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看著她的視線和她的眼神一樣平靜，像是一潭死水一樣。

  慕欒同樣看出了彼此眼底那熟悉的神色，她收回了視線，低聲喃喃自語，“看起來你是不會願意的了。”

  傅言沒說話。

  慕欒像是傾訴一樣，默默地說道，“我喜歡褚盡已經好久了，好多年了……好多年前的一開始，我真的只是想單純的給我姐姐報仇。但是是命運讓我接觸到了他，我愛上了他精神上的強大，愛上了無論怎樣的他，我見證了他變成了現在的他，他能成為現在的他，同樣離不開我的幫助。

  就算我知道他是利用我，但是我還是愛他。他利用我，證明我是特殊的，重要的，對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傅言，像是想要尋求他的迎合一樣。

  傅言面無表情的說，“不是，男人懂男人，他對你有任何一點感情，都不會利用你。”

  慕欒倒也沒有因為這句話怎樣，她自己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又不怕別人說。

  “但是我就是愛他。我在他那邊見到了刑燭的照片，所以我為了他去紋身，和刑燭一樣的。刑燭是黑髮，長髮，瘦，我也這樣。其實我覺得我已經成為了百分之五十的她，但是我不能失去剩下百分之五十的我自己，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誰了。”

  傅言嗯了一聲。

  慕欒扣了扣手，“所以我必須得到褚盡吧，我為了他付出了那麼多。”

  “你說呢？傅言。”

  傅言靜靜的看向她，“是誰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付出都有回報的？”

  慕欒淡淡的笑，“怎麼，你對刑燭的付出難道是不求回報的麼？”

  傅言的視線收了回來，他無意識的摩挲著手指處因為長時間伏案導致的繭子。

  “不是。但是她是我前行的動力，我已經從她那裡得到了回報。”

  慕欒，“你的心態還真好。”

  傅言，“你也已經從褚盡那兒得到了你的回報，不是嗎？想要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慕欒，“你現在是這樣想的？”

  傅言嗯了一聲。

  慕欒覺得傅言心底應該有很多的事情，只是他現在不說而已，他的表情和眼神都像是麻木的，這像是那種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之後的麻木。

  算了。

  慕欒收回視線，抬頭看了一眼此刻的天氣，天已經黑了，太陽都下山了。

  她長嘆了一口氣，蒼白的薄唇吐出了一句情緒寡淡的話。

  “你看人是不是就像是太陽一樣，新生-炙熱-墜落。和太陽不同的是，人一旦消失就沒了，徹底沒了。”

  傅言與她共同的凝視著那個方向。

  他沉穩的說，“從某種角度來看，人不會消失，只會變成這個世界的一份子。風、塵土、樹，這裡面都有可能有他的存在，所以，死去的人也變相永恆。”

  “你是個很有思想的人，你不應該為了一個女人搞成這樣。”

  “你也是，如果你可以控制住不為了一個男人殫精竭慮的話。”

  傅言說完這句話之後沒多久就起了身，捂住自己那個被刑燭捅傷了的位置。

  慕欒看著傅言的背影，普通的，和這個世界上的很多個普通男人都是一樣的。

  他們，好像註定是別人轟轟烈烈的愛情裡面那不值一提的甲乙丙丁一樣。

  可是她，也很想有自己的名字，不想做那甲乙丙丁。

  她是慕欒，她的名字很好記，也很好聽吧。

  慕欒一個人坐在這個木椅上很久終於站起了身，和她所想的那樣，她的背影是同樣的纖瘦，有著一股子令人羨慕的說不出來的氣質。

  這是她這麼多年的努力成果。

  所以，她從褚盡身上至少也獲得到了不少的東西。

-

  刑燭把自己準備的一些東西都寄存在了傅言醫院的前臺。傅言可能不想要，但是這些東西，她不能不給。

  因為她也沒有其他的東西可以給他了。

  坐的還是之前那個司機的車，司機在回來的路上沒說什麼話了，手機放在支架旁邊，刑燭不是故意看了一眼，手機上好像他老婆在給他打影片，兩個人就這樣也不說話。

  這是一種感覺不出的幸福。

  刑燭下了車，回到了醫院。

  因為已經是時間不太早了的緣故，刑燭乾脆在醫院外面的炒麵館裡面吃了面才回去。

  在回到自己那邊之前，她路過了褚盡病房，遠遠的看到了病房的門好像開了一個縫隙。

  她狐疑著他這病房的門是不是不太好，為什麼每次都是關不太嚴實，還是什麼vvip病房，有什麼用。

  她推開門走進去，一邊說著話，“你這門都沒關上，你沒——”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坐在他病床前的女人。

  這畫面很和諧，女人安靜的看著病床上的人，病床上的人靠坐在病床上，神色淡淡的看著她。

  刑燭的話在這個時候夏然而止。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三個人在這個時候相對無言，這樣的僵局沒有持續很久，以刑燭帶上門的聲音，結束了這奇怪的安靜。

  她走到褚盡的病床另外一邊，視線定格在他病床左側坐著的女人臉上，“慕小姐？”

  慕欒的視線同樣看著刑燭，這算是她罕見的見到她本尊。比照片裡更加好看，五官也更加立體，皮膚身材也都是萬裡挑一。

  連那朵在普通人身上顯得廉價和豔俗的玫瑰在她的身上都好像是一種別緻的美。

  真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慕欒笑了一下，坐在凳子上沒有動。

  “刑小姐，你好。喊我慕欒就可以。”

  刑燭沒說些什麼，已經平靜自然的收回視線，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你的晚飯吃了嗎？”

  褚盡嗯了一聲，掀起黑眸凝視著她。

  得到了答案，刑燭就沒再看他。

  她問慕欒，“慕小姐吃晚飯了嗎，沒吃的話我這裡還帶了一份炒麵。”

  慕欒搖了搖頭。

  她看向褚盡，在那包含著愛意和崇拜的眼神中，她整個人都變的溫柔。

  但在溫柔中，又多了一種說不出的破碎。

  “阿盡，你真是那樣想的嗎？”

  她一字一句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