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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這麼在時間的急促擠壓中長大了。

“可惜心智沒怎麼成長,還是曾經那個認真努力地讓自己變優秀,然後等著被愛的小孩。結果猝不及防迎來噩耗,一下子什麼都塌了。之後好幾年,活得茫茫然的。”

餘貓臉頰貼著她的肩膀,仰起頭看,自側下方看清她纖長微翹的睫羽在輕輕顫動,防備著遮擋住眼眸,陰翳流出水一般無物又柔潤的靜謐。

她輕聲問:“你現在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了嗎?”

女人轉過頭來,眼簾微掀,一雙灰藍色的瞳眸將她攝入,定定而視,“你。”

承接著她壓來的一個字,在思緒之外,餘貓的心臟略重地怦然跳動了下,兩股血液迅速遊過耳膜。

她不移目也不眨眼,“長庚,我已經屬於你。”

南長庚目光深得似要穿透她雙眸,“所以說,你究竟愛我什麼呢?一個平庸自私、視野侷限、毫無人格魅力的人,你能愛我什麼呢。”

女孩圓圓的眼眸溼潤漆黑,機械似的給出回應:

“我不知道,長庚,我永遠屬於你。”

一隻手按上她發頂,重重壓了壓,語氣卻沒有什麼重量:

“不要食言,否則我會恨你。”

“好。”餘貓低下頭,額頭抵上她的肩,有眼淚像被石頭砸中的池水一樣溢位來,洇溼她的衣服。

“但是…你一定不是沒有人格魅力的人,對不起,我說不出,我不知道該怎樣描述,你的存在就像一團光,我分不清裡面更深的脈絡。”

“好了,這種問題留到以後去想。我累了,讓我抱一會。”

女人微側過身,將她攬進懷裡,頭靠著沙發背,閉上眼。

如在混亂的世界中抱住一小塊不算穩固的安寧。心安,再於更深處為心安的短暫而不安。

餘貓雙手環上她腰間,死死箍緊。

第86章 探監

她們在這棟老房子裡休息了一天。

期間去鄰居家託付了兩隻貓咪的終身,又和它們好好告了個別。

兩隻貓顯然還認得她,一開門就喵嗷喵嗷地奔過來,用比之前肥碩了一圈的身板圍著她蹭來蹭去,在她黑色的褲腿上留下大片貓毛。

南長庚蹲下身,一貓一隻手從頭擼到尾,本想它們開兩個罐罐,但掐了兩把貓肚子上的肥肉,還是換成了兩根貓條。

喂完又是一陣狂摸,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第二日一早,南長庚帶她去了縣城,走進一座監獄中。

——態度那麼平靜,彷彿像走進一家商場一樣尋常。

餘貓心有猜測,所以在隔著玻璃視窗看到裡面那個含笑的清秀女人時,並不覺得驚訝。

對方與她曾經在影像中見過的模樣有了不小的變化,原本精緻大波浪沒了,變成一條樸素的麻花辮搭在肩頭,瘦到有些骨感,臉頰肉都凹進去了一些,精神倒是還不錯,漆黑的眼眸發亮。

拿起話筒放到耳旁,文伊打量了她好幾眼,才笑吟吟地轉眸望向南長庚。

“好久不見,這還是你第一次來看我呢,不繼續在鎮子裡縮著了?”

南長庚眉目很涼,聽著話筒中傳來的不算禮貌的揶揄,卻不見有什麼情緒波動,語調也是平靜的:

“託你的福,為了賺錢,只能出來重操舊業。”

“哈,不錯啊,我就知道這點錢難不倒你。”文伊抱臂笑著,又朝餘貓瞥去一眼,挑起單邊眉意味深長:“這是誰?你居然帶她來見我,關係很好吧。”

南長庚淡應一聲嗯,“她叫餘長安。”

文伊搖搖頭,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我知道只要你肯往外走走,想吸引別人靠近你容易得很,但你這麼容易就克服心理障礙接納了她,顯得我以前為這事兒苦惱頭疼的樣子很像小丑啊。”

南長庚微抿了下唇,“不,我很感激你,在那段時間幫了我很多。”

不等文伊再就此時談下去,她移開話題,“錢還清了,出來之後好好生活,不要再為不值得的人搭進自己的人生。”

文伊的詐騙罪,細說起來也是一筆爛帳。她母親是被拐到她家鄉那個小山村去的,幼時經常目睹母親被虐待,且村子裡‘買’媳婦是很常見的,官官相護,多年來有恃無恐。

她唸書成績好,爹又出意外死得早,考到了大城市後就把母親也帶走了,這麼多年因為牽掛著母親,她也沒打算幹什麼。

直到一年前,她母親因多年遭受虐待身體虧損,撐不住撒手人寰,她對那片孕育罪惡的土地壓抑著的恨意再次冒頭,帶著借貸得到的錢和自己的存款,回到了那個村莊,策劃了一場騙局。

作為在村子裡長大的孩子,她取信那些村民不算太過困難,用交錢返利雙倍為餌,她勾得那些人貪慾大漲,從試探著交幾百,到上千,再到幾萬,十幾萬。

最後幾乎騙光了他們的全部存款,確定差不多到了極限,直接攜款逃跑,將錢全部捐贈了出去,然後去治安局自首。

這件事在當時網際網路上掀起不少波瀾,被騙光了錢都村民哭天搶地,網民們拍手叫好。在輿論的推動下,那些村民本會被淹沒在時間中的拐賣惡行也得到了審判。

曾經她們關係雖好,文伊卻很少提及家庭,每每聊到相關,她也會刻意避開。南長庚知曉每個人都會有不可言說的過往,便也沒有主動追問過。

未曾想知道真相的時刻,是文伊已經實施完報復鋃鐺入獄之後。還順手給她丟來一份債務。

“這句話我回贈給你。”文伊深望她一眼,勾起唇角淡笑,語氣帶著些無奈,“你還是這副德行,又要對人好,又不允許自己把別人看得很重要。明明只要你願意,完全可以讓那份合同無效化,把欠款丟回我身上…你就不恨我背叛你嗎?”

“就當是感謝你幫過我吧。”南長庚微垂下眸,輕描淡寫到像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她偏開頭,沒忍住發出一聲嗤笑,“真是一點沒變啊,還是這麼讓人來氣,下水道的耗子心臟都比你敞亮。”

在一旁安靜到彷彿不存在的餘貓忽然轉頭,抬手攥住女人的手腕,與她疑惑回頭的目光相對,略帶不滿道:“長庚,她在攻擊你。”

南長庚攥著聽筒,訝然揚了下眉,“你怎麼聽到的?”

餘貓眨眨眼,伸指點了點自己的唇,“以前看你的影片,聽不清聲音,去學了唇語。”

南長庚一時啞然。

聽筒中還在持續傳來喋喋不休的聲音:

“她在說什麼?聽到什麼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這小孩是誰?你小女友?成年了嗎她?

“她指自己嘴唇乾什麼?讓你親她?不能吧!?”

南長庚一把按回聽筒,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看到文伊隔著玻璃橫著眉毛十分不滿地盯著她,嘴唇張合,朝她舉起電話。

她先對餘貓安撫一句:“沒事,她說話比較直接而已,我不在意。”

餘貓乖順點頭,但望向文伊的目光仍舊含著敵意。

她無心再做調解,重新拿起聽筒,無奈:“時間只有三十分鐘,你一定要說這麼多廢話嗎。”

文伊此女,人…不如其名。安安靜靜的溫柔姑娘可不容易幹得了經紀人的活兒。那份口條與壓迫力夠格讓她到商業場上去舌戰群儒,將一群老狐狸噴得腦瓜子來不及轉過彎來。

面對親近的人,她已算是十足收斂了。

“這有什麼辦法,誰叫你心狠到過了這麼久才來看我,害我憋了一肚子的話想和你說呢。”

文伊直勾勾盯緊她的表情,捕捉到她細微的蹙眉,扯起一邊嘴角略帶戲嚯地笑。

“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偏要來坑你一把嗎?”

南長庚抿唇,眉宇間的溝壑又深了些。

女人卻彷彿沒看見,還在那一點兒不留情面地撕扯她的外包裝。

“其實是很介意的吧?是不是會在心裡質疑我為什麼明明背叛了你,看起來卻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還能在這裡若無其事地說這麼親密的話?

“可你怎麼就不說呢?好像我照顧過你一陣,你再知恩圖報地回報我一次,這件事就兩不相欠地完結了一樣。我的行為對你感情上的傷害真就一點不存在?自己矇騙自己的把戲,你玩得未免太熟練了,被理性壓得人性都快丟了,你覺察不到嗎?好歹得有點危機感吧?”

南長庚握聽筒的手逐漸收緊,手背青筋凸起,眉目沉沉下壓,下顎緊繃,有種私密之地突然被人掀了棚暴露在天光下的羞憤惱怒。

沒什麼波瀾的語調終於洩露出一絲帶有攻擊性的煩躁不耐:

“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我恨你怨你,翻臉不留情地把債務甩回你身上,你就滿意了?”

“當然不是。”文伊笑了,滿意她的神情變化,“我想說什麼,其實你很清楚的。”

她調整了下姿勢,手肘撐在胯骨上,放鬆且隨性,看著人,作出字正腔圓的明顯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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