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招娣說起這些時表情很平靜，亦或者說是麻木。

  她已經被壓制久了，恢復自由後再講述那些事，反而像個局外人。

  南圓滿和張時眠神情一言難盡。

  南圓滿忍不住問：“姨姨，你不會又原諒他了吧？”

  王招娣無奈笑笑：“是，我又原諒他了。”

  不然能怎麼辦呢？

  那個男人怕她會跑，一分錢都沒給她。

  她除了待在他身邊，哪都去不了。

  去貸款？

  她當時連個手機都沒有，人身更是不得自由，能去哪裡貸款呢？正規的貸款公司又怎麼可能會貸給她呢？

  她只能忍著，用以後會好的這個藉口，繼續留在那男人身邊。

  這一留，她的第三個、第四個甚至第五個孩子也沒了。

  第二個孩子掉的時候，男人還會愧疚，第三個孩子掉的時候，他的愧疚轉變成了對她的憤怒。

  他責怪她肚子不爭氣，怪她留不住孩子。

  他更熱衷於打她，折磨她，折騰她。

  終於，在他動了要讓她去賣身養他的骯髒念頭時，王招娣鼓起勇氣偷了他的錢跑了。

  她不敢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訊息，也不敢離他太近，一直一直往北跑。

  直到她在火車上聽到有學生討論山省有個很靈的道觀時，王招娣才動了來山省的念頭。

  她想著，或許可以來山省，努力打工賺錢後，去三清觀找道長做一場法事，超度孩子們。

  “等我租好房子安頓下來，家裡卻老發生一些怪事……”王招娣頓了頓，繼續說：“我有歸納整理的習慣，可是每次整理好的東西，我下班回來後總是亂糟糟的。”

  放著紙巾的抽屜被拽開，裡面的紙巾散落一地。

  廚房內放著米麵的櫃子也被開啟了，米跟麵粉也被人拿出來放盆裡，就好像是有人在她上班的時候拿出來玩一樣。

  床鋪也是凌亂的，衣櫃也一樣。

  她原以為是有人趁她上班時入室盜竊，便偷偷買了監控攝像頭放在家裡。

  等她下班回來看到凌亂的家裡，收拾好，拿出手機檢視時，卻錯愕地發現，攝像記錄下的影片裡，根本就沒有人！

  影片內，她櫃子門突然開啟，裡面的紙巾很詭異的倒了出來，她划動到廚房裡面記錄的影片也是一樣。

  櫃門很突然的就開了，東西也是自己掉出來的，根本就沒人去拿。

  王招娣看著影片，以為是自己想多了，出門的時候沒把櫃門關好才會這樣。

  “可是後面我在家休息的時候，我總能聽到有小孩嬉笑玩鬧的聲音。”王招娣艱難地吞了吞口水，繼續說：“我，我還聽到她們叫我媽媽，讓我起來陪他們玩。”

  “我眼睛一睜開，那些聲音就不見了，就好像一開始我聽到的，只是我的幻覺。”王招娣侷促地搓搓手：“那天在集市被你們救起來的時候，就是我被這個聲音吵得吃不好睡不好的第七天。”

  “神奇的是，被你救了之後，我回去睡覺耳邊就再也沒聽到那些孩子們的嬉笑聲了。”王招娣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可在昨天，那聲音又出現了。”

  “還讓我快跑，說他們害怕。”

  王招娣面露無奈，她好不容易來到山省安頓下來，又怎麼可能會走？

  但是那些聲音太煩了，擾得她不得清淨，根本睡不了覺。

    王招娣忍不住想起集市時張時眠說的那些話，立馬就找來了。

  “大師。”王招娣侷促地揪著衣襬：“我……我會不會被什麼髒東西纏上了？那髒東西是不是那個男人家的列祖列宗？”

  王招娣臉有些白，那個男人曾經跟她說過，她永遠是他的女人，就算他做鬼也不會放過她。

  他現在沒死，那跟在她身邊的會不會……

  “不是那個男人的列祖列宗。”張時眠看了一眼縮在女人身後的鬼嬰，開口道：“但的確跟他有點關係。”

  “什麼？！”王招娣臉有些白，害怕地左右看了看：“那個男人，他，他死了？！”

  張時眠：“……”

  南圓滿：“……”

  南圓滿嘆息一聲：“不是嗷。”

  “姨姨，跟在你身邊的不是大人，是小孩子。”她強調：“好多好多小孩子，大概有五六個！”

  五六個……

  王招娣似是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縮，嘴唇抖了抖：“是……是他們嗎？”

  “不知道呀。”小傢伙聳聳肩：“你只說你沒保護好五個小朋友，可你身上……”

  南圓滿數了數，比了一個六：“有六個哦。”

  王招娣嘴唇抖了抖，心中湧出一抹不好的預感，她想起自己從家裡逃出來時，已經五六天沒有月經了。

  甚至逃出來之後，也將近有兩個月沒來，前些天才來的。

  難道……那天她來的不是月經，而是她……小産了？

  她的第六個孩子，就在她無知無覺的時候，沒了？

  王招娣忽然有些喘不過氣來，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唿吸變得有些粗重。

  張時眠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明白過來了，將水推到她手邊：“你先喝點水冷靜冷靜。”

  “你剛才說的那些怪事，估計就是你已經故去的孩子做的。”張時眠意有所指：“嬰靈一般都比較親近母親，更何況你還是家中唯一一個護過他們的人。”

  半路投胎又夭折的嬰靈怨氣本就重一些，再加上王招娣時運低，可不就纏上她了麼？

  王招娣捂住臉，片刻後唇邊溢位一道哭聲：“是我對不起他們……”

  南圓滿罕見地沒吭聲，抿著唇坐一邊看著張時眠安撫王招娣，又告訴她要做一場超度法事，將纏在她身上的嬰靈送走。

  等安撫住王招娣，給她拿了紙錢去燒後，張時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家平日裡嘚啵嘚總停不下來的小師妹話有點少。

  他邊喝水邊看向南圓滿：“今天話怎麼那麼少？封景誠給你吃啞藥了？”

  南圓滿毫不客氣地朝他翻了個可愛的小白眼，嘟囔道：“六哥哥才沒你說的那麼壞！”

  “我就是，我就是不明白。”

  “她為什麼不跑呢？被傷害的時候為什麼不跟身邊的人求助呢？為什麼……一定要傷害了五個小朋友之後，才能下定決心逃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