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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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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木強巴綜合了各方的意見,最後說:「好吧,用半天的時間詳細檢查肖恩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還有,搬動他會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嚴重的傷害,如果實在找不到治療的辦法,我們只能抬著他繼續前進,邊走邊想。」

「其實啊…」是巴桑低低的嘟囔了一句,他本想說:「還有一種方法就是等待後面的那批人,看看能不能跟他們講和,反正在這裡再也別的人,他們可以和我們聯合起來去尋找帕巴拉神廟啊,同時還可以聽聽那些人對肖恩的病情有什麼看法。」

不過巴桑也知道,這種情形發生的機率幾乎沒有,首先,他自己就不相信,所以他到最後也沒有提出來。

檢查的結果是:他們對肖恩的病情無能為力。

呂競男最後說:「搬動不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更大的傷害,但是目前的肖恩的深、淺的感覺都已經消失,並且無法表達自己的感受,也就是說 他本人受了傷,不過是刺傷、燙傷,還是別的什麼,他本人是沒有知覺的。我們要注意的是在搬運過程中保護好他的身體。」

於是,他們抬著那一臉詭異笑容的肖恩,又開始前進了。

肖恩癱瘓的第二天,他聽到唐敏在呂競男說:「他的體溫又升高了,已然接近高熱了。」

「什麼?用過退燒藥了嗎?」

「用過了啊。,沒有作用啊!」

「唔?嘶--可是他額頭好像不燙啊!或許顱內的溫控中樞也出現問題了,我們只能用物理降溫了。」

肖恩沒有感覺,但是他知道唐敏和呂竟男此刻正在他的身體上做些什麼:「哎呀!我…我在發燒嗎?這是怎麼回事啊?如果我在發燒,我的頭應該出現疼的感覺啊,而且意識也應該模煳啊。怎麼我…我卻覺得自己越來越清醒呢?難道說這是我血液的溫度升高了?是我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可惡!我連自己的心跳也完全感覺不到了,我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寄生蟲,這…這個身體完全就不屬於我。等等等等,我剛才想到什麼了?什麼了?我剛才已經想到什麼了?我想到了,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不對勁…」

第三天,體溫還是沒有降下來,他的心跳更快了。這樣下去,他會…肖恩的身體上出現了麥芒大小的紅點:臉上、脖子、手背、胸部、背嵴、腳踝到處都是,就像是被跳蚤叮咬過,或是被蜘蛛爬過。

第四天,肖恩的體溫開始下降,紅斑消失了,可是,唐敏又發現了別的問題:他的身體正在急劇的消瘦。雖然每天在注射維生劑並且注入足量的生理液,可肖恩就像三四天沒有吃東西,不,不,比他們從冥河中出來還要慘,原本他那白皙飽滿的皮膚,如今像是乾涸的樹皮,薄薄的一層貼在骨頭上。充滿彈性的肌肉變得像牛肉乾那樣的緊巴巴的。唯一的清晰可見的如同一根根的蚯蚓一樣突出的血管。好像隱形的怪獸依附在貧瘠的土地上。

第五天,唐敏悄悄地告訴卓木強巴:「我想啊 ,我發現肖恩消瘦的原因了。那是,在他的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什麼?你說什麼?走,我們去看看。」

呂競男站在肖恩身邊,緊緊地皺著眉頭。

肖恩的情況很不好:雙眼潰爛,流出了黃色的黏液,看來已經失去了重見光明的機會。他兩頰消瘦,顴骨高高的突起,眼眶剩下兩個充血的大窟窿,就像一具木乃伊正在在咧著嘴笑。而更可怕的是,肖恩那瘦的凹下下去的腹部,只剩下一層皮,軟塌塌地搭在盆骨上。在那層皮的下面,明顯的可以看見,有手指粗的生物在蠕動,不止一隻,有像他們在沙灘上看到的情形。皮下的一個小丘,從一點挪移到另一點,很明顯的蠕蟲的移動方式,最多的時候同時看到六七個小丘在皮下移動。它們有時就像蝌蚪在池塘裡游泳,蠕動的速度非常的快;有時又停下來,像…像蠶在啃食著桑葉般地一寸一寸地挪,有時候兩隻相遇,糾結在一起,好像在爭奪,總有失敗的。當游上肖恩的胸腔,就在那裡消失…

這就是肖恩消瘦如此之快的原因。

他們注入肖恩體內的營養液,被那些奇怪的生物吸收,而它們似乎沒有打算停下來。還在繼續蠶食肖恩的內臟,卓木強巴彷彿似乎聽到,它們吃食時發出的「沙…沙…沙」的聲響。

張立、岳陽也來了,他們看到這一幕差點喊出來,岳陽捂著嘴,把張立也拖到一邊,惡狠狠地說:「你想死啊 ?你不能說,讓他聽見怎麼辦?」

留下亞拉法師照看,其餘的人退到一旁商議。

呂競男說:「現在,總算知道肖恩身體異常真正的原因了。為什麼消炎沒有用?為什麼發燒?為什麼癱瘓?全都是他體內的寄生蟲在作祟。」

張立說:「寄…寄生蟲啊?什麼…什麼時候有的啊?啊?哦…哦…是那隻蚊子吧」

岳陽說:「蚊子?蚊子不是應該用尾巴在水中產卵嗎?怎麼會用嘴呢?會不會是在水塘裡呢?」

唐敏搖搖頭說:『不會啊!咱們當時都受傷了呀!怎麼肖恩一個人出現問題了呢?」

卓木強巴說:「看來是這樣了,這也是為什麼我沒事,而肖恩出現問題的癥結所在。當時那隻蚊子把我的手扎穿了,而肖恩卻只刺入了一半,透過口器把後代注入了宿主的體內,而又不驚動宿主,這的確是很好的繁殖的方式啊!」

卓木強巴發現呂競男聽到宿主的時候,眼色怪異的看著自己。

胡楊隊長說:「哎呀!我覺得吧…嘶…也不一定就是蚊子的後代吧?啊?要知道蚊子本身是傳播者呀。它們在吸血的過程中,有可能把自身攜帶的寄生蟲,傳播到別的個體的身上啊!」

岳陽說:「咱們竟然早沒想到,這下啊,就全清楚了。主要是因為那些巨大的蚊子,體型猙獰,實在是讓人難以與外界的蚊子聯絡在一起想事情。」

呂競男說:「透過血液迴圈首先搶佔中樞神經,然後癱瘓掉獵物的身體,麻痺獵物的感知,這樣可以保證獵物正常長久的存活不至於因為痛苦而過早地死亡,以便它們慢慢地蠶食。它們一邊進食,一邊排洩,這種排洩物還有很大的毒性,已經給宿主造成了嚴重的傷害。這種寄生,太可怕了。」

「那…那現在怎麼辦呢?啊?把…把蟲子給抓出來呀!」胡楊隊長著急的說。

唐敏說:「先現看看吧!前天用彩超還沒能發現它們呢!」

「唔!」呂競男接著說:「筒體結構和人體軟組織極其相似的,它們藏在血管裡,彩超是很難分辨的。」

他們回到了肖恩的身邊,再用彩超一查,所有的人都驚呆的說不出話來了。

空洞!空洞!空洞!彩超顯示肖恩的胸腔內到處都是空洞。

唐敏查著查著,眼淚掉下來了:肝臟被吃掉三分之一,肺幾乎只有一半正常組織,胃部和腸道更是千瘡百孔。

肖恩的內臟,就像是打滿了通道的蟻穴。

而這一次透過3d成像,更是清楚的看到:在肖恩肺內的那些手指粗細的寄生蟲,就像是一節一節的小腸子,在腹腔內扭曲著、跳動著。不知道它們用什麼辦法,把實體組織慢慢地啃食,卻能把血管很好地保留。只見樹根似的粗壯的血管,此刻就像是蛛網般佈滿了空蕩蕩的腹腔。隨著心臟的掙扎波動 ,時而塌陷,時而充盈。

影象上那詭異的形狀,讓他們想起倒懸空寺那種可怕而詭秘的蟎。

巴桑冷冷的說:「他活不成了!」

言下之意,是該考慮放棄了,事實上他已經讓忍了好幾天了。

卓木強巴一伸手,抓住了巴桑了衣襟,把他拎到了自己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雙手微微地在顫。

巴桑沒有想到強巴少爺會如此的震怒。

「他沒有病。」卓木強巴的嘴角在抽搐。

他極力剋制自己的情緒,終於剋制住了他滿腔的怒火,壓抑的聲音卻無比堅硬的說:「我…我不想在說了!我卓木強巴從來不輕易放棄任何一個人!他是我們的隊友啊!巴桑!」

這是肖恩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的耳膜終於破潰了,膿液順著他的耳道留了出來。他感到了一絲清淨。

心裡頭默然說:「強巴!沒有更早的認識你,真是遺憾啊!哎…哎…這個世界原來可以這樣清淨啊!我要死了嗎?這就是報應嗎?按照你們中國人的說法。」

卓木強巴放下了巴桑。

不過巴桑卻並不打算放棄他的意圖,他反問說:「那你打算怎麼辦?現在的情形是十分明顯的,肖恩的腹腔被蠶食得一團糟,雖然他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的痛苦,但是誰都可以肯定,那種無法表達出來的痛苦不是更痛苦嗎?無論是否殺死那些未知的寄生蟲,肖恩只能多活一兩天,而且就目前的狀況,他每多活一天,就多痛苦一天。」

卓木強巴沒法回答。

巴桑的手握在刀柄上,冷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入了卓木強巴的胸。

卓木強巴眼睛湧起了無限的悲涼而心中在喊:「巴桑!巴桑!你怎麼能如此冷漠呢?那是我們生死與共的戰友啊!」

而巴桑,他的目光毫不退卻,那冷漠的眼神作回答:「我從墳墓中出生,我是踩著戰友的屍體活下來的。我的心死了!我的心死了,可是我們還要繼續活下去呀!請接受我的無情!接受吧!」

卓木強巴轉過了身,他沒法面對!其餘的人也低下了頭。

巴桑拔出了刀,刀鋒閃著森森地寒氣!但是拔到了一半被競男按住了。

呂競男淡淡地說:「讓我來處理吧!」

她開啟了那個醫療用的皮包。這裡不僅用各種用來治療的藥物,同樣也還帶來毀滅的藥物。

呂競男取出了一隻安貝,緩緩地轉動瓶身。上面的文字說明,只需要十五秒,就可以讓人陷入永恆的安眠。

她不由的咬住了下唇:「是呀!是呀!這是第一次扮演這樣的角色。」

那透明的液體注入了肖恩的血管,很快它將會隨著血液流遍肖恩的全身,那時侯一切就結束了。

呂競男注完了液體,輕輕地顫抖地拔出了針頭。

突然,她把注射器遠遠的扔出去。彷彿那是魔鬼觸碰過的東西,她再也不能握在手裡。

所有人都默默的站著,默默的低著頭。

卓木強巴則在遠處蹲在地上,他彷彿看到了:那和熙的親切的微笑、那彬彬有禮的握手、那飄逸的銀髮…就在昨天,彷彿就在昨天。

呂競男靠近了他,手放在他肩上勸解地說:「是啊!咱們在出發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了,不是嗎?」

卓木強巴一舉肩,擋開了呂競男的手,毫不留情地說:「人家從大洋的彼岸過來,沒有任何要求!只因為曾一起去過美洲叢林,就義無反顧地幫助我們。如果沒有肖恩,我們中還活著的人還有幾個呢?你們呢…你們呢!你們除了懷疑…懷疑…你們還做過些什麼?」

呂競男愣了,她沒有想到卓木強巴是這樣反感他們謹慎的態度,這件事情她有她的原則,呂競男說:「沒錯!我就是懷疑他!現在也不排除他的嫌疑,這就是我的職責!」突然她話鋒一轉說:「如果哪天我也像肖恩那樣呢?」

卓木強巴愕然回望。

這個時候唐敏突然喊:「強巴!強巴!競男!競男!開來…快開看呀…快來看肖恩…快!

肖恩的唿吸急促而短暫, 他腹腔內的寄生蟲受到了藥劑的影響,在腹腔內翻滾著。那層皮的下面好像有數只青蛙,掙扎著要跳出肖恩的身體。 那層鬆散的皮,會突然彈跳起來。腹部撐的像帳篷,跟著又會落下去。有時,一個點跳起來。 有時幾個點同時蹦起來。就好像肖恩身體中埋著一個怪獸,它張牙舞爪要破腹而出。

在那寧靜的世界, 肖恩在回憶: 無數的古墓、甬道,各式各樣的機關、密碼。如果不是那場官司 如果不是那份地圖,自己或許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律師吧。

他又想起了形形色色的組織裡的人,他從那學習了可怕的知識,跟著他們去了一個個可怕的地方 。刺激! 瘋狂!自己片刻也不曾有過…有過休息呀。

突然,肖恩靈臺一片清明 ,有東西似乎恢復了,鑽心的刺痛,從身體中傳過來。腹部有什麼東西來回的竄著。

「有東西!在……在啃食自己。」他勐然明白了一切:「自己前些天不是還在擔心這件事嗎 ? 到最後自己竟然沒有想到它。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

肖恩忽然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他的嘴一下子張開了,他吃力的嘶聲的吼道:「 巴里斯 ! 每克!古德(音)」。

正守候在旁的人勐然一驚。

正如一具乾屍的肖恩,突然坐起來發出來尖銳刺耳的聲音。

與此同時,因為劇烈的疼痛,他不自覺的把手掏向自己的腹部,那層薄薄的皮頓時被咧開了一個口子,「嘣!」血!殘破的臟器從破口處噴湧而出,同時還有數條紅色的蟲子,它們白如楊枝,渾身通透,彷彿不沾一絲血汙,若非肖恩那顫抖軀體,誰有能把他們和殘忍與恐怖連線在一起呢?

留下了最後的話語,肖恩再一次倒下了。

這一次,他已經變成沒有生命的屍體了。

「肖恩! 肖恩!肖恩 !」當肖恩腹腔噴血而死,岳陽和張立都不由的大聲喊了起來。

唐敏掩著臉,連巴桑都皺了皺眉。

肖恩並沒有像他們想像的平靜的死去,反而在臨死的一刻竟然呈現出巨大的痛苦。那種巨大的痛苦讓他乾屍般的五官扭曲了變形了,死而不僵。他留下了一個慘不忍睹的場面。

張立踩著那些蟲子,:「我踩死你們!我踩死你們!我踩死你們!」

胡楊隊長、巴桑 一左一右的抓住了他。

張立掙扎著,嚎哭著。

岳陽則思索著說:「肖恩最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巴里斯…每克…古德(音 )。」

卓木強巴說 :「像是一個人的名字。」

唐敏冷靜的說 :「 不 …不會是人名。肖恩似乎想告訴我們什麼?那麼他一定會以我們能聽懂的方式說呀。如果那是一個人名的話,我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 而且肖恩最後一個詞 。古德…發音並不完全,所以我認為他是隻說了一半的。」

卓木強巴有點驚異的看著唐敏,又望瞭望岳陽,岳陽輕輕的點了點頭。

「有道理!先不要管這麼多吧!我們先把他埋了。」呂競男說:

叢林的邊緣,又多了一個小小的土堆,土堆的旁邊,他們移栽了一棵小樹, 碗口粗的樹身上刻著:「 二十一世紀一位偉大的探險家肖恩長眠於此」 。

很多年以後 ,張立在自己的日記裡寫下了這樣的話:那一天天色很昏暗似乎過早就太黑了, 我的胸口彷彿有一塊巨石在壓,壓的我喘不出氣來 。我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我想哭! 可卻哭不出來,我只能覺得那股巨大的壓力,讓我步履艱難。若不是後來遇到了麻吉。我不知道我能否還能在香巴拉堅持。是我把肖恩帶到香巴拉去的,是我把自己的人推到了斷頭臺。是…是…是…我當時一直這麼自責。然後,我明白我為什麼哭不出來了,悔恨是不能夠用眼淚來沖刷的 。那種樹現在應該長大了吧?肖恩說那種樹可以存活上千年。不知道在過千年人們能不能在香巴拉的樹木之中找到另一棵。

埋葬了肖恩,他們繼續前進。白天沿著邊緣前行,晚上在半空搭轅營。每天負重五十公斤,行程二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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