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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正前方冰封的湖面突然又炸開裂縫,黑藍的湖水翻湧而出,轉瞬被極寒凍成猙獰的冰刺。湖之後更遠方,山嵴傳來低沉遙遠的轟鳴,偶有積雪如巨浪般傾瀉而下,吞沒沿途的一切。

風聲嘶吼中持續夾雜著冰層崩裂的脆響,彷彿大地本身正在開裂。

毫無疑問——世界正在緩慢地走向末日。

“看什麼呢?不要總想著出去玩,身體再好也扛不住你瞎折騰。”

身後傳來懶散低柔的嗓音,如此清晰具象,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切割成另世。

餘貓轉過身,先看見一襲棉質白色睡裙,和一杯遞到眼前的加了蜂蜜的越橘果汁,酸甜氣味穿過滿屋松香鑽入鼻腔。

端過杯子,她抬頭迎上女人溫和含笑的面龐,灰藍色眼眸受暖黃燈光映照,冷暖交織的朦朧色澤,如暮色下的雪地,寂涼柔和。

大半年時間過去,南長庚長胖了些,基本恢復了變故出現前的身材,頭髮也長長越過了肩膀。

即使眸色易顯悲涼,但白如潤玉的模樣看上去不如從前能輕易讓餘貓心臟泛酸了。

而時間帶給餘貓的變化更大,每日高蛋白食物餵養,她終於不再像營養不良的小孩了。且由於常常在外扛著寒風上樹看風景,雪地裡打滾撒歡亂爬,不但練出一身薄肌,個頭兒居然還往上竄了幾釐米。

除開副作用不說,那些人確實給了她極為優異的基因。

抿一口果汁,她坐在椅子上晃了晃小腿,搖頭,“我不出去。才一會兒你就出來找我,太冷,連累你生病。”

“怎麼,覺得我??礙著你了?”

南長庚轉身上了床,側著躺下,手撐住頭顱,似笑非笑地發出死亡提問。細聽嗓音裡是帶一點鼻音的,輕輕的沙啞落在好聽的聲線上也成為一種誘惑。

“沒有!”

餘貓轉手將果汁放到床頭櫃,跳下椅子,略顯急切地擠上床,雙臂環抱貼到她身上,將人壓得躺倒下來,烏髮散在枕頭上。

“我更喜歡和你一起。”

說著如想要證明一般,嘴唇貼上她臉頰,深深吸氣,比起親吻更像動物的親暱。

南長庚偏了偏頭,“湊這麼近,小心傳染給你。”

“不會的。”

餘貓拱蹭著追過去,輕抿住女人柔軟的唇瓣,體表最薄的皮膚相觸碰,最細微的顆粒摩擦,給人帶來血肉將融未融的顫慄感受。

腦內飄飄然,她小心而細緻地吮吻,舌尖碾過唇的淺紋,越過牙關探向內裡勾纏,想品嚐食物的滋味一樣感受溼濡與柔軟。放任氣息纏綿,遊向填充著慾望的繾綣氣氛。

雖尚未改掉動物的本能,但她已經學會了人類的吻。再非是純潔的舔舐。

壁爐燃燒木柴的聲音嗶剝作響,火光溫暖人的輪廓,滿室醇厚松木香,託著她們的親暱,包裹身體的燥熱。

在抵達更進一步的燃點時,南長庚抬手推拒,餘貓也同時主動退開,舌尖順帶捲走她唇上殘留的溼跡。

女人吐出一口氣,灰藍眼眸水潤,半嗔乜她一眼。

“你就仗著自己的體質厲害,才敢亂來。”

“對的。”餘貓彎眸笑起來,神態早都尋常又生動,但乾淨的眼眸使笑容也呈現出傻模傻樣的單純,“我不能生病,不然照顧不了你,還要你來照顧我。”

南長庚掐住她的臉蛋捏了捏,長了肉之後手感極好,“如果是進湖裡給我撈魚這種照顧,那還是算了吧,我不想被嚇出心臟病。”

自從前些天大雪封路,暫時沒法進小鎮裡買糧食,餘貓很有危機意識地想撈點魚當儲備糧。

費了大勁鑿開冰洞下了水,卻將看到這一幕的南長庚嚇得不輕,羽絨服都沒穿就跑出來找她,魚沒來得及摸到,還害得人當天晚上就發了場燒,到現在也沒好利索。

先前面對女人的數落,她並未反駁,只乖乖聽訓。如今再聽,不由覺得若不解釋一番,許得給人落下心理陰影。

“長庚,我會游泳的。”

餘貓昂起下巴,對自己的水性相當自信。只要願意,她可以將任何事做得頂級優異,掌握一項技能也十分簡單。

南長庚一把將人推得躺倒,沒好氣道:“我是怕你一上岸就被凍死。”

“結果也證明,不會被凍死。”餘貓嬉皮笑臉地轉過頭,重新纏抱住她的手臂。

不止沒凍死,連個噴嚏都沒打,上岸還有勁兒扛起人衝回屋子裡。

南長庚抽不出胳膊,盯她兩秒,發出略帶危險意味的感慨:“你現在好像越來越欠抽了。”

餘貓不僅不懼,反而咯咯笑得更歡,圓眼漾著水波彎成月牙,膚白如玉琢,兩頰泛出紅暈。於火光朦朧裡擠在她身旁,抱著一條胳膊,雙手無意識來回地摸,反覆地搓,揉皺了她的棉質睡裙衣袖,活潑得瞧著與小孩沒什麼兩樣。

清脆笑聲輕巧地壓蓋火焰燃燒的唿唿聲,與窗外寒風的唿嘯。

南長庚眼神靜下來,泛起絲柔軟暖意。女孩的存在讓這棟佇立於末日的小小木屋變得如此安全,透著與世隔絕的溫馨。

餘貓笑夠了才停,轉個身將臉擠進她頸窩,彎著眉,竊竊地得意,聲音被滿室燥暖燻得綿軟:

“明明長庚也沒有教我很乖。”

自來到這地廣人稀的北境,大部分時日面對的無非是雪和樹,女孩反倒愈發釋放天性,像只被放歸野外的貓,精力充沛四處撒野,越來越瞧不出從前非人的異樣感。

偶然會到小鎮上一趟,購些物資,再逛一逛。

鎮上少有外來人,居民們難免對她們好奇,有人與餘貓搭話時,她明明能聽懂卻一概不理,動動耳朵,連多看人一眼都吝嗇,還不如以前小機器人時期看著有禮貌。

不止如此,她行為也賤兮兮的,路過時會順手把別人家小孩在街邊堆的雪人腦袋扒拉掉,惹得那小孩當場嚎啕大哭。

然後又自己嫌吵,撈起雪球把人家砸得四腳朝天。

如諸此類的事,包括還不限於走著路突然蹦噠起來,結果一腳踩碎了某家酒館放在地上的酒罈蓋子;突襲出現在路邊的一頭熊,殺氣騰騰持刀撲到其背上馬上要放血了,聽到對方的驚叫才發現是個裹了一身熊皮的人。

幸好由於個兒矮,加上兩種族間體型差頗為懸殊,居民們將她也當成了孩子,很包容她的‘淘氣’,並未因這些出格行為和她們計較過,甚至誇她性格勇勐身姿矯捷……只能說不愧為生活在風雪裡的戰鬥民族。

此言輕易便勾起那些帶有幾分荒誕色彩的回憶,女人頓了片刻,呵笑,“因為我很壞,不想教你。”

餘貓蹭著她頸窩搖頭,“沒有很壞,你喜歡我原本的樣子,你最好。”

南長庚勾起唇角,故意提及:“林老師不喜歡你惡劣的性子,她就不好嗎?”

她們是有透過網路保持聯絡的,沒有透露過地址,每次聯絡都要謹慎地用各地虛假IP套無數層防護殼,大概一個月會通話一次。

她每次都會將當時那一個月裡餘貓幹出的離奇事兒事無鉅細地告訴對方,然後聽著林媗犯職業病又是無奈嘆氣又是惱火焦灼,將餘貓教育一頓。再看著餘貓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於心裡發笑。

北境寒冷荒涼無趣,這是她少有的娛樂活動。

倒也不好詳說這惡趣味是出於何種心理。也許是當自身完全立於安全之地時,就可脫離出來,以最純粹的觀賞角度去看稍有破壞力的壞小孩,類似於看別人被二哈比格折磨,帶著點幸災樂禍。

而不同之處在於,“壞小孩”有兩幅面孔,轉過身面對她時溫順得與天使無異,這又能滋養出一份獨有的優越性。

餘貓斟酌著答:“她…對我很好,是個好人。”

但這兩個好字,顯然和南長庚所問並非是同一個意思。

全是自客觀角度下的判斷,而非個人的情感流露。

南長庚又接著問:“那你喜歡她的‘好’嗎?”

“我感激她,沒有喜歡。”餘貓爪子不太老實地摸到她小腹,隔著衣料輕捏軟肉,“你明明知道的,長庚好像很愛問我這樣的問題。”

“因為無聊啊,只能沒事兒就逗逗你,不然還能做什麼。”

女人打了個哈欠,覆住她的手,半闔上眼語調懶散,“在這裡生活大半年了,你好像從來不覺得無聊。”

外面的雪景一成不變,松樹林時而鬼哭狼嚎,偶有小震讓遠處雪山騰雲駕霧。單調的世界,若非她經歷過一陣暗無天日,怕是也不容易適應。

但女孩自始至終都表現得精力充沛,哪怕半個月見不著太陽,也沒見她表現出一點鬱悶。

提起這個,餘貓忽然振奮,兩腿一抬纏到她身上,“不無聊,非常開心,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生活裡沒有任何干擾項來讓我們分開。”

“干擾項?”

“嗯,沒有工作,沒有別的人,沒有你可能會想要獨處。一間屋子,永遠只有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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