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刑燭還真的聽過，取自於卞之琳的《斷章》。

  準確來說，這是一句詩。

  下一句是：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刑燭直愣愣的看著褚盡，耳後的髮絲無意識的垂落在了眼前，恍惚的遮擋著她的視線。

  她懂《斷章》在褚盡口中說出來的意思。

  她在樓上看她，以為沒人在意她。

  他在籃球場……一樣在看她。

  她過了好半響， 才低聲說道，“你那個時候也很羨慕我嗎？”

  褚盡嗯了一聲。

  “那個時候羨慕每一個人，覺得每個人都高興，圓滿，除了我。”

  刑燭還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她聽到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來自遲鐮的電話。

  她看了一眼褚盡， 把手中的未接通的來電介面給他看了一眼。

  褚盡，“接。”

  刑燭接通了電話，遲鐮說，“你明天有時間嗎？”

  “有。”

  “那你抽空跟我一起去看一趟刑秦吧，他一直嚷嚷著要見你，還一直叫冤。主要是他說他手裡面有你母親一個很重要的遺物，不見你，他說他要帶到墳裡去。我不想讓他到死還玷汙了理理。”

  刑燭停頓了一下，沒有馬上回復。

  遲鐮問，“燭燭，你聽到了嗎？”

  刑燭這才嗯了一聲，“聽到了。能不去嗎？”

  這下輪到遲鐮沉默了，他覺得自己可能誤以為全世界人都和自己一樣在乎遲理。

  他輕咳了一聲說，“你要是不想去的話我總不能強迫你，我只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去見一次， 一次就夠了。你以後見到他的機會也很渺茫了，他身上背的這是命案。”

  “你們那邊預測他會判幾年？”

  “越長越好， 十幾年， 二十年，死刑，越往後越好。”

  “刑事偵查結果是什麼？”

  “別墅裡當時只有他和高文兩個人，除非是高文自殺，否則他逃不掉罪責，高文又沒有自殺的理由，基本定性就是他，正在挖他的殺人動機，這個不需要操心。”

  刑燭之前覺得遲鐮是紳士，但是現在這個說話冷硬的，才更像是他本人。

  她聽著遲鐮說完話，又聽他冷冷的補了一句，“如果你這次不去見他，下次見的時候，應該就是法庭審判的時候。”

  刑燭說了一聲好，又說了點沒什麼用的話，電話就結束通話了。

  褚盡的手在她的脖頸處輕輕的揉捏了一陣子，“去的話我陪你去。”

  “不是很想見到他。”

  “我去幫你回絕舅舅。”

  刑燭搖頭， “很多事情又不是我不想就可以不做的，我媽的遺物， 我還是要拿回來的。”

  褚盡嗯了一聲，聲音很輕，“但是我覺得，遺物，是他編造出來的，只是為了見你。他知道，遲鐮一遇到遲理的事就沒有理智，所以才編了這個勾他來找你。”

  “管他呢。”

  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最後一面而已。現在不去，他被審判的那天還是要去。

  褚盡的手順著她髮絲的弧度上滑，把她眼前墜下的一縷黑髮別回到了耳後。

  “去見一面，然後就當他死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

  一想到只需要見最後一面，就可以和他數年，甚至一輩子不見。

  刑燭忽然想現在就去見他，見完之後就把這個包袱徹底丟掉。

  但是現在太晚了。

-

  夜晚，刑燭靠在書桌旁寫東西。她小時候字很醜，後面換了一個字很好看的同桌，不知道是為什麼，看習慣一陣子她的字之後，自己的也跟著靠了過去。

  慢慢的，就是現在的行楷了。

  黑紙白字上，她寫了很多的內容，幾乎沒有任何的停歇。

  直到門外傳來了一聲短暫的敲門聲，刑燭剛好放下筆，把那張紙摺疊了起來。

  她去開門，褚盡就站在夜間她開的暖色燈下，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忙完了嗎？”他輕聲問。

  刑燭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桌，嗯了一聲。

  “忙完了，去睡覺？”

  “好。”

-

  刑燭最喜歡在睡覺的時候躲在褚盡的懷裡，她會有一種整個人都被包-裹住的安全感。至於網上說這種心態和行為是缺乏安全感，她才不管。

  只是舒服而已。

  她覺得褚盡應該也挺喜歡這樣的，她好幾次夜裡被他抱的太緊給悶醒了。

  想到這兒，刑燭在他懷裡低聲說，“你今晚不要抱我那麼緊了，我怕我夜裡喘不過氣暈掉。”

  褚盡不知道自己夜裡做了什麼，現在剛知道。

  他擰眉說，“那今晚不抱了?”

  刑燭一聲不吭，默默的圈住了他的腰，低聲說，“不要。”

  褚盡低頭看向懷裡的人，輕笑了一聲。

-

  第二天的傍晚，遲鐮直接上門來找她了。

  刑燭開門的時候，剛好看到褚盡和他在門外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杵在眼前，她開門的瞬間甚至還下意識的朝著身後推退了一步。

  褚盡解釋說，“上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了。”

  遲鐮笑了笑，“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剛剛這樣問小褚，他說有點，還真是不給面子。”

  刑燭看了褚盡一眼，後者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淡淡的笑了笑，“沒有，他不是開個玩笑麼。不用換鞋了，舅舅先進來吧，我還要換個衣服才能和你一起去。”

  遲鐮，“好。”

  刑燭換完衣服從臥室出來，就看到褚盡和遲鐮正坐在沙發上聊天。

  像是在討論什麼嚴肅的話題。

  她走過去的時候，兩個人都沒發現。

  她聽到遲鐮說，“你們結婚之前要不要算個八字？現在圈子裡面流行這個，還要看看風水什麼的。”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看褚盡皺眉，以為他是想斥一下這個封建迷信。

  結果他不僅僅沒有，還蠻正經的說，“舅舅說的是，不過這種東西一般需要找一些有知名度的，我小時候家裡人算過，家裡人都說還挺準。結婚之前可以再去找那個人看看，不過就算八字不合，我也會和刑燭結婚的。”

  刑燭，“……”

  她忍無可忍的說，“八字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還八字不合還和我結婚……你很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