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明朗可能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的能力。這兩個要求，本質上其實沒什麼區別。

  但是……

  褚盡摩挲著冰冷的物件，和身側人對視了一眼。

  他說，“可以。”

  在褚盡話音落下的瞬間，之前那細密的霧雨隱隱開始下大了。雨滴順著古樹滑落在地面上，他的視線冷冽的看著前方，鎖定著不遠處的一點，下顎線緊緊繃起。

  褚明朗不敢相信自己此刻居然還有活的機會，他一時間不知道是感嘆命不該絕還是激動，不斷的拽著刑燭朝後退。他視線盯著眼前巍然不動的警察，提著一口氣。

  就在這緊張的時候，他的背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褚明朗手顫了一下，勐地回頭，入目，就是一張被黑色胎記佔據了的臉。

  這一瞬間，他提起的一口氣又趕忙鬆了下來。

  “黑子，你他媽之前跑去哪裡了？”怎麼留他一個人在這裡面對這樣的局面，他感覺自己下一刻都得被繃死！

  黑子說，“你不是讓我去處理王明嗎，我剛弄好回來。這是怎麼回事，警察怎麼來了？”

  “媽的老子都快嚇尿了，”褚明朗啞著聲音說，“和你一起的那個傅言是內鬼，王明一死，他就給警察報信了，王明是我們的主力，警察可能覺得沒了他就沒什麼威脅了，就進來了。”

  黑子點頭。

  “那我們快點走吧。”

  褚明朗看黑子這麼冷靜，自己的情緒也放平了不少。

  他剛往前走了沒幾步，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忽然停下了腳步。

  褚明朗側頭看了黑子一眼，黑子還是記憶中的黑子，憨厚的像一頭豬一樣。

  他又看了一眼四周被警察包圍的景象，想法被證實，渾身的血液瞬間逆流衝上了頭，情緒上帶來的刺激讓他雙耳瞬間爆炸一般開始耳鳴。

  褚明朗放在刑燭脖子上的刀瞬間反應過來逆轉向了黑子，黑子只是沉默的看著他，一個字都不說。

  眼前的視線被雨水浸透了，黑子的臉變的模煳。

  褚明朗咬著牙，聲線止不住的顫抖，“為什麼？為什麼啊黑子？！”

  警察的包圍圈把這裡全部都包圍了，黑子說他剛剛解決完王明，那他就不可能有機會進入包圍圈。

  可是他現在就站在這裡……

  黑子看著他，幾乎毫不費力的把刀從他的手中奪了出來。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像是這靜謐的夜。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褚明朗崩潰了，掙扎著怒吼，“說人話！操你媽！！”

  黑子睜開眼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慕欒是我的妹妹。”

  在這一瞬間，褚明朗臉上的表情全沒了。

  他掙扎的動作逐漸逝滅，眼底的情緒在短短幾秒鐘飛快翻轉變化，最後只剩下生如死灰的空寂。

  種如是因，收如是果。

  他其實聽過這句話。

  他之前第一次手上見血的時候，慕欒勸她去一個方丈那聽的。他不信鬼神不信佛，去了只是為了哄她高興。

  那時的記憶和現在的一切交織在一起，褚明朗張開了嘴，雨水傾入，他表情逐漸扭曲又潰敗。

  他想起那個方丈說他前半生猶如鏡花水月，說他作孽太多，佛祖會讓天羅地網會收他。

  他到現在任然不相信這句話。

  用天羅地網困住他的，明明是慕欒。

  黑子把他的雙手摺疊在了背後，用力把他壓在了身後的稻草房上。

  瞬間，刑燭也失去了支撐點，從身後的稻草房上一點點滑落在了泥濘的地上。

  雖然視線已經很模煳了，但是依舊可以看到警車的光影和那道朝著她奔赴來的身影。

  刑燭閉上眼睛，須臾她看了一眼一側的褚明朗。

  他被壓在牆上，雙目無神，像是已經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力。

  黑子壓著他，一言不發，刑燭看到他的唇角一直在不停地抽動。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是話到了嘴邊就沒有什麼力氣說出去了。

  算了。

  陰影遮擋住了她眼前警車的光亮，刑燭閉著眼睛也能感覺眼前的人是誰。

  身體騰空被抱起，褚盡看著懷裡的人，只是幾天，但是她好像已經瘦了一圈，之前抱著的時候就沒什麼重量，現在像是風一吹就會消失的紙片人。

  他眼尾泛著紅，把她裹在懷裡，衣服給她披在頭上擋著雨。

  他低聲喊著她，“刑燭，別睡，別睡，我帶你走。”

  刑燭覺得他似乎有點好笑，她只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進水，加上發燒了脫力而已。

  又不是……馬上就要死掉了。

  她用力抱緊了他，感受著他急促的唿吸和心跳聲，睏意如排山倒海一般席捲而來。

  褚盡抱著她走回了警察管制的這片區域，有人試探性的朝著他懷裡看了一眼，笑著對他說，“這下不擔心了？你自己也吃點東西，小心自己也低血糖。急救車在外面了，我讓人帶你去。”

  褚盡低聲嗯了一聲，像是怕打攪懷裡的人休息。

  刑燭下意識的睜開眼睛想看一眼眼前的人，但是她的姿態靠在褚盡的肩膀上的，只能看到他們走來的路。

  也就是褚明朗的方向。

  此刻已經有警察朝著他的方向走過去，手裡還拿著擋板。刑燭看到褚明朗閉著眼睛，牙根咬的死死的，面部肌肉都在顫抖。

  雨下的越來越大，刑燭準備閉上眼的時候，忽然看到褚明朗的手中冒出了一蹙明亮的火星。

  她的第六感令她的腦神經瞬間緊繃了起來。

  他…想幹什麼？

  褚明朗在暴雨中狂吼了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黑子的束縛，黑子一時間沒防備，真被他推開了。

  有經過實戰的警察發現了不對勁，他看到褚明朗點燃了一根線。

  警察心底劇烈一震，幾乎是瞬間，條件反射性的就朝著就近深坑趴下，嘶啞的嗓音撕裂了靜謐的深夜，透過雨簾，傳遞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茅草屋裡有炸藥！！所有人趴下！！！快趴下！！！！！”

  刑燭的反應因為身體的原因有些遲鈍，在她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之前，褚盡直接加速朝著最近處的坑陷撲去。

  在巨響轟鳴之前，他緊緊地抱著刑燭，用身體，把她壓在了深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