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為君助陣,破此舊城門

4,24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這一刻,極致純粹的殺戮上演了。

最早出現在陳敘身側的雖只有俠客詩靈,但隨著殺戮的展開,俠客詩靈忽然一聲長嘯。

空靈又豪放的聲音響徹整個玉京上空。

「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唏律律—

但聞駿馬嘶鳴,一匹神駿白馬憑空顯現,在寬闊天街上奔行而來。

俠客詩靈翻身上馬,縱馬一躍,立刻前行數十丈,眼看便要突破宮門。

而此時,但見護城大陣光芒耀目,浩浩大軍衝殺而出。

俠客詩靈獨對千軍萬馬!

同時,天街後方亦有一道道身影不知從何處衝出。

這些人,或穿官服,或戴書生巾,或著道袍鎧甲————

原來是鎮獄司出動。

在鎮獄司中,不乏某些輕易不在人前現身的絕頂高手。

他們日常捉妖入京,只對皇帝負責,直達天聽,密令行事。

偶爾,他們也作為皇帝的耳目與爪牙,監察天下,不論官員世家,文道武道。

畢竟鎮獄司的職責是斬妖除魔一因而在某些情況下,鎮獄司若說你是魔,你怎麼可能不是魔?

正如此刻,那一道道身影攜風雨雷電、各種法寶而來,開口便是:“濟川縣陳敘,恃功德生驕,而今走火入魔,倒行逆施,擅闖皇宮,屠戮兵將,其罪當誅!”

陳敘被宣告罪名。

各類法寶兵器,或刀劍、或羅網、或鎮尺、或法印————

唿嘯陣陣,鋪天蓋地。

陳敘御風而起,忽在此時從腰間摘下一隻酒葫蘆,朗聲道:「季微子,季兄,請入紅塵!

共飲此人間酒,仇寇血! 」

話音落下,但見一道玄色長河忽而憑空顯現於天地之間。

其不知從何而來,卻聞波濤之聲如雷鳴滾滾。

而最可怕的是,當此時刻,竟有無數白骨骷髏從這長河之中長身而起。

這些骷髏白骨有些掛著破爛的軍服鎧甲,有些缺手臂少腿,還有些甚至沒有頭顱。

但所有白骨兵將卻皆列陣整齊,手中個個持拿武器,刀槍劍戟、弓弩令旗。

無不氣勢森然,殺氣沖天。

可想而知,其絕非烏合之眾,而竟是一支骷髏大軍!

不僅如此,在骷髏大軍後方,又有無數道縹緲如黑煙般的身影隨行飛起。

這些縹的身影雖然影像各不相同,有的影子似乎生著尖利特角,有的影子彷彿長著長長尾巴————

還有的影子肋生雙翅,又有的影子人身蛇尾等等。

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影子分外高大,其身高最長的甚至能接近三丈。

雖只是影子,卻宛如巨人一般。

各個生得天馬行空,奇詭怪誕,難以盡述。

但與骷髏大軍相似的是,這些奇詭的影子亦個個列陣整齊。

雖是陰氣森森,卻又擁有軍隊般的令行禁止。

這也是一支大軍。

而便在這般兩支大軍的最前方,有一峨冠博帶、面容古拙、腰間佩劍的高大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但見其長聲而笑,回應陳敘:“好極,陳兄,酒來,我亦來!”

陳敘脫手擲出手中的酒葫蘆,將其投向那古拙身影。

對方揚手將葫蘆接住,飲下其中酒意濃郁的碧血靈酒,一聲贊嘆,又漫聲吟誦:「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

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他的聲音似乎滿含著來自於舊時光裡的久遠滄桑,而隨著他吟誦的進行,卻見越來越多黑煙般幽影從天空中的玄色長河中走出。

最後,漫天白骨與幽影,幾乎將宮城門口的整個天街完全佔據。

而那些原本還不可一世的鎮獄司除魔使們,縱使其中又或是存在有某些成名已久的人物,此刻卻也是再不敢託大。

甚至還有一部分夠識時務的,當機立斷,轉身就逃。

有一名文士打扮的白髮老者口中尚且驚駭喃喃:“這、這究竟是————這莫非是————”

話音未落,但見旁側數道身影如星馳電掣,轉瞬奔走。

白髮老者立刻脫口道:“嗚唿,爾等竟臨陣脫逃————不當人子,帶老夫一個!”

唿,唿唿唿—

風聲勁急,情勢瞬息萬變。

而此刻從玄色幽冥長河中走出的,正是季微子與陳敘借來的十萬陰兵!

這一切描述說來繁複,但其實都只發生在轉瞬之間。

轉瞬間有人倉皇奔逃;

轉瞬間十萬陰兵齊聚;

轉瞬間幽冥河水奔流,十萬陰兵在季微子的指揮下列陣沖城。

一剎那血光沖天,黑霧滾滾。

“殺!”

整齊如雷霆一般的殺喊聲,震徹了整片天地。

一時間,竟不知是陰兵的殺喊聲更宏大,還是人間皇城的守將廝殺聲更劇烈。

兩軍對壘,不進則退。

唯見俠客詩靈一馬當先,衝關如洩洪。

吳鉤閃動間,人頭滾滾而落。

又見皇城的護陣開始虛弱搖晃,眼看其就要破裂,內中卻有濃重黑霧翻滾。

而後,黑霧中衝出無數悽厲幽影一是的,季微子帶來的十萬陰兵中幽影與白骨陰兵的數量對半而開。

幽影們形貌既詭,實力又強,算是極具特色的一支強軍。

這等陰兵,常理說只能自幽冥而來。

但此刻,偏偏從皇宮中也同樣衝出了無數幽影。

而這些從皇宮中衝出的幽影,或是全身黑霧中透著血光,或是朦朧間現出生前死貌。

其中有宮女、有太監、有普通凡間百姓、亦有官員士紳、武師將領等等。

那些朦朧的身影形貌各不相同,相同的卻是一個比一個悽慘。

有的渾身下不見一寸肌膚,竟是血肉外露,被剝皮而亡;

有的沒有了五官,臉上唯有空落落的五個洞口留下;

有的胸腔完全被掏空,五臟六腑全都不見蹤影;

有的形如於屍,卻速度奇快,來去如電————

各種悽厲形貌難以盡述,統一的卻是,從皇宮中衝出的這些幽影個個怨煞沖天,殺氣瀰漫—

比之從幽冥長河中走出的陰兵們,竟還要更加悽厲幽怨。

人間、皇宮中的怨鬼,卻比來自幽冥的陰兵還要更似怨鬼,這是何等荒謬?

而伴隨這些黑影一同出現的,還有重重疊疊的悽厲哭聲。

「嗚嗚嗚,我好恨啊————」

「殺!殺殺殺!江湖廟堂皆可殺!」

“爾等為何不死?死的為何是我————”

「殺啊!殺殺殺————殺一”

鬼哭鬼嘯,魔音貫耳。

而在如此恐怖的殺伐中,最先撐不住的反而是苦守在宮門內外的那些活人將士。

“啊!不要再喊了,我去死也!”

「住口住口!吾願赴死。」

於是有人以頭撞牆,自盡而亡。

亦有人衝向來自幽冥的陰兵,在死前爆發出最強一招。

“殺!”

於是,越來越多的城門守將身死當場。

死到後來,數千守軍身死殆盡。

而這場戰鬥發生得太快,大黎皇宮共有八道宮門。

其餘幾門守軍甚至還沒來得及排程支援。

玉京城中的其他守軍亦是如此。

事實上,整個玉京都被玄清真人的煉丹大計弄得一團混亂,城內守軍中亦不乏「清虛宮弟子」。

在「天狗食日」出現的那一刻,玉京城內所有守軍幾乎是當場失去七成戰力。

唯有皇宮守軍受玄清真人直接控制,情況才有不同。

可是這一刻,隨著天極門守軍盡亡,宮門口怨氣進一步加劇沸騰。

眼看著從皇宮中衝出的那些幽影實力隨之得到增強便在此時,後方御風的陳敘腳下忽然飛出一道長卷。

這道長卷與先前突兀出現在十二重樓中的長卷極其相似,陳敘右手一伸,一支白毫鬥筆徑直出現在他掌中。

他蘸下滔滔幽冥河水為墨,在滾滾黑霧中朗聲道:“季兄,待愚弟為兄長陰兵作詞一首,聊做戰鼓,為君助陣,破此舊城門。”

季微子腰佩儒道劍,左手掌虎符,大笑道:“好極!”

陳敘便手持鬥筆,於腳下長卷之上書寫。

「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幽冥聲。

天街夜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可憐白髮生。 」

筆落之時,但聞號角聲起。

嗚嗚嗚—

唏律律!

戰馬嘶鳴。

衝在最前方的俠客詩靈雖是被無窮陰兵包裹,此時卻手持吳鉤,一刀劃破眼前黑暗。

而季微子腰間長劍鳴顫,他拔劍前刺,擲劍飛射。

在他身後,十萬陰兵彎弓搭箭,箭出如怒電驚雷。

咻咻咻!

守護宮城不知多少年的那座防護大陣,至此轟然碎裂。

「啊!啊啊啊————」無數怨鬼驚叫。

黑霧被噼開,怨氣被消弭。

幽冥長河衝入皇宮,十萬陰兵滾滾入境。

旌旗所過之處,還留在宮內的太監宮女無不抱頭鼠竄,亡命奔逃。

季微子軍紀嚴明,陰兵不隨意擊殺宮人。

而陳敘身形一閃,如同一縷流光穿透時空罅隙,瞬間來到了紫宸殿正殿上空。

是的,正是紫宸殿。

皇帝上朝的那個紫宸殿,代表了皇朝威儀,象徵著整個大黎朝權利最中心的那個紫宸殿玄清真人煉丹的那個奇異空間,正與紫宸殿所在空間重疊。

正所謂陽極生陰,至清亦至濁。

玄清真人的煉丹空間看似難尋,因其存在有類似於壺中洞天的神通,受到種種紅塵之氣阻隔。

但當陳敘真正找尋那一條通道的形跡,再要將其揪出,卻也不過就是一刀的事。

甚至不必他親自揮出這一刀。

而是俠客詩靈,吳鉤揚起,豎直一噼。

整個天地都隨著這一刀而再生震顫。

這是何等宏大的一刀。

詩靈無言,卻匯聚了眾生念力,文明之火。

詞章的華彩穿透千秋歲月,能震撼當世,亦能傳揚千古。

這一刀,便不僅僅噼開了天地幹坤之間那奇妙空間罅隙的阻隔。

更是在破開空間之後猶有餘力,徑直噼到了猶在快速掐訣、揮動令旗的玄清真人身上。

玄清真人操控萬魂抵擋陰兵,卻不料對手突擊太快,竟如摧枯拉朽。

不過轉瞬便突破阻隔,破開空間來到了他的面前。

詩靈的刀噼到他身上那一刻,玄清真人的面色忽然從驚駭轉為了悲憫。

他嘆息一聲,一雙幽深如古井一般的眼眸陡地與陳敘視線對上。

他口中輕輕吐出了幾個字:“羅天破滅玄光————”

何為羅天破滅玄光?

此神通原來竟涉及因果,能將被此玄光射中之人拉回到一生中最窘迫、最艱難、最危險的時光中。

令中術者情景重現,並在重現的過程中無形破壞對方一切優勢。

使對方死於過去!

自然,人若在過去死了,又如何還能有現在與未來?

此神通之強,便是玄清真人一生也只能施展三次。

三十年前,在面對前任清虛道宮掌教時,他用過一次羅天破滅玄光。

而今面對陳敘,則是玄清真人此生第二次施展這門神通。

若再施展第三次,玄清真人必受因果反噬,敵未亡,他先亡。

但好在,玄清真人認為,自己此生不會再有第三次機會施展此神通了。

此番,他便要憑神通誅殺陳敘,將其煉入九轉長生丹中。

從而成就長生,白日飛昇。

雖然用死去的陳敘來煉丹,其效果必然要劣於活人煉丹。

但問題不大,尚能彌補。

玄清真人眼中幽光冥冥,他嘴角噙著微微的笑意,注視陳敘,等候佳音。

這種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悲憫的眼神使得陳敘微微恍神了一下。

不知為何,陳敘感受到了一陣強烈的心悸。

同時文海翻湧,神魄搖動。

但狂浪翻湧的文海中,陳敘的墨硯大船卻始終是穩定的。

有老農坐鎮其上,便儼然是擁有了世間最強的盾,其後不論什麼風浪,都不能使此船翻覆。

陳敘不是傻子,已經猜到自己方才與玄清真人對視的瞬間,應是中了對方什麼法術神通。

但好在陳敘三元屬性極為強大,神魄之強甚至超過了一千點。

他且不是神魄獨強,而是三元屬性都強。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甚至開發了命魂,擁有第四屬性。

命魂不在三元屬性中,卻擁有三元屬性都無法擁有的奇異能力。

命魂一動,神通反射。

對面的玄清真人頓時怔在當下,眼神開始變得有些微茫然起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