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天街踏盡公卿骨

4,2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奇異空間中,玄清真人相藉玉璽的聲音遙遙傳出。

緊接著,永徽皇帝的聲音響起:“國師欲何為?”

他問得鄭重,語氣中有著微不可查的遲疑。

玄清真人道:「肅清邪魔,滌盪紅塵,破開仙路,便在此一舉!

陛下,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機會之事,從來難以規劃周全,時機既來便不容錯過。

陛下還想再等三十年? 」

再等三十年!

此句略微有些怪異。

永徽皇帝今年也才不到四十歲,又何來再等三十年?

難道他從前已經等過一個三十年?

從幾歲稚童的時候開始等起?

他等的,又究竟是什麼?

此中疑點頗多,然而當是時,卻幾乎無人有暇細想。

永徽皇帝已經抬手將玉璽擲出。

玄清真人揮動手中令旗,以旗面將玉璽捲住,長笑一聲,那玉璽飛至半空,霎時放出萬道華光。

華光從奇異空間傳出,不過剎那便覆蓋了整座玉京,繼而向著京畿道的四面八方蔓延。

只是這華光出了玉京城牆以後,光芒開始次第減淡而這些,此刻身在玉京城中的人們已經無從知曉。

但即便這玉璽的華光只是籠罩玉京,所帶來的煌煌威壓也足夠震懾人心。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

堂皇、浩蕩,從天而降。

似是天意,又似是神威,更似是天地四方間無所不在的塵網。

是世俗的定見,是權利的架構,多少年來,世人為自己套上的枷鎖。

這,其實便是皇權!

是皇權啊。

令旗揮動,皇權響應。

剎那間,不知多少人屈膝便跪,口中發出唿喊:“皇上,草民應命!”

砰砰砰!

跪地之人毫不反抗,一個個埋頭跪倒,任由身旁的「清虛道宮」弟子手起劍落,將自己的大好頭顱砍下。

亦有京中官員,不論是身在何處,當下同樣跪地疾唿:“陛下,君命赴死,臣不敢不應,望陛下千秋萬代,得償所願!”

轟轟轟!

隨著這一聲疾唿,這些跪地的官員不需旁人出手。

或是震斷心脈,自盡而亡,或以頭撞柱,血濺當場。

他們的動作太快了,快到莫說是旁人反應不過來,就連他們自己────或許都沒能反應過來。

這些官員能夠在京做官,通常情況下,至少也是舉人功名。

其中甚至還有很大一部分是進士出身,或是同進士出身。

就算沒有功名的,也有祖上餘蔭,出身顯貴,血脈不凡。

但就是這樣一群人,隨著玄清真人令旗的揮動,竟也一個個當場自盡。

這其中自然也有人想要反抗。

如謝明夷,他的手已將腰間佩劍拔出一半。

天地間,分明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強大力量在促使他將劍完全拔出,自刎當場。

謝明夷額頭冷汗淋漓,口中不停唸誦清心訣,以此強行抵抗拔劍的衝動。

他的文海中,文氣翻湧如浪濤,丹田內,真元湧動似火海。

冰火兩重天的煎熬,使得謝明夷始終保持清醒。

腰間的劍被他拔出一半,又一點點強行推回。

但似謝明夷這般的,終究是少數。

便在玄清真人揮動令旗,玉京染血的這一刻,玉璽華光籠罩下,整個玉京天地間,霎時血浪翻湧。

以攬月為首的一眾清虛道宮弟子在隨手斬下身旁數顆頭顱後,陡地飛身縱起。

攬月還欲順勢將謝明夷斬殺,但對方畢竟有個家世根底。

雖然此刻被天地間的恐怖力量威壓得幾乎無法還手,可是攬月一劍斬出,首先爆開的卻是謝明夷身上一道煌煌青光。

那青光四散,如同蛋殼般將謝明夷防護在內。

攬月劍落時,對方甚至有沉重如雷鳴般的聲音響起:“叱!”

攬月劍勢受阻,整個人登時倒退六、七步,臟腑間生出煩悶之意。

他立刻取出一枚丹藥服下,毫不戀戰,口中唿喝一聲:“走!”

他疾速出劍,又疾行而退。

不過轉瞬便出現在十二重樓外。

而此刻,十二重樓外已經聚集了不知多少與他一般的清虛道宮弟子。

玄清真人揮動令旗,眾弟子登時如雲匯聚。

他們排列成一座巨大的人梯,一個翻上另一個。

下層人數多到幾乎數不清,而越往上去,人梯上方的人數便越少。

當然,這個人數變少只是相對而言。

若與此刻正獨立在十二重樓頂端的陳敘做對比,人梯上層的數百人、數十人,便仍舊顯得人數極多。

這些人在大黎國中,都算得上是修為一流的好手。

他們大多數其實是會飛的。

只是十二重樓特殊,無人能在十二重樓外,直飛上第十二層。

當陳敘登上這第十二層樓時,他若不主動離開,旁人也很難直接傷害他。

除非其修為超強,能夠突破幹二重樓本身的防護界限。

譬如玄清真人,便有此修為與法力。

但玄清真人雖然能直接出手,卻沒奈何他打不過陳敘啊。

對方只出一刀便立即斬斷他一隻手掌,玄清真人當時駭然與難以置信之餘,便立即明白過來,若只憑單打獨鬥,自己必然不是陳敘對手。

這項發現卻沒有令玄清真人退縮,相反,他的情緒越發激昂,心中驚喜與渴望立刻達到頂峰。

陳敘強得出乎他意料,這不是壞事,而是好事!

若能以此人入丹,何愁大道不成?

而玉京,實乃是玄清真人主場。

他揮動令旗,足踏北斗七星步,口中唸誦咒語。

十二重樓外,人牆越壘越高,直到與整棟高樓的第十二層平齊。

天地之間,恐怖威壓越來越強,更有無數血氣與黑霧向著人牆最頂端的攬月匯聚。

嘩啦啦,血浪堆疊,似有浪濤之聲響起。

為首的攬月左手掐訣,右手持劍一揮,口中喝道:「天地為爐,幹坤為炭。

萬靈為祭,賦我神通。

鎮魔劍,斬業障! 」

轟隆隆—

他口訣落下,但聞雷鳴之聲炸響,當此時刻,整個天地竟都彷彿是在為之應和。

陳敘肩上,兩隻小妖緊緊鄰在一起。

小鼠不由道:「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殺人無算,以人煉丹,明明他們才是魔!

但他們卻能施展這什麼鎮魔劍,竟還能引天雷。

這個天地也太不講道理了些,好沒道理、好沒道理————”

它氣得渾身發抖,心裡時刻動著念頭,思量該在何時召喚出九爺。

魏源則強做沉穩道:“不怕,阿實你莫急,要相信陳兄,關鍵時刻我也會催動書箱為陳兄防護。”

兩隻小妖對話間,現場情勢卻是瞬息萬變。

便在天地間雷霆大作,血濤滾滾而來的剎那間,沉默立在十二重樓頂層不知多久的陳敘終於再度出手了。

他抬眼,目光看向遠方,眼神流露出極為細微的喜悅。

「終於找到了————」他無聲吐出這幾個字。

找到什麼了?

自然是找到玄清真人煉丹所在的那片奇異空間入口了。

而到這一刻,陳敘也終於不必再等。

他真身登上第十二層樓頂端,在此間看似只是等候了彈指剎那的變故時間,可實際上陳敘神思飛渡,卻又一次經歷了先前身入虛空的奇境。

只是這次陳敘一心三用。

一部分再度觀看虛空,一部分連結玄鐵傀儡,還有一部分在警戒四周。

攬月揮劍,而陳敘出刀。

他這一刀比之先前的兇勐凌厲、如噼山一般的浩瀚宏大不同。

這一次,陳敘的刀是看似隨意的。

刀出,如羚羊掛角,似不知來處,也不知去處,不露分毫煙火氣。

但正是如此看似隨意的一刀,卻在此刻離奇越過了來自攬月等人山海雷霆般的劍光,徑直出現在那巨大人塔的頂端。

這一刀自上而下,彷彿帶著星辰的軌跡,又彷彿僅僅只是最純粹的噼斬。

一如最好的廚子,噼柴、切菜。

然後,刀落。

下一刻,刀光如雪般,輕輕穿透了那座巨大的人塔。

沒有刀與劍的激烈碰撞,也沒有法術的對轟,又或是什麼強大法寶與陣列的防護。

或許是有的,但這一切在此時的這一刀面前卻都不過是徒勞。

刀光一直沉到了巨大人塔的最底部。

「你————」攬月只來得及吐出了這一個字。

他瞪大眼睛,左手劍訣,右手靈劍。

一道血線從他眉心出現,只聽咔嚓、咔嚓聲響。

最後在某一個剎那,攬月整個身軀分成左右兩邊,轟然爆開。

砰砰砰!

同時爆開的,還有這座巨大人塔中的所有組成部分。

無數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即殞命當場。

而陳敘本人則輕輕錯步,瞬間出現在三百丈外。

任由身後火光沖天。

那是陳敘方才錯步離開前點燃的業火。

業火將所有屍身與血液都一併燃燒成劫灰,以免那些死者的血液滲入地下,反倒助長玄清真人血丹的煉製。

而陳敘的這一把火,很顯然實實在傷到了正在揮舞令旗的玄清真人。

在奇異空間中,玄清真人面色一變,遭受反震,口中陡然吐出一口暗紅色血液。

他眼中卻放出精光,連連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前無古人之絕代天驕。

好極了,陳敘,貧道甚是欣慰吶。 」

陳敘踏上了通往皇城方向的神武大道,這條道路因為可以直通紫宸殿,因此又被稱作御街,也叫天街。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如同是一縷吹過時空缺隙的風。

前一刻還在數百丈外,下一瞬便到了皇城的高大宮牆前。

玄清真人立刻又摘下腰間一串銅鈴,口中疾速唸咒,銅鈴飛出,他喝道:“萬魂鎮嶽,天地歸我,疾!”

原本緊閉的皇城大門,這一刻卻在陳敘面前轟然洞開。

而同時,皇城四面有一道道半透明的黑紅色護罩升起,所有護罩連線成一道天幕,組成護城大陣。

而皇城內,則有全副武裝的披甲大軍如忽龍蛇突擊,從中衝出!

為首的大將怒喝:「此乃皇城,濟川縣陳敘,爾無官無爵,無宣無召,竟敢擅闖。

吾奉陛下令,奪爾功名,取爾性命,誅殺當場! 」

他手中高舉一枚玉印,以及一張明黃聖旨,話音落時,陳敘忽覺文海一陣動搖。

是了,永徽皇帝的聖旨能夠剝奪讀書人功名。

而一旦沒有了功名,文氣又將何存?

陳敘雖然同時修練食神法卷,擁有金丹修為,甚至他的主要戰力也在於金丹而不在文海。

但文海的存在,影響修士神魄。

文氣一旦被剝奪,從修為本質上,陳敘必將被打落一大截。

眼看對方聖旨出奇招,陳敘文海內巨浪翻滾,那墨硯化作的大船似要被掀翻。

忽然,船頭俠客詩靈身形一閃。

下一刻,這身形高大而豪邁的詩靈居然離開文海,徑直出現在了陳敘身邊。

而文海內,老農詩靈輕輕一按手中鋤頭。

那看似普通的鋤頭此刻卻似有千鈞重,僅僅只是在船上一頓,原本還搖晃不休的墨船居然就此穩住了風浪。

不,它不是穩住了風浪,而是乘風破浪,再度駛向彼岸!

越發濃郁的文氣在陳敘身週翻滾,文氣濃郁的程度甚至滿溢而出,在他身後顯化出一道長卷。

守城大將不由驚駭:“不,不可能,你已被剝奪功名,為何文氣不降反增?”

陳敘不答他問題,卻高聲吟誦:「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

他的聲音恣意豪邁,如同是一道穿透日月星辰的風。

超脫了時光的流逝,世俗的得失。

當他誦唸「抽刀斷水水更流」時,身側的俠客詩靈忽然身形一閃,霎時出現在那守城大將面前。

雙方照面的瞬間,俠客詩靈拔刀、噼斬。

吳鉤的霜刃映照了此時護城大陣的暗紅色光芒。

只一閃,那氣血雄渾、身負皇命的守城大將便立即身首異處,殞命當場。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但有其餘兵士替他慘叫唿喊:“將軍!”

還有副將,以及更多從皇宮深處趕來的守衛與官員。

「混帳東西,吾乃皇城司禁軍都尉,區區白身,擅闖皇宮,陳敘你莫非是要造————”

“殺!”

陳敘道。

俠客詩靈手起刀落,十步殺一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