起碼能出來,多到人世裡活動活動,沾點人氣兒也不至於看著那麼讓人擔心。
“這辦法雖然缺德了點,但還挺有用。”她朝女人懷裡的餘貓揚揚下巴,“你看看,這不是很有收穫嗎。”
南長庚無意識擰著眉,有些鬱悶,既不滿她獨斷專橫的行為,又不免對這份牽掛之心有所觸動。
最重要的,是終於得知真相…她並未遭到背叛。這足夠疏通她此刻心中的所有堵塞。
手指搓了搓餘貓的細軟髮絲,她輕嘆口氣,舒展眉心,“算你幹了件好事,這一趟的確大有收穫。”
察覺她輕鬆下來的情緒,文伊仰頭哈哈笑了幾聲,目光卻莫名發苦。
“越來越瞭解你之後,我基本知道我們之間沒可能了。”她靜下來,唇邊浮一絲苦澀摻雜釋然的淺笑。
“我性格挺差的,還不想改,沒辦法完全壓下自己的脾氣包容遷就你,可你又那麼脆弱。
“就像今天,我可以立刻告訴你原因的,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刺你幾句,故意騙你,看到你明明在乎又強迫自己不難過的樣子,我解氣了,又知道這點不安定已經夠讓你把自己縮得死死的。
“哪怕明白是玩笑也沒有用,我給不了你一丁點安全感,你絕對不可能喜歡我,不可能允許自己喜歡我。
“有時候會有點後悔沒在問題爆發前和你表白,但轉念一想,那時候你跟個呆瓜一樣,肯定會被我嚇個半死。就算哪根筋搭錯答應了,到後面你照樣也沒法再信任我,不光要把我甩了,還得多擔一份愧疚,又是何必呢。”
南長庚安靜聽著,手掌不自覺地攥緊成拳。這樣撕皮見骨不加遮掩的分析,讓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險,全靠理智壓制心底深重的不適。
以前她們從未有過袒露到這種地步的交談,也許文伊早就看透,所以一直忍耐著不觸碰她的敏感區。
餘貓在她懷裡縮著,什麼也沒聽見,卻總能第一時刻覺察到她的情緒與身體語言,茫然抬起頭來,皺眉看文伊一眼,撈起她緊攥的拳,兩隻手捂著捏了兩下。
“長庚,她又說你壞話嗎。”
南長庚心頭的緊繃一下子鬆懈,無奈間不由得笑了下,鬆開手反抓起她的爪子,捏了捏指尖,“沒有。”
文伊望著她們的互動,沉默了一會兒,才再開口:
“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嗎?”
“嗯。”南長庚唇邊噙起笑,視線與抬起頭的女孩眼神交匯。
黑亮的眼珠,含著明晃晃的憂愁與憤懣,嘴唇抿得泛起白邊。很生動。
“好。”文伊真心實意笑起來,“真不可思議,我以為世界上不會有人能滿足你如此變態的需求。
“能不能讓我和她說幾句話,我很好奇啊。”
南長庚遲疑一瞬,轉頭看向她,再與餘貓對視,移開聽筒開口問:“她想和你說話,你願意嗎?”
“可以的。”餘貓從她手裡接過聽筒,轉身迎上對面文伊饒有興味的笑容。
“小朋友,今年多大啦?”
語調裡帶點刻意的逗弄。
她早看出餘貓對她有敵意,方才更是兩次打斷她們的交談,小眼神過分有趣了。
此刻通話,餘貓也沒有收斂那點敵意,面無表情到接近瘮人,“二十二歲,不是小朋友。”
文伊反倒笑意更深,眉眼彎彎,一副好脾氣的包容態度:“你是不是懂唇語啊,挺厲害的嘛。和長庚怎麼認識的?在圈子裡嗎?”
“是。”餘貓多一個字都不想說。
“嘖,小孩這麼冷淡。”
她大餘貓十來歲,叫小孩合情合理,“長得這麼漂亮,我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你,新入圈的嗎?”
“你只想和我說這些嗎。”餘貓對她格外缺乏耐性。
文伊搖頭,“唉,年紀輕輕怎這麼沒耐心呢。你討厭我啊?”
她想詐一詐,但餘貓根本不吃她這突然直白的路數,眼神都沒變,毫不猶豫:
“是。”
“……”文伊反被她噎了一下。
“為什麼?”
“愱??。”
“???”
文伊腦袋懵了一下,有些傻眼,她屬實料不到有人能坦誠到這個地步。
“你愱??我?”她緩了好半晌,驀地笑出來,瞥一眼南長庚,“好嘛,看來我也沒輸得那麼徹底,居然還能膈應一下後來者。”
“但說實話,你這介意來得真沒什麼道理,我好多年沒做成的事,你這麼短的時間就做到了,明明襯得我更廢物了好吧。能讓她這種人接納你,其實我打心底裡敬佩你,談不上愱??了,真的是敬佩。”
女人原本輕佻促狹的神情中難得生出一絲認真,餘貓卻默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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